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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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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甜蜜蜜

“啪。”

程佑康手一抖,塑料水果盤落在了地上。

光線從窗外灑落進來,靜靜地鋪在雪白的床單上。視線聚焦處的人閉著眼躺在陽光裏,皮膚被映照得透明,如同脆弱易碎的泡沫。

他的臉上無悲,無喜,似乎甩去了所有的痛苦與負擔,就這麽在夢中……

“大……”程佑康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大:“大……哥。”

床上的人沒動,冷棕的發絲間滿是蒼白沒有生氣的白發,垂落雕零。

程佑康眼眶瞬間紅了,驚慌失措地撲上去:“大哥,你別,別死——”

“呼……”

一聲很重的氣,在某人嘴部防空警報即將啟動時嘆出。

“我只是睡一會兒。”泊狩面無表情:“不是死了。”

程佑康一哽,心跳終於回正。

下一秒,他惱怒道:“睡就睡,你閉眼幹什麽???”

泊狩掀開眼皮:“你聽聽說的是人話嗎?”

程佑康:“——誰讓你給我嚇出神經病了?!”

泊狩:“你再沒事往這跑,我先神經病了。”

程佑康:“我那是照顧你!!”

照顧?

泊狩腦中剛冒出這兩個字,就已經被庭審結束這半個月裏程佑康每次來看到他閉眼睡覺就鬼哭狼嚎的樣子覆蓋——閉一下,叫一下,閉一下,叫一下,比最高敏的警報器還尖銳。

沒開玩笑,他真要神經衰弱了。

“不需要你的照顧。現在,絲滑地滾出去。”泊狩頓了下,淡淡地道,“然後喊外面那個打電話的帥哥進來。”

程佑康:“……”

程佑康:“見色忘弟!!!!!”

泊狩:“才知道嗎?”

程佑康這下氣飽了。泊狩衰弱的神經在他安靜的一分鐘裏煥發了新生。

脫離了危險期,又無罪釋放,他早早地就被從六樓的獨立病房轉移到了普通病房。好處是探視開放了,壞處是程佑康來了。

壞處不知他腹誹,還心不甘情不願地嘀咕:“不管。反正我又沒什麽事,在這裏陪陪你不好嗎?”

泊狩瞇起眼:“可你耽誤我的事。”

程佑康上下掃視他:“你現在還能有什麽事?總不能誰給你安排任務了吧……哦不對,你現在也不是特工啊。”

泊狩沒說話。

提起這事,程佑康思索道:“總部到底什麽打算啊?按理說,你無罪釋放了,他們得給你現在的身份定性吧,怎麽到現在都安安靜靜的。到底是讓你恢覆特工編制的意思,還是就此跟你劃清界限、等你治療完自行離開的意思?”

泊狩:“不知道,無所謂。”

程佑康扁了下嘴:“我倒是……希望你留下來當特工,但又不想看你繼續消耗自己。”

泊狩的睫毛緩慢地掀了一下。

庭審結束到現在,他還是那副面色蒼白、偶爾發燒的狀態,但這似乎代表著他的傷口在催動著自身塵封已久的修覆力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他只需要適應其變化即可。根據醫療部的判斷,他現在的狀態是總體向好的,而且恢覆速度已經遠超他們的預期——原以為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年才能緩過來。

但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怕是這樣的“好”,在所有人看到他頭上的白發時都會噤聲。

——誰也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還剩多少時間。

這段日子,每個人都是興高采烈地過來探望他,最後也都是偽裝如常實則眼神閃爍地離開。羅緯、韓靖坤、阿爾斯頓他們如此,安彤三人也是如此。

泊狩不是沒察覺到他們的異常,只是覺得,無所謂了。反正他現在的日子都是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多活一天都是賺。比起糾結這個,不如想想今晚吃什麽、過段時間能出院了就跟宋黎雋抓緊時間約會。

他胡亂地想著,程佑康也在嘀嘀咕咕個不停:“不過你留下來的話,還能看到我從訓練營畢業成為正式特工呢。說不定,我以後也能當師傅帶一些徒弟,讓他們喊我……”

“康師傅?”泊狩道。

程佑康:“……”

程佑康拳頭硬了:“程、師、傅。”

泊狩:“好的程師傅,現在能出去幫幫我看看那位帥哥打完電話了嗎?”

程佑康:“不能。”

泊狩:“嘖。”

程佑康:“我一直想問。你倆在一起,要麽都是特工,要麽都不是吧?”

泊狩一頓。

程佑康微妙道:“他會為你辭職嗎,或者你會為他留在城裏嗎?”

“……”

泊狩少見地沈默了。

不然怎麽都是聚少離多啊,那麽多工作絕不可能輕易放人兩頭跑的。程佑康想著,試探道:“還有,如果不考慮他這個因素,你自己還想當特工嗎?”

“……”

程佑康:“好像當過特工的人退休都很難徹底閑下來,適應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程佑康又道:“如果要當特工,你的身體——體體體體要好好休息啊!!”

打開的門邊,那位帥哥剛掛斷電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程佑康深知自己就像當著病人家屬面問對方要不要繼續自殺蹦極一樣離譜,臉都憋變形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宋黎雋終於開口:“藥研部找你。急事,跟你爸媽的研究成果有關。”

程佑康一楞。

他馬上就坐不住了,起身往外鉆:“……哦哦!那我現在去。”

——方荷帶來的箱子裏,除了禁藥項目的工作記錄、卓羿的日記,還有一個U盤。

工作記錄和日記裏都沒有提及該U盤相關,大概率,這是被匆忙加進箱子裏的。U盤裏裝了一份文字報告,宋黎雋只看了一眼,發現除了署名能看懂,其他內容都是運用了藥研部特有的加密式攥寫的。他便隱約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將其作為緊急重要文件轉移到了藥研部。

藥研部在看清文件署名為程佑康父母即董、年二位特工的一刻,也精神一振,組織人員著手破譯。

很快,宋黎雋的猜測得到了藥研部的印證——這是一份二十年前至今都未發表甚至未透露半點到外界的“新型藥”研究成果論文,共同一作是董、年二位特工。再詳細的,就要等藥研部對於破譯完的論文深入研究了。

可幾乎所有人潛意識裏都感知到,如果能徹底弄清這份研究成果的原理,說不定就能解開能把阻抗劑“保存”在程佑康體內直至今日的秘密了。

這一研究,就閉門研究了半個月。後半段,醫療部的一些核心人員也被叫去共同研究。

現在終於有了結果,程佑康便得立刻去協助。

=

大炮仗終於走了,宋黎雋將門關上,屋內回歸難得的安靜。

躺在床上的人眼睛緩慢地轉了轉,像在適應柔和下來的光線和驟然松緩的神經。

宋黎雋剛走到床邊,就聽到他含糊道:“我是不是……又發燒了。”

宋黎雋蹙眉:“不舒服?”

泊狩轉動的視線悄然定在他身上,楞楞的:“不然我怎麽看見天使了。”

宋黎雋:“。”

泊狩半張臉擱在被子邊緣,削瘦的面龐難得被擠出一點肉,因為他咕咕噥噥的動作一鼓一鼓:“……帥哥,有男朋友嗎?”

宋黎雋:“沒有。”

泊狩“啊”了一聲,“有吧?”

宋黎雋:“沒有。”

泊狩不死心:“有,吧?”

宋黎雋:“沒有。”

豹耳將蔫之時,他道:“有馬上要結婚的對象。”

“……”

“……嘿。”某人半張埋在被窩裏的臉已經藏不住笑了,悶悶的,隨著下滑的動作緩緩潛入被窩,“嘿……嘿嘿。”

宋黎雋面無表情地看著在被窩裏微微震動的一大團,道:“第幾次了?”

被子:“什麽?”

宋黎雋:“前面燒傻就算了,現在還裝傻?”

被子:“……”

被子理虧不吱聲了。

——確實,這半個月裏,宋黎雋上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陪他,連回去換衣服都得跟他“請假”。其原因並非是他倆久未碰面如膠似漆,而是泊狩一直在斷斷續續發燒。

免疫力極度低下時的高燒幾乎紊亂了他的思考能力,他一直悶在被窩裏,只有宋黎雋出現時才會探出頭,死死地抓著對方的衣角不放。有醫療人員檢查他情況,他就神色平靜卻一錯不錯地盯著宋黎雋,直到無關人員都走了,他才將腦袋埋在宋黎雋肩窩裏,默不作聲地流眼淚。

宋黎雋一開始低聲問“哪裏疼”,得不到回應,便摩挲著他的身體,一點點地詢問、確認。最後,得知哪裏都疼。

疼啊,疼得像被火燒斷了四肢,有無數只螞蟻在血管裏爬。但一碰到這個人,就沒有那麽疼了。

……又或許,不是疼,只是這麽多年的“疼痛”終於得到了一個傾瀉口,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宣洩出來,也不再需要擔心太過分會惹得氣沒消的人丟下他。

一夜又一夜,就這麽在讓他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裏過去了。等他徹底退燒醒來,迎接他的是宋黎雋終於緩和下來的心跳,還有……

數段錄音。

[“……你是誰啊?”]

[“有男朋友嗎?”]

[“你好漂亮。”]

嘀,切換下一條。

[“你身上好香啊……”]

[“我好喜歡……啊?你有男朋友了?”]

[“唔……那……”]

嘀。

[“你有男朋友嗎?”]

[“好喜歡你……怎,怎麽有男朋友了……嗝。”]

嘀。

[“帥哥,你是誰啊?”]

[“有男朋友嗎?”]

……

大量的不明咕噥裏夾雜著少量能聽清的人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像個總斷片的失憶癥患者。

嗯,確實都是我的聲音——被反覆播放“當面處刑”的泊某沈默了。

上次喝醉發燒也這樣。到底什麽毛病,你很缺男朋友嗎——來自“處刑”泊某的宋某。

所以半個月後的現在,已經有幾天沒發燒的人在被子裏悶悶地總結:

“這說明哪怕失憶,只要看到你,我就會重新愛上你。”

“……”

這次沒有得到外面壞脾氣邪惡小貓大人的毒舌反擊,泊狩高懸的心逐漸放下。

可惜放下沒到一秒。

“不要回避本質問題,上升情緒高度。這更說明你總是忘記有男朋友的事。”宋黎雋冷冷地道。

泊狩:“……”

宋黎雋:“所以得盡快結婚,幫助你的大腦習慣這件事。”

泊狩:“——!”

這話……愛聽!

被子立刻又大幅度震動了一下。

“不悶嗎?”宋黎雋居高臨下地問。

泊狩嗡聲道:“悶啊,都快悶死了。”

宋黎雋掀他的被子:“出來。”

泊狩終於浮出被面,笑瞇瞇道:“出來了。什麽時候定日子啊?”

宋黎雋:“。”

泊狩:“小宋,什麽時候結婚啊……什麽時候什麽時候什麽時候?”

他越說越近、越近越拱,宋黎雋像被一只毛絨大豹亂蹭,索性低頭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泊狩眼睛亮著,眼底滿是他,用嘴挪向他:“還有這……”

宋黎雋和他對視了兩秒,突然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泊狩:“啊!不是咬,是……唔……”

抱怨聲消散在相貼的唇間。

溫軟、幹燥的嘴唇摩擦時帶起陣陣舒適的快意,泊狩喉結急促地滾了下,想要更多,開始偷偷地撬他的唇,卻不想被宋黎雋按住了脖子,被迫交出主動權。

許久,他家小宋大人才恩準更進一步,他一顫,急切地啟唇含住了宋黎雋的唇……

“咚。”

兩人一震,看向門口。

“咚咚。”

隔著門板,外面的人懶懶地道:“探望的在外面等十分鐘了,抱歉打擾兩位濃情蜜意,但我等會還有事兒忙。現在能進來嗎?”

泊狩:“……”

宋黎雋眸色極暗,指腹略微用力地撫過泊狩的嘴唇,擦掉水色才去開門。

泊狩被親蒙的大腦艱難回神,心底像貓抓一樣,但也得強忍住沖動靠回枕上。

進來的人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笑了起來。

泊狩心一緊:“剛才沒有……”

“恢覆得不錯啊。”傅光霽:“泊教官,恭喜了。”

泊狩:“……”

傅光霽挑起眉:“怎麽,你以為我要說什麽?”

泊狩:“……”

宋黎雋面無表情:“不是前兩天探望過了嗎。”

“那是他昏迷的時候。”傅光霽道:“清醒的時候可沒來過。”

宋黎雋:“現在看完了?”

傅光霽:“嗯。”

宋黎雋:“走吧。”

傅光霽抽出旁邊的椅子,坐下:“這麽不耐煩呢,都不請人坐坐。”

兩人看著他自己cue完了流程。

泊狩想出聲,奈何他家小對象那張拉了兩米長的臉太過明顯,便不敢亂搭話。

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眼前兩人私交好到能把後背交給對方卻從沒被人發現過關系好……原來是因為“有事真兄弟、沒事相看兩厭”的模式持續到現在。

泊狩對著傅光霽那張笑盈盈的俊美面龐發怵,生怕他又抖出什麽驚人之語:“……那,聊聊?”

“行啊。”傅光霽道:“來都來了,聊聊。”

泊狩:“聊什麽?”

傅光霽:“隨你。”

泊狩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小對象,欲言又止。

傅光霽卻先開口道:“對了,程佑康前兩天問我,你們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泊狩:“啊?”

傅光霽:“你猜我怎麽跟他說的?”

泊狩:“怎麽說的?”

傅光霽:“我說,‘宋隊只是被人崩了一槍失去了愛情,你大哥可是一直都那麽倒黴呢。’”

泊狩:“……”

“滾出去。”宋黎雋道,“現在。”

傅光霽指著宋黎雋,對泊狩道:“你看看,還是這麽開不起玩笑。”

泊狩視線飄忽,不敢與兩者中的任何一個對視。

“嘖,其實什麽都沒跟他說。你們的事太覆雜了,還是由本人親自去解釋吧。”傅光霽察覺走廊間不斷接近的細碎聲響,起身道:“技術部事情太多,我確實要去忙了,這次來,也不是因為我要探望……”

話音未落,“咚”的聲響先落地。區別於腳步聲,是什麽硬而結實的東西撞上了地面。

泊狩擡起臉,楞怔地看著門口出現的人。

“他老人家閑不住,庭審剛結束就提交了審批。”傅光霽轉頭看了眼,道:“得到批準就坐最早一班過來了,在技術部耽擱了一下,路上想起沒買水果,天塌了一樣,又在城裏挑了半天。”

“要你小子廢話。”門口的人拎著剛才挑半天的水果,沒好氣道:“我沒長嘴啊?”

傅光霽:“那您還要不要我陪著?”

對方瞪眼:“我有說要你陪著嗎?就是要你帶路!你在這給我自作多情。”

傅光霽笑了:“行行行,那我撤了。”

他來得快,走得也很快,似乎真的是抽時間過來的。他一走,宋黎雋的氣壓就緩和了。

來人這些年似乎已經習慣了用拐杖,行走之時如履平地,伴隨著“噔噔噔”的落地聲,坐在了傅光霽剛才特意拉出來的椅子上。

“……”

宋黎雋尊敬道:“鄧教官。”

聽到這個稱呼,他笑了:“你們也真是……我早就退休了,這一路上來,還都這麽喊我。”

宋黎雋:“一天是老師,一生是老師。”

對方朝泊狩努了下嘴:“你最大的老師在這呢。”

宋黎雋嘴角彎了下,幫他把水果放到桌上,道:“那你們聊,我出去打個電話。”

對方:“去吧。”

隨著房門再次關閉,泊狩目光還是怔怔的,沒想到久還能面對面見到他。

“楞什麽啊,傻了?”對方剛拆掉義肢還有點不適應,展了展左側空蕩蕩的褲腿,“你可別太感動,其實我這次來不光是為了見你。褚振跟我說總部的組織架構會有新的變動,希望請我來給這個新架構部分當顧……”

“老鄧。”泊狩輕聲道。

“……”

氣氛陷入了一片死寂,泊狩喉口緊了緊,此刻像有千言萬語擠在嗓子眼,不知該從何開口。

鄧彰卻笑了。這次是佯怒的,沒好氣的:“說多少遍了,什麽老鄧,叫哥!我又不是五六十……”

一頓,他微妙道。

“不對,還真是五十多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一眨眼,都七年了。

【作者有話說】

有種好久沒寫這種甜甜日常的恍惚感……

PS.明天的章節很肥,是最後一個大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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