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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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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媽媽我想你了

祁臨淮大步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上面,上半身低伏,兩只通紅的雙眼狠狠地盯著祁經年看,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聽聽!聽聽我媽有多痛!是你這個渣男還有葉書秀那個毒婦逼死了她,你知道她為什麽會出車禍嗎?她是要去找你啊,去問問你是否真的不顧這麽多年夫妻之情,要讓她凈身出戶,去問問你真的對她一點愛都沒有了嘛。而你卻忘了她的忌日,要是不愛她,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和她說,為什麽要瞞她這麽多年,然後任由你的小三羞辱她,為什麽!”

祁臨淮失態的怒吼如同泣血的控訴,在書房裏回蕩。

祁經年雙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關節泛白,巨大的沖擊讓他思維混亂,頭痛欲裂。瑾晚絕望的哭喊和書秀咄咄逼人的聲音在他腦中瘋狂撕扯。他眼神混亂而瘋狂,最終還是維護妻子的本能占了上風。

“住口!你……你亂說什麽?!就算書秀說話再直接,但她絕對沒想過...那車禍純屬是意外!”

“有的殺人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殺人不是嗎?”

“夠了!!!”祁經年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額頭青筋暴跳,理智徹底被狂怒吞噬,他指著祁臨淮指責道:“人都死了!你還想怎麽樣?!翻這些舊賬有意思嗎?!”

此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穿著絲綢家居服、妝容精致的葉書秀一臉疑惑地走進來,大老遠就聽到這父子倆又在吵架,她這個做妻子、繼母的,怎麽著也得來勸一下。

“經年你又和臨淮吵起來了,都是一家人,怎麽就不能好好說話,你這個當爸的,多少讓著點兒子。臨淮也是,你爸年紀大了,經不起吵鬧,說話的時候別這麽沖。”

關心的話聽在祁臨淮耳朵裏都是假惺惺的,他猛地將透著血絲的眼睛轉向她,“葉書秀你很得意吧,把我媽逼死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入門。”他走到書桌前,再次點擊了播放鍵,那些話又一次響起來,“聽聽!聽聽你當初說得那些骯臟的話,聽聽我媽的哭聲。果然只有你這種下賤無恥的人,在破壞別人家庭、逼死原配之後,還能......”

“啪——!!!”

祁臨淮話還沒說完,臉上就傳來火辣辣的疼,下一秒他就嘗到了一股生銹的血腥味。

祁經年這一巴掌是用足了力氣的,他顫抖著手指著門口,臉色因暴怒變得扭曲,“滾!畜生!你給我滾出去!”

葉書秀一直以來盡管再不樂意,也保持著身為繼母該有的寬容。以前父子倆吵架時,祁臨淮再怎麽貶低自己,她都會違心地去緩和關系。畢竟不是親生的,她也不好去責備或者教訓,且還礙著老爺子在。最重要的是如果傳到外頭,她一直經營的賢妻良母形象就要破裂了。

但這一次看見丈夫動手,葉書秀無動於衷甚至還很開心。她也是有尊嚴的人,裝這麽多年也夠了,自秋已經長大,她沒必要再忍下去了。動手的反正也不是她,就借著丈夫的手好好教訓一下這沒良心的小東西。

臉頰的痛遠不及心裏的痛,祁臨淮緩緩地、艱難地站直身體,他擡起眼,看向暴怒的祁經年,再看向一旁冷眼相對、眼裏飛快掠過一絲嘲諷,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的葉書秀。

他扯動疼痛腫脹的嘴角,“這是你們的家,是我不知好歹打擾你們的生活了。”他看著祁經年,原本憤怒的情緒突然就變得異常平靜,“從此刻起,我和你祁經年,恩斷義絕。”

說完他無視因為這句話而臉色煞白的祁經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書房外,葉思雨猝不及防被抓到偷聽。看著祁臨淮紅腫的側臉,她心裏一震,剛想道歉,但對方卻一眼都沒給她,徑直離開了。

葉思雨現在已經在外面自己住了,這次回來是來拿一些東西,卻意外撞見他們在吵架。對於錄音裏的東西她也很震驚,其實她自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媽媽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她對這種行為自然是不齒的,但是沒辦法,這人是她媽媽。

書房裏,祁經年面色慘白地癱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混亂。“斷絕關系”這四個字太重了,重到他害怕。

葉書秀看著丈夫這樣,趕緊走過去雙手搭在他肩上假模假樣安慰他,依舊維持著在丈夫前面慣常的善解人意的形象,還不忘裝可憐。

“別想太多,臨淮是在氣頭上說的氣話,怎麽可能真的斷絕關系呢,你們是血濃於水的父子,這親情怎麽可能說斷就斷。等過一段時間你們都氣消了,我再找個時機讓你們好好說說話,但一定要冷靜地說,別說幾句就動手。孩子長大了,怎麽可以再動手呢。

至於我被孩子誤會這件事,他向來不喜歡我,我也畢竟不是他親媽。可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麽多年我一直待他如親生孩子一樣,處處順著。”

葉書秀說著看到錄音,不忘再給自己辯解一句:“還有我是真的沒有傷害瑾晚姐,我只是想早點和你在一起而已,是我太愛你了。”

溫熱的身體從後面抱上自己,祁經年沒怎麽聽她說什麽,只是看著電腦上的那個錄音,心裏對瑾晚卻產生了巨大的愧疚感。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祁經年強顏歡笑,他擡手拍了拍肩上的手背,故作輕松地說:“臨淮這小子就是脾氣太沖太偏激了,要是他能像自秋一樣聽話懂事就好了。”

夜色如墨,昏暗的房間裏卻有一處亮光。

“阿淮,快來幫媽媽,這個秋千做好了我們就可以一起蕩秋千。到時候小青稚來咱家玩也可以坐,你要記得推妹妹知道不,別只顧著自己玩。媽媽來推你,好玩吧。”

“祁臨淮!你這次考試又是第一名!怎麽這麽棒啊,真是隨了我的高智商,媽媽好自豪呀,要保持住知道嘛?媽媽已經能想象到未來你接手企業的優秀模樣了!肯定帥死了!”

“小青稚以後給姨姨當兒媳婦吧好不好?

兒媳婦是什麽?

就是要喊我媽媽。

可是我現在就可以喊媽媽呀,瑾晚媽媽。

那不一樣,你現在是姨姨的幹女兒,和兒媳婦是有區別的。兒媳婦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和我兒子在一起。你想和臨淮哥哥在一起嗎?

我可以和臨淮哥哥在一起呀,臨淮哥哥呢?祁臨淮!!

我在呢。又叫全名,要叫我哥哥。媽媽她還小,你這麽說她哪裏能聽得懂。

那你聽得懂就行了,你喜不喜歡青稚妹妹?

不喜歡。

真的假的?

假的。”

“媽媽你怎麽哭了?

哎呀沒什麽,你又拍我,我就是突然沙子進眼睛了。

媽媽我們老師說要多記錄生活,這樣以後長大了再看會有不同的感受。那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以後正在看這個視頻的咱們說的。

嗯我想想,未來正在看這個視頻的阿淮肯定結婚了吧!也不知道哪家的漂亮女兒能看上我家這個,媽媽希望你們一定要夫妻恩愛、家庭和睦,堅定地愛著對方、不離不棄!

至於我嘛,到時候我肯定滿臉都是皺紋了,不過肯定也是老婆婆裏最漂亮的。”

“阿淮,愛情不一定就是永恒的,一直愛一個人一輩子是很困難的,人心是會變的。以後你要是愛一個人就要盡全力去愛,只愛她。要是不愛了,那就和她說,千萬不要耽誤對方的青春和時間知道嗎?不要虛假地哄騙她,放手才是對的。

媽媽什麽是愛啊?

愛?我突然也有些不知道了,等我想清楚了再和你說吧。”

......

祁臨淮癱坐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頭發淩亂,襯衫皺巴巴地敞開著幾顆扣子,領帶歪斜地扔在一旁。他眼神空洞,手裏還握著一個酒瓶,裏面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

茶幾上放著一個電腦,上面正在播放一些視頻,那承載著專屬於母親和他的回憶,偶爾也能看到沈青稚的身影,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根本看不夠。

最後一個視頻,畫面定格在母親臉上。屏幕上的人溫婉漂亮,她眉眼彎彎,笑容溫暖,眼睛看著鏡頭,就好像在看著自己一樣。

媽媽我想你了。

祁臨淮仰頭將酒瓶子裏的一飲而盡,然後隨手扔在旁邊,又拿過一瓶打開。臉上還在隱隱作痛,酒□□體順著他的嘴角,喉結,領口,往下一路流下去。

祁臨淮自嘲地笑出聲,心裏卻充斥著痛苦。他恨!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活該承受這些痛,為什麽就只有他不幸福,他只是想要最簡單的家庭幸福而已啊。為什麽祁自秋可以,他就不可以?在某些時候,他是羨慕和嫉妒祁自秋的。

酒精入喉,不僅麻痹了他臉上的痛,也麻痹了他的心。

手機被他靜音扔在床上,不管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祁臨淮自顧自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一口接著一口,恨不得把地上所有的酒都喝光。窗外小雨淅淅,雨聲像白噪音。

“祁臨淮?”

黑暗的房間裏突然傳來一聲呼喊,祁臨淮以為自己幻聽了,可是下一秒燈光亮起。長時間待在黑暗的環境中早就習慣了,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到,他下意識擡手擋在眼睛上。

“祁臨淮。”

祁臨淮將手放下來,就看到了帶著一身寒氣,微微喘著氣,發絲微濕的沈青稚。

沈青稚快步走過來,繞過地上的酒瓶,在他面前蹲下。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你怎麽啦?”

祁臨淮遲鈍地擡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她。酒精放大了他內心的傷口和屈辱感,沒有人會願意被看到落魄頹廢的一面,祁臨淮也是。

“誰讓你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帶著濃重的醉意和不耐煩,試圖用冷漠驅趕她。

“我聽說了… 你和你爸吵架的事。” 沈青稚的聲音溫柔得像怕碰碎什麽,她伸出手,想輕輕拿走他手裏的酒杯,“你都喝這麽多了,再喝對身體不好…”

在她碰到自己的時候,祁臨淮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沈青稚一個趔趄,跌在地上。

“滾!” 一聲暴喝,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開。祁臨淮布滿血絲的眼睛兇狠地瞪著她,裏面充滿了痛苦、憤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防禦。

沈青稚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懵了,她從未見過祁臨淮這個樣子——如此陌生,如此兇狠。但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不被父親愛,心疼他母親早逝,心疼這些年他成長的不容易。

眼淚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她看著祁臨淮,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一個字,只有無聲的淚水訴說著她揪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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