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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舊案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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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舊案重審

原定的第二場開庭時間往後延了三個小時。

泊狩在頂層病房裏接到消息時,楞了下。

“是出什麽事了嗎?”他問。

醫療部長:“不知道,第一場庭審僅戰統內部可見,也許出現了需要深入討論裁斷的問題吧?”

泊狩:“哦……”

醫療部長看他垂著眼捏緊了指尖,試探道:“緊張?”

泊狩:“有點。”

醫療部長以前跟他交情不深,這次倒是熟悉了不少,加上這幾日從陳斌處獲知了一些他的事,已經對這個曾經的“叛逃者”大大改觀:“沒事的,你也是受害者,只要證據充足都可以翻案。”

泊狩嘴角彎了下:“謝謝。”

醫療部長收拾著東西,開玩笑道:“我聽說這幾天他們都在為你奔走找證據,等你養好身體出去,恐怕要挨個請他們吃飯了。”

聽到“他們”,泊狩怔了下,就被對方詢問這幾天感覺怎樣。他簡單回答了幾個問題,又做了遍檢查,得到醫療部長“恢覆得挺好啊再養幾個月就可以出院了”的評價,一時不知是對方安慰自己,還是自己二度回光返照了。

他現在體內的原藥應該被消解幹凈了,狀態比吐血那段時間好很多,但若比起全盛時期……就差遠了。尤其這幾日試了試握拳、用力,還是使不上勁,讓他有種被抽空後的虛脫感,頓感惆悵。

希望自己這具破爛的身體沒有被原藥侵蝕得過頭吧。他現在只想多活一年是一年,更長更久地陪著宋黎雋。

=

三個小時後,第二場庭審正式開庭。

泊狩身著庭審制服,被庭警銬著帶上專門的座位,往後看去,旁聽席只坐了一半。

這倒在他意料之中。現在是多事之秋,總部的人安置那些孩子都來不及了,怎麽可能發閑來聽他的庭審。

只是有點出乎意料……褚振、羅緯、阿爾斯頓等人不在就算了,本以為會像只大鯉子魚看到他就嘣嘣招手的程佑康竟也不在,只來了安彤三人組和朱棗。

朱棗面色如常。安彤看到他蒼白還未恢覆完全的臉色,眸光動了動,等到泊狩頷首回應,才稍稍放下心。

戰統的人也來了部分,韋冠傑卻不在。泊狩心想怪了這人竟然沒特地來現場用眼神射殺自己……視線一轉,掃到已經邁上證人席的面龐時,沈寂的心陡然一跳。

三日沒見的宋黎雋面無表情地坐下,將整理好的材料分類放好,同時架起電腦。察覺到他的目光,便擡眸看來。

泊狩:“……”

泊狩自從那夜後每天都在想他,魂都要飛出去了。這一眼卻讓他的魂得以歸位,顫顫地紮根在腳下,不敢亂動。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宋黎雋,抿唇將躁動的心跳按下去。但他隱隱感覺有一道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許久,才悄悄地擡眼瞄去。

這一瞄,恰好又撞入了宋黎雋的眼中。

“……”

撲通。

泊狩的心瞬間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脹。

他不知道宋黎雋為什麽會坐在這裏。明明以他倆的關系,宋黎雋的個人證詞可信度會變得偏低……可他的身體還是沒出息地放松了下來。

對方就像他的避風港、安定劑,哪怕什麽都沒說,只要待在他的視線裏,他就會很安心。

真的太沒出息了。泊狩心想,明明什麽大風大浪都經歷過,怎麽上一回庭審就膽怯了。

宋黎雋的嘴唇卻細微地動了下,以只有他能看到角度說了兩個字。

——放心。

泊狩:“……”

泊狩緊繃的手指悄然松開,轉頭看向審判長。

“審判長臉色怎麽有點難看啊。”旁聽席裏,符浩祥小聲道:“個人情緒不會影響審判結果吧?”

朱棗:“不是因為這場庭審。”

符浩祥:“……哦。”

安彤壓聲:“我也聽說了。上場庭審好像出了什麽嚴重事故,才導致這場往後延時。”

高峰:“開始了。”

隨著人員落座,本場主持流程的督導專員低聲詢問。審判長掃視一圈,頷首。

=

區別於第一場庭審的形式,這場庭審是對全員公開的,沒有來現場的人也可以通過內線看到庭審情況。

審判長已經恢覆到往日不動如山的嚴肅模樣。

督導專員站起身,面向全場,聲音平穩,確保旁聽席及內部直播的每一個終端都能收到聲音。

“報告審判長,庭前準備工作已就緒。”

“本次庭審為‘1079號案件覆審庭’,不設聯審組,不設辯護席,由審判長依法獨立審理。程序督導由我擔任,僅負責流程引導及技術協調。”

他側身看向證人席。

“證據統籌人,既本場被告的辯護人已到庭。待詢證人已全部完成身份核驗,在線待詢證人已確保信號穩定,隨時可以接入。”

說完,他落座,代表前置流程結束。

泊狩這才明白,原來宋黎雋這次擔任的是證據統籌人的身份,即他不能從個人角度提出任何主觀證據,但可以正常將別人的合法證據遞交給法庭。來自別人的證據,並不受他們關系的可信度影響。

至於在線待詢證人……?

泊狩還沒想明白,庭審就已經正式開始了。

審判長目光落在庭上,聲音沈穩得像沒有情緒,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1079號案件,原審判決於四年前作出。依據組織內部審查條例,現對該案啟動覆審程序。”

“本場庭審的裁決結果,將決定原判是否維持、撤銷或修正。”

他頓了下,看向泊狩。

“被告泊狩,原審判決中,你被指控違反‘間諜行為與通敵罪’、‘洩露機密罪’、‘故意謀殺罪’、‘盜取權限非法入侵罪’等四項罪名,數罪並罰,判處無限制監禁,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今日覆審,本庭再次與你確認——對原審判決,你是否有異議?”

一字一句,在夢裏出現過的畫面真的呈現在眼前時,泊狩呼吸已經在劇烈顫抖,掌心全是汗。

“有。”他擡起頭,直視審判長,聲音堅定清晰:“四年來,我從未承認過那些罪名,因此我請求聯席法庭、審判長,允許我通過辯護人完成相關證據提交及說明。”

聞言,審判長微微點頭:“辯護人,請開始針對被告的各項罪名的進行證據補充。”

“是,審判長。”宋黎雋站起身。他面前摞著厚厚的資料,每份都有這幾日加班加點找人趕出來的證據來源合法性證明,旁邊的電腦上則顯示著多方連線的頁面。

“針對對被告的多項罪名指控,我將逐一進行證據補充及說明。”

他翻開最上面的材料。與此同時,督導專業也協助審判長翻閱上庭前由他提交的另一套材料。一部分是電子檔,一部分是還未錄入電子或保密性較強的紙面材料。

“被告曾被指控於四年前案件當晚在戰統數據庫殺害八名值班人員,我方提交三項核心反證。”

“第一項,是現被扣押的晦城案核心罪犯卡戎的口供。口供詳細闡述了由晦城制定的計劃內容,包括如何逼迫被告盜取文件、由他人偽裝成被告射殺數據庫值班人員、將全部責任嫁禍至被告等。其中諸多細節與現場殘留的證據完全一致,並明確點出:當日開槍殺害八名值班人員的兇手,並非被告,而是易容成被告的晦城成員‘海德拉。’”

審判長翻看了一下口供材料上的總部審訊處的核實證明,微微頷首。

“第二項。原審定罪的核心依據之一,即通過案發時的監控錄像認定故意謀殺者為被告。”宋黎雋將電腦上的內容投至大屏幕,“但根據技術部剛提供來的步態分析對比,發現錄像中的人在攻擊時與原告的動作存在細微但發力本質區別極大的幾個點。”

泊狩眸光頓了下。

四年前,因證據確鑿、海德拉的易容模仿能力強到能蓋過技術對比的細微誤差,導致他的謀殺者身份被徹底坐實。如果想要更深入精準地進行技術分析,等於要重建一個系統,針對當日監控的原始數據,重建最新一代的步態識別算法,才能逐幀對比出問題點。

其中的技術瓶頸不是輕易可以解決的,而且相當耗費時間。

如果是剛提供的……

他突然明白傅光霽現在可能在哪了。

“技術部的最終結論是:監控錄像中的人,並非被告本人,而是經過易容偽裝、刻意模仿被告體態的另一人。換言之,確實有人易容頂替。”宋黎雋繼續道,“因海德拉已死,無法出庭對質,但同是四年前的‘裏根案’可以作為輔助證據,證明海德拉具有較強的易容、偽裝能力,且埋伏於總部多年,一直心懷不軌。”

旁聽席上,部分不明真相者露出了錯愕的表情。安彤等人則緊張到目不轉睛,大氣都不敢出。

宋黎雋:“第三項。列維·米勒,即卡戎口供中提到的海德拉最後冒用的訓練營新生身份,在案發前幾日辦理了請假手續並離開了總部,但經核實,出城記錄和後續的退營記錄都有偽造痕跡。”

泊狩楞了下,沒想到宋黎雋連這條細節性證據都能找出來。

海德拉的計劃是帶他直接離開總部的,所以假身份“列維”得自然消失——請假就是最好的辦法。列維本來就因為“腿傷”晚來,訓練一段時間後發現堅持不下去、回家休息完徹底心生退意不再回營也合理,因此當時總部並未細查到他頭上。

誰料,宋黎雋這幾日在仔細研究卡戎的口供後發現了這個細節,真去查出了問題……這不就代表著,海德拉本人一直還在城內待著沒走?!

——整整三項證據,從目的動因、時間和排除性各個角度都進行了證實,毫無漏洞,完整證明了泊狩在這件事上的清白。雖然這是靠宋黎雋的強邏輯才能整合出來的證據,但其中資料的獲取難度可想而知。

宋黎雋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審判席。

“綜合以上,我方認為,原審對被告‘故意謀殺罪’的指控不成立。該罪名應予撤銷。”

法庭裏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清。

審判長沈默了整整半分鐘,才出聲:“請繼續。”

“——!”

臺下,安彤眼底閃過激動,抓著高峰胳膊的手早已收緊到極致。高峰安靜地註視著前方,另一條胳膊也被憋著氣的符浩祥攥紅了。旁邊的朱棗嘴角微微上揚。

一般審判長當庭沒有反駁反問或提出“需要額外補充證據”,就代表從邏輯嚴密度、合理性上,他是認可的。

“嘩啦。”宋黎雋已經翻開第二摞,對面的監督專員也無聲快速地給審判長替換了新的證據材料。

宋黎雋:“針對‘洩露機密罪’、‘盜取權限非法入侵罪’的指控,我方也有四項核心反證。”

“第一項。根據卡戎的口供和晦城案另一關鍵人‘老板’的審訊口供……”

泊狩靜靜地看著他,眸光閃動。

【“四年前偷的文件——最近兩個月才開始行動?”】

【“……是。我在文件裏植入了改碼病毒。”】

【“他們應該是近兩個月才徹底修覆好,全面開始綁架計劃的。如果你想知道更詳細的,我無法解答,因為我也是今天才完整知道這件事。”】

過往曾經跟宋黎雋坦白過的話如今都被一一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了對應的證據,無論是口供,還是技術部在晦城文件上找到的改碼病毒殘留痕跡、戰統數據庫恢覆的記錄證明,都成了縫隙中重新生長的藤蔓,支撐起了他肩上肩負已久的“罪孽”。

泊狩不知該說些什麽,眸光閃動,看著曾經被護在身後的人現在已經長大,能擋在自己身前給予無盡的保護。

“綜合以上。”宋黎雋說完四項反證,擡頭道:“盜取權限非被告主動意願行為、機密文件在被盜取的全過程中未經被告手、被告一直處於被脅迫的狀態且第一時間有效阻止絕密文件內容洩出,我方認為,原審對被告‘盜取權限非法入侵罪’、‘洩露機密罪’的指控不成立。”

這次,審判長沒說話,似乎在思考其中一點細節。

宋黎雋卻早有預判:“關於被告進入數據庫後對我本人出手的行為,本人無法進行意見陳訴,但有兩位證人可提供證詞。”

審判長頷首。

宋黎雋現場接入在線的待詢證人。屏幕鏡頭一晃,那人似乎在調整著動作,但肢體不協調,有點費勁。

當他面龐露出時,泊狩眸光驟然凝固。

那人擡頭,笑臉已收,變為正經:[“審判長,您好。”]

“……!”

剎那間,旁聽席上的不少人傳來驚訝的聲音。場外觀看庭審的許多人也楞住了,連忙拉過同期,示意別忙了趕快來看。

那人本想站起,最後怕耽誤時間,還是坐著擡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我是已退特工,鄧彰。”]

泊狩指尖顫了下。

雖然已經從傅光霽口中聽到過鄧彰,但多年未見的他作為證人再次出現於自己的庭審線上,還是讓泊狩久久難回神。

審判長頷首:“鄧特工,請陳述你與本案被告的關系,以及你所知道的相關事實。”

鄧彰:[“我與被告,在八年前曾是同事,關系一直持續到我因傷內退。”]

[“今天能作為證人出席,是因為我聽說了四年前案件的細節,發現宋特工案發當晚被擊中時的一個疑點似乎跟我當年與被告說的話有關,因此覺得有必要為庭審提供一些證據。”]

他繼續道:[“就是在我在內退離開總部的那一天,我曾私下跟被告說過一些話……”]

隨著他開始闡述“心臟陰影區”的概念,旁聽席上有人輕輕動了一下,似乎對此理論格外難以置信。

但鄧彰的語氣沒有變化,眼神堅定地完整描述了他們當時的對話。特工的記性都是極為優秀的,哪怕隔了七年,他也能清楚記得當年的每個細節。

說到最後,連安彤等人都對其“心臟陰影區”的理論面露錯愕。

鄧彰:[“我告訴他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他的級別經常接觸高危任務,一次比一次危險。我當時覺得,既然是同事,告訴他多一個保命的辦法,總比沒有好。”]

審判長沈默了幾秒,道:“你確定被告確實正常接收到了這一‘私下叮囑’?”

鄧彰:[“我確定。因為那天我說完,他想了很久,還問我這招有什麽用。”]

他笑了下,註視著審判長:[“但我要說明,我只是教了他一個保命的辦法。他想用在誰身上,用在什麽時候,不是我能決定的。”]

[“直到我最近收到消息,還在想,如果他真的是用我告訴的方法讓宋特工活下來了……那我坐在這裏,就不虧。”]

泊狩指尖悄然收緊,心緒晃動。

【“其實這四年間,我師父一直不相信你是那種人,多番嘗試上訴、質疑,可最終礙於退休身份,無法合規提交。”】

屏幕裏的人似乎為了最大程度表現出“關系避嫌的可信度”,沒有看向別處,但每句話其實都是在為他爭取公正審判,也是在……

說給他聽的。

【作者有話說】

泊這邊的劇情比較長,細節貫穿了兩百多章的內容,所以分了兩天發。明天還有一章,結束庭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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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一起來接小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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