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第87章

給人哄開心了,二人高高興興地朝前院的臺階往下走。

下山的路很長,一眼就能望到山腳下的村落燈火,仿佛在山上都能聽到人間的喧囂。

白翎扯著楚霖溪的衣袖慢騰騰下了幾個,便不動了,活似個蘑菇蹲在石階上。

楚霖溪站在下面三節的臺階上,回身擡頭,看上方的少年。

白翎嚶嚶起來:“霖溪哥哥,我腿軟,走不動了。”

楚霖溪淡淡瞧著他,過了兩息提腳往上走,站在少年身邊,撈著人的胳膊扶起來。

白翎順勢恬不知恥地靠在了楚霖溪身上,倚著他的肩膀揚起了嘴角。楚霖溪扶著緊緊挨著他的少年往下走,聽白翎邊走邊問:“霖溪哥哥,這麽高的臺階,你當時是怎麽把我帶上來的?”

蒼桓山從山下上到前院,要走幾十步臺階,從前院再往上走,去向後山,又要走幾十步臺階。白翎現在往下望,就能粗略知曉楚霖溪帶他回家,走過了多少步。

楚霖溪剛要張口,白翎興沖沖地又說:“你先別說,讓我來猜猜。”他眼睛左右飄忽著,猜道:“背我上來的?找人抗我上來的?還是……抱我上來的?”

他眼睛向上擡,專註地註視著此刻挨得極近的青年。

楚霖溪垂眼看了看握在掌心的白翎的手,現在手上已經沒有了蠱發時候那駭人的艷紅苗紋,留下的只有淡化的青色脈絡。

他緊緊將白翎的手捏在掌心,淺笑說:“嗯,抱你上來的。”

白翎:“從山下一路抱我上來的?”

“嗯。”楚霖溪失笑,睨他一眼,“抱著你背著劍,就上來了。”

“霖溪哥哥真厲害。”白翎彎著眼睛,聳著肩膀笑起來,長舒口氣,“蒼桓山真好,我都不想走了。”

“那就在這住下,又不會少你一口飯。”楚霖溪說。

“好呀,那以後霖溪哥哥去哪我就去哪。”白翎眨著眼睛,學著館子裏見到的美人膩著嗓子,“你要是去教你那些師弟練劍,我也要跟著你去。”

白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面容優勢,此刻活像那禍國殃民的紫狐貍。但楚霖溪像是什麽語氣都沒聽到似的,十分平靜道:“你又不拿劍,跟著我去幹什麽。”

“監督霖溪哥哥有沒有朝三暮四。”白翎說的理直氣壯。

楚霖溪氣笑了,沒理他。

白翎貼著楚霖溪慢慢走,突然想到什麽,擡頭看了看明亮的月亮。

他收斂了笑容,像是自言自語,淡聲道:“快到新歲了吧?”

楚霖溪回答:“還有一段時間。”

白翎想了想:“霖溪哥哥,你們會過新歲嗎?”

楚霖溪點頭:“進了師門,便是家人,自然是會團圓過新歲。那天所有弟子都會回來,山下的村民會向師叔們送一年的謝禮。”

“真好。”白翎低聲感嘆,“苗谷的新歲,是不會歡迎我的。這麽多年,除了白懿會偷偷來陪我,給我拿新歲的花糕,我還從未和其他人一起過過。”

楚霖溪蹙眉看他:“為何?”

“聖子於苗谷而言,身份既尊貴,卻又是蛇的犧牲品。”白翎喃喃後,頓了一下,像是驀然回神般,看向楚霖溪重新笑起來。

“霖溪哥哥,我好高興,以後新歲你都會陪我過,對吧?”

楚霖溪望著白翎映著月光的眼眸,重重點頭。

前院的空地上,積雪已經被掃開。一青年正在那裏比劃著劍法,劃開冷冽的寒氣。

大師兄琈風跟著師父玄青道長自小學的劍法,除卻每日白日和師弟們修習功課,晚間便會在前院這裏練上幾個時辰。

蒼桓山的弟子們除卻楚霖溪,大抵就是大師兄的劍法最好。每逢對練時,師弟們從未是他的對手。

今日空地上除卻琈風還多了幾人,聚在一起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托著下巴看著大師兄。

一青年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道:“大師兄啊,你這劍非要這時練不可嗎?”

“練劍如何能懈怠?”琈風的聲音從劍風中傳出,和淩厲的劍鳴相比,甚為儒雅。

琈陽掏掏耳朵,胳膊肘支在方才的青年肩上,說:“大師兄練劍比五南還要固執,你勸不動他。”

琈雲嫌棄地扭身,讓琈陽的胳膊落了空,末了他拍拍肩膀,像是在拍掉琈陽留下的臟東西。

“三師弟,你就這麽對我?”琈陽指著自己鼻子,不可思議。

“我說過好幾遍了,不要用你那蹭了柴火的袖子碰我。”琈雲拂去臉上的倦意,瞬間精神。

“我不碰柴火,你們明天就要餓死!”琈陽指著他傷心欲絕。

另一邊還站了一個人,面上始終面無表情,冷若冰霜。他盯著琈風的招式,突然開口:“師兄又精進了。”

這話一出,引得另外二人紛紛望來。還不待他們多瞧幾眼,琈塵便一甩衣袖,拎著自己的劍迎上琈風的劍。

“我來和師兄比試。”

話音降落,兩人的對式便由劍鋒回響在院落中。

楚霖溪和白翎穿過一片竹林小路,少年便離開了楚霖溪的胳膊,自己往前走。

楚霖溪瞄眼他的腿:“腿好了嗎?”

白翎笑道:“好了好了,睡太久了也該讓它們活動活動了。”他快走幾步,像是在給楚霖溪證明自己完好無損。

少年樂呵呵地轉過身,面朝著楚霖溪,背對著往後走。

“霖溪哥哥,你看,我好得很”話未說完,一道劍芒忽然刺破竹葉,向著白翎筆直地刺來。

正在對招的琈塵聽到陌生聲音,眼眸一轉,目光冷冽地尋著聲音的方向掃去。他劍尖利落地對準白翎剛走出竹林、稍露半個的背影,腳尖一蹬,不待大師兄阻止,便已經飛身滑去。

“誰!何人敢闖蒼桓山!”

白翎還未反應,只覺背脊升起一片寒意。他凝滯身形,下一瞬,兩部距離的楚霖溪已然來到他的面前,氣息融著他的氣息,手攬著他的腰身,輕松地將人帶到自己能護住的身側。

下刻,他擡手兩指彈開琈塵收不回去的劍,逼迫師兄歪著身子,連連後退。

楚霖溪望著琈塵略顯懊惱狼狽的身影,輕笑道:“師兄,你這劍太急了,倒像五南師兄了。”

琈塵見是楚霖溪,視線在他和身後那少年身上來回打轉,半響尷尬地收了自己的劍,平覆心情,言簡意賅。

“霖溪,抱歉。”

“琈塵是將你們認為山下的歹徒了。”琈風拎著劍欣喜的走來,將楚霖溪上下打量一遍,見師弟安然如故,放下心。

琈風欣慰:“霖溪,你終於肯出後山了。”

楚霖溪忙愧疚欠身:“是霖溪的不是,回來這麽久還未見過各位師兄。”

“無妨無妨。”琈風擺擺手,目光落在後方紫衣少年的身上。

少年面容絕艷,是他們舊居山上不曾見過的驚艷,讓人一下子就能想到帶著劇毒的蛇。但現在這條蛇卻乖乖立在楚霖溪身後,任由自己的師弟護著。

琈風壓下心驚,笑著試探詢問:“這位……便是霖溪你帶回來的人吧?”

楚霖溪抱著人上山的事兒已經被當日目睹的小師弟們全傳遍了,他們自然早有耳聞。而記住此人臉的樂海卻將人看成了女人,今日一見竟是個少年,這讓他們幾位師兄更為驚詫了。

琈陽笑著湊上來,先是拉著師弟左瞧右瞧,唏噓著變化不大,腿腳都在,而後盯著白翎黑沈的目光,仿佛看不見似的,笑著朝他打招呼。

“敢問這位公子姓甚名誰,年方幾何,家住何方啊?”

白翎死死盯著琈陽拽著楚霖溪的那只手,靜了兩個呼吸,才擡起眼,瞪著他。

“關你何事?”

琈陽嘴角的笑容僵住,琈風和琈雲楞在原地,唯有琈塵還冷著一張臉。

似乎誰都沒想到這少年嘴裏吐出來的話能這麽不饒人。

楚霖溪面不改色地往旁邊站了半步,將白翎嚴嚴實實擋在自己身後,避開了雙方的目光。但是他右手卻悄悄伸到背後,找準時機,狠狠掐上白翎的胳膊。

白翎嘶了口氣,不吭聲了。

“師兄莫要和他計較。”楚霖溪好言勸道,“他生性有些頑劣,我會好好管教的。”

白翎揉著胳膊,在他身後撇撇嘴。

大師兄楞了楞,才反應過來,說著“好、好”,又笑起來,

“不過霖溪能帶朋友回來,我們都開心啊,哈哈。”琈風笑著問幾位師弟,“你們說是不是?”

琈風道:“之前還怕霖溪你一個人悶在後山遲早要生出什麽病來,現在好了,下山一趟開朗很多,還交了朋友,誒呀我就說早該讓你下山歷練歷”

楚霖溪卻打斷他的話,糾正道:“師兄,他不是朋友。”

這話一出,幾人紛紛又僵住。

“他是……”沒想到合適的詞,楚霖溪眼神偏移片刻,再次轉回來,直著腰板補充,“白翎是我心上人。”

幾位師兄當即大眼瞪小眼地和楚霖溪對視,滿臉難以置信。

白翎躲在楚霖溪身後,捂嘴澀笑起來。

他聽霖溪哥哥念出這幾個字,心裏當真是愉悅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