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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黎明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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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黎明將至

從反戈一擊處理內部派系權變到收到傅光霽傳來的消息,戰統局勢一穩定,褚振便快馬加鞭地趕來現場,沒想到時間剛好。

他其實可以選擇做也可以不做,但對著那個人的孩子,他不會任何猶豫。

話音剛落,宋黎雋眸中的微光變得清晰,僵硬的手已經用力到青筋暴起。

“……謝謝。”他聽到宋黎雋嘶啞地道。

褚振擡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以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道:“不用謝我,或許老天讓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一天。”

宋黎雋力道緊了下,終於松開。

“提取程佑康的血清。”褚振看向醫護部長,“我同意最大程度配合跟泊狩治療相關的任何藥物測試。”

四周的人堪堪從褚振體內然有禁藥的秘密中回神,神色各異。醫療部長猶豫道:“可是,您的身體也可能受到……”

褚振:“最大程度,就是不用顧慮我的身體。我們不應該讓一個為總部付出這麽多的英雄得不到及時救治。”

“……”

醫療部長咬牙妥協,回身對下屬們道:“一組留下觀察病人情況,如有異變,可打穩定劑。二組隨我去提取血清。”

“——是!”

宋黎雋幹脆回到病床邊守著。

此刻,程佑康終於可以仔細地看一眼泊狩。一秒後,他的眼神變為堅定,轉身跟著醫療人員去提取血清。

=

醫療部帶的設備裏剛好有血清分離機。血清被迅速提取,在褚振多次重覆一切責任自負後,那一管液體隨著註射器推入,打入他的體內。

註射完,需要幾個小時的觀察期,在此期間他們必須要確保泊狩的狀態穩定,並及時轉移到設備更完善的地方。宋黎雋、程佑康和醫護人員便坐第一批直升機先回總部,留下安彤等人協助處理現場。

看著那個如同毫無生氣、面色灰敗的人被擔架擡到飛機上,安彤紅著眼眶,低吸了口氣:“……會好的。”

不知是說給她自己聽,還是說給幫擡擔架的宋黎雋聽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的安撫。

宋黎雋沒說什麽,沈默快速地上直升機。

總部特批了最快航線,預計兩個小時就能到達總部。泊狩所在的飛機上安置了醫療部長等人,心跳監護儀上的波線正規律性地跳動著。褚振坐在最前排,一個醫護人員跟他並排,每隔二十分鐘檢查一下他的狀態,間隙中就偷偷打量這個往日接觸不到、代表了戰統現在總指揮之下最高級別的長官。

——禁藥在總部幾乎無人敢談論,後十年間的特工更是對此事細節完全不了解。褚振已經官至參謀長,本不該也不可能暴露自己就是當年註射禁藥的試驗體,但他還是頂著權威受損、會遭受異樣目光的壓力說了出來,真是讓人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

然而,褚振從上飛機到現在,都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面對無法預知風險的血清測試,眉眼舒緩著。醫護人員不知他為何能這麽鎮定平和,竟從他身上感知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卸下重擔的釋然。

泊狩的心跳的波線緩慢拉長,面如金紙,醫療部時刻觀察著他的情況,都不敢懈怠。

“保護罩?”醫療部長聽程佑康解釋完血清保存的原理,蹙眉道:“沒聽過這種藥物,會不會是你當時聽錯或記錯了?”能將藥物封存在人的體內的功能性藥劑簡直是聞所未聞。

程佑康臉色僵了僵,又仔細回憶,堅定道:“沒錯,是保護罩。”

醫療部長和下屬對視一眼,下屬小聲道:“會不會是還未公布的研究課題?”

“課題?”程佑康猛然想起藥研部副手提過的事,“……我爸媽確實有個研究課題沒公布!”

醫療部長:“完成了嗎?有跟你說內容保存在哪嗎?”

程佑康語塞。

【“那,我爸媽研究的課題是啥呀?他們沒因為這個課題獲獎什麽的嗎?”】

【“不知道。那件事後,他們好像再也沒有繼續這個課題了。反正從我這裏收到的分部研究匯報來看,沒有他倆上報的東西。”】

“……”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們沒跟我提。”

醫療部長嘆了口氣:“要是能看到內容就好了,說不定能增加救治成功的概率。”

程佑康臉色蒼白了起來。大腦確實想起了關鍵內容,但還有需要反覆確認的模糊點。

他不知所措地攥緊了泊狩冰涼的手,第一次感覺到畏懼的“家人死亡”離自己這麽近,眼淚沒出息地流了出來。

這個人雖然平時總是半死不活的,但體溫從沒這麽涼過。躺在床上的樣子也像平時犯困打盹,似乎他隨便說點什麽時,就會睜眼跟他擡杠。

但他知道,現在不可能了。無論他說什麽,這個人都只能閉著眼。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不要說立flag的話,聽起來像我變強的時候你就得祭天了。”】

回憶起這人當時不語只是彎了彎嘴角的表情,程佑康就鼻腔發酸,垂著腦袋道:“真是烏鴉嘴,說什麽中什麽。”

他吸了吸鼻子,咕噥道:“我不想當英雄了……只要能救你,我一輩子做個普通廢物都行。”

如果變強的代價是失去重要的人,那他寧可不要變強了。

“……快點好起來吧,說好了,你要罩我的。”

一句又一句,聲音裏帶著哭腔與哽咽,讓醫療部的人都心情沈重起來。

反觀坐在另一側的宋黎雋一言不發。不知是剛才背著人竭力逃出來又立刻按壓急救用盡了氣力,還是因為疼痛絕望到了極點,已經脫力。

他只是一錯不錯地盯著心跳監護儀上的心率波動,麻木的眼神偶爾會落到泊狩的臉上,極短促地看上一眼。

=

不幸中的萬幸,幾個小時後褚振生理機能一切正常,這些年逐漸惡化的肌體自抑竟然出現了罕見的消融趨勢,並且有長期向好的苗頭——證明程佑康的血清真的含有效的阻抗劑成分。

聽到結果,幾人緊繃了一路的神色驟緩,程佑康直接激動得嚎啕大哭,捶打著墻:“……太好了,太好了!”

刻不容緩,醫療部安排好了手術室,準備對泊狩的身體多處進行幾輪的血清定點治療。這種方式會給人帶來巨大的疼痛,堪比放血換血,但也是將血清盡快植入全身血液的唯一方式。

程佑康作為“阻抗劑容器”被一同帶進封閉手術室,將隨同參與長達幾個小時的治療。褚振則被安置在休息室裏,繼續觀察身體狀態。

“嘩啦——”

雙眼閉合的泊狩即將被推進手術室,宋黎雋脖頸青筋暴起,一雙唇繃得發白。在被告知需要被隔絕在手術室外無法陪同時,他俯下身,一寸寸地摸過泊狩冰冷的臉,額頭抵住男人的額頭,很深很慢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手指終於松開,看著推車帶著泊狩離開他的視野,徹底被一扇門隔絕。

上方亮紅燈,進入手術階段。

宋黎雋站在走廊上,身體緊繃得像根直桿,一動不動,似乎還未從這一夜的忙亂中松弛下來,又或是忘了該如何松弛。他第一次如此專註且茫然,直勾勾地盯著手術室的門。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中間有好幾個醫護人員來勸說他先去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他都像沒聽到。

直到醫療部顧問級別的老特工匆匆趕赴手術室支援,經過門口看到他楞了下:“別等了,回去休息吧。直到明早,手術室都不會打開的。”

現在是淩晨五點,明早,就是24小時後的……淩晨五點。

宋黎雋的視線緩緩落在他臉上。

“血清是有效,但他的身體太虛弱了,誰也無法確定以他現在的狀態能否在這種手術方式下堅持住。”老特工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據我了解,他已經註射禁藥很多年了,身體的根早就受到巨大損傷,就算他被治好,誰也不知道他的壽命……”

“手術完要觀察?”宋黎雋啞聲打斷。

老特工知道他不願意聽那些負面的預測,嘆道:“是,就算手術結束了,也難保出現排異反應,至少需要觀察十幾個小時,熬過今夜,狀態穩定下來才能下初步定論。”

宋黎雋頷首:“好。”

“……”老特工看他一身灰土和血跡,不忍心道:“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宋黎雋沒回應,徑直轉身離開,留下老特工楞然地看他走遠。

但他的方向不是往醫療室,而是去……

出口。

=

意識朦朧時,有些話聽到了,有些從宋黎雋的感知中滑過,湮滅於無聲。

此刻醫療部和藥研部都因為不斷運送回來的孩子們加急救援,其他部門也在連軸轉,燈火通明,反而襯得廊道上靜悄悄的。

他走到門口,下意識想著距離明天淩晨還早,可以先去特遣部看看情況。今晚的工作量很大,他等待的時候可以幫上忙。

刻在骨子裏的計劃性讓他快速地想了很多,甚至排好了主次順序,但在真的踏出醫療部後門時,忽然頓住了。

喉嚨有點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怪異的、錯亂的不適。這時,宋黎雋才想起自己好像已經一晚上沒怎麽喝水了。明明是最需要補水的時候,他卻沒有口渴感,疑似感知紊亂。

路過自動售貨機,看到沒有掃碼區只有槽口,他意識到這是臺老款機器——因常年放置在無人通過的後門,還沒換新機。他摸向口袋,真的摸到了兩個硬幣,看了眼標價,足夠買一瓶水了。

“嘩。”硬幣摩擦時發出細小的聲音,他發現,竟然有點對不準。

——不是機器的問題,是他的手在小幅度地抖。

仿佛筋疲力盡,或生理機能帶來的故障,讓他有點不對勁。

“……”

宋黎雋沈默了片刻,垂眸看向掌心的硬幣,一個從未有過的、幾乎不可能產生於他腦中的想法出現了。覆著槍繭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那枚硬幣的邊緣,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量才克制住……通過拋硬幣預判他的願望是否能實現。

那個人平時倒是常拋,每次都笑瞇瞇地讓他猜測正反面,還會在他面無表情地駁斥這種概率無用時狡辯“說不定能實現呢”。

……怎麽可能呢。

如果願望真能因為拋硬幣就實現,這個世界上的人就不需要努力了。

他是極度唯物的,實用主義的,客觀的。只會覺得可笑。

然而現在,他站在自動售貨機前沈默了許久,直到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固成細微的白氣,才抓著那兩枚硬幣,蹲了下來。

手指還在抖,胳膊也在抖,這種身體“故障”是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的,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去哪裏,能做什麽,甚至……能想什麽。

沒有敵人要抓,沒有情報要分析,沒有藥要找。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什麽。

=

宋黎雋在地上蹲了半小時,垂落的發絲遮住了他的側臉,他卻始終沒有將硬幣投入槽口,也未將其拋起。

直到漆黑的天色逐漸被一抹亮色鉆透,他才緩慢起身,往城中的方向走。

這一夜發生了太多事,但忙碌僅限於總部,城內的居民們還在睡夢中,過幾個小時才會起床。他在空蕩蕩的城內走著,漫無目的,沒有終點,就像被下了詛咒的人,得走到筋疲力盡、幾近昏死才能停下。

視線從手機上掃過,宋黎雋發現,感知上漫長到過了一整夜的時間,竟然才一個小時不到……真可怕。

其實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事就是病急亂投醫,可當他路過一個教堂大門,還是徑直走了進去。

USF裏很多人有宗教信仰,總部尊重多樣化和信仰自由,給他們都提供了不同的祈福、禱告場地。其中之一,就是現在唯一開著門的這座教堂。

宋黎雋推門進去,冷氣裹著蠟燭和舊木頭的味道撲上來。彩色玻璃未透光時是黑的,花束剛被人換過,只有祭壇前亮著一排白色的蠟燭燈。

一個巡夜的守護員在擦燭臺,回頭看見他,沒多問,只是指了指前面,示意禱告對著神像。可坐可跪,自己決定。

宋黎雋站著沒動,就像在習慣這片區域的空氣流動。

老人不知何時已離開。

許久,他開始往前走,戰術靴底在大理石上磕出很輕的聲音,直到停於第二排長凳前,緩緩坐下。

上一次來教堂已經是七年前了,還是在納城。

仔細一想……七年真的好久,但他的記憶怎麽那麽深。

他開始對自身記憶太強產生了波動的情緒,但很快,又被麻木蓋過。

【“……我一說話就,容易惹你生氣。”】

【“我剛才想起來。有人跟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該有人為他難過……”】

嘎吱。他的手背繃緊,指尖泛白,強行將手擱在前面的長椅背上,任由手臂的傷口因用力而裂開,滲出的染紅了木紋。

很糟糕。一坐下,腦中就是聲音。

他垂著腦袋。

沒有禱告,雖然為了任務學過但不擅長。沒有開口祈求,因為不知道對誰說,也不知道說了有什麽意義。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呼吸漸輕,輕到感知適應了那種失控的模糊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城內的居民起床了,晨禱的人從教堂門口進來。有人跪在前方,有的則坐在他旁邊,以祈禱的動作交握手指或雙手合十,口中念著什麽,卻叫近在咫尺的他都聽不清楚。

輕聲低喃,模模糊糊,但每個人臉上都是虔誠、平靜的。

很快,從教堂口灑進來的光線變得亮了,教堂開始了周末的彌撒。他坐在原處,遠遠地看著前方臺階上神父在對教眾說什麽,聲音朦朦朧朧的,只有個別清晰的詞。

……黑暗、黎明、血色項鏈。

他後知後覺地感知到刺痛,手動了動,想觸碰什麽卻想起沒帶出來。

皮膚上的傷口早已停止流血,但皮膚下方似有層層疊疊的傷痕,作為一種通感印刻……因那個人多年的傷口而起。

他緩慢地擡起頭,看到陽光從彩窗玻璃透進來,璀璨奪目,樹脂般流動的琉璃金和鈷藍讓他麻木的心突兀地跳了一下。

撲通。

很熟悉。

他聽到胸腔在震顫,又無聲地皺緊。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最致命的地方,隨時可能捏碎,所以他只能張開口鼻,在彌撒的聲音中艱難地呼吸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沒有敢看時間,怕看到漫長的等待不過是實際的彈指之間,只以一個無進水無進食的狀態待在那個位置上。

或許有人在四處找他,可他的肢體已經逐漸失去了知覺,顧不上那麽多。

迷茫中,他重新低下頭,額頭抵在不熟練相抵的拇指上,模仿著前後排禱告者的動作。

——這個動作讓他稍微能呼吸了。

隨著時間變化,不斷有人他身側經過,有的是離開,有的是剛進入,但都沒有停留太久。

他坐在這裏,保持著同樣動作,一動不動,沈默得像尊石雕。

恍惚中,他想說什麽,嘴唇細微地動了動,又慢慢閉合。鈍化的五感和肢體成了他無法甩脫的束縛,突兀地疼了起來,洶湧中越演越烈,直到再次變成沒有感覺。

一個小時。

三個小時。

七個小時……

期間似乎有一個人停留於他後排,陪同了他許久,然後輕嘆了一聲,在他旁邊放了一瓶水就悄悄離開了。

他沒有擡頭,不是因為信了,而是因為他不敢賭。

——直覺告訴他,禱告錯開一分一秒都不行,會錯過……能被聽到的機會。

十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

他對時間的感知只剩下沒有知覺的四肢和幹裂到出了血又幹涸的嘴唇。

巡夜的守護員再次來了。看他還在,沒說話,放了一盞蠟燭在他旁邊。

這次,他終於動了。側頭看了眼那盞燭火,然後伸手把蠟燭挪近了一點。

倒不是他懂這些儀式的規矩,而是覺得亮一點好——那冰冷的觸感還殘留在他皮膚上,也許亮一點,對方就不會冷了。

進入深夜,最後一個祈禱的人走了。

他垂首沈默許久,終於起身。

四肢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他還是一步一步地上前,直到在一排長久點燃的燭光中,跪在了祭壇前。

唇上的裂口溢出細微的疼,都沒阻止他啟唇的動作。

“我……”

停住。

上方的如果存在,應該知道他在為誰祈求,以及求什麽。

宋黎雋重新低下頭,手指交叉相握,額頭抵在拇指上,以沙啞到難以聽清的嗓音說著白日裏無數次在心底重覆的話。

“我從沒求過你,以後……也不會求你別的。”

“讓他……”

他唇瓣劇烈顫抖著,頓了許久,才艱難地重覆道。

“求你。”

燭火的光亮點燃了金色的雕像,花束前站立的神臉上帶著不同角度下會變化的幾分悲憫與柔和,用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巡夜人從門口縫隙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為他關上了門。

今夜,所有的祈禱機會都留給了他。

……

又過了很久,久到晨禱的人陸續進來,他依舊靜靜地跪在那兒。別人不小心發出了腳步聲,沖他致歉微笑,他才回過神來。

宋黎雋站起來,腿軟了一下,艱難扶住長凳時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沒有電話。

這是他的備用手機,只有個別人知道。如果那幾個人沒打,就代表著沒有結果。

他蒼白的唇在垂落的發絲陰影下微微合攏,閉緊。

最後,他把那盞蠟燭留在原地,起身離開了。守護員在擦門把手,像他進來時那樣平靜,什麽都沒問。

在回程的路上,意識恍惚中,他走到了公寓門口。

“嘀”的一聲,大門識別了他的面容,將亮但未亮起的天色有些許呆滯,他遲緩地在客廳站了一會兒,下意識走向那間常常打開但這幾個月都是無人時才打開的房間。

他似乎離開了很久,其實也才三個晚上,有些事他得做完,不然……

隨著走近,視線落到窗臺那個熟悉的位置時,悄然凝固了。

“……”

——清晨的第一縷光從窗戶的玻璃面斜斜地落進來,灑在花盆上那株細小微弱的存在上。

八年的悉心照料都未見過的畫面隨著淺藍色花瓣的展開浸潤在陽光中,露出了接近透明的底色。花心是淡黃的,幾根極細的蕊立著,被光照成透明的金色。

宋黎雋覺得自己可能出現幻覺了,否則口袋裏的手機怎會在此異常中,突然響了起來。

伴隨著手機貼上耳朵的動作,聲音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對面說了一句話,語氣是激動的,除此之外還有背景音如釋重負的動靜和發洩般的吶喊。

嗡——

他的大腦只剩下嗡鳴,再多的已經聽不清了,濕熱的觸感浸濕了幹燥的面頰,打濕了花瓣。

重量讓花瓣抖了一下,但還是微微顫著張開,就像一個人剛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還沒緩過來。開得完完整整,舒展柔和。

【“……當地人說,這叫向黎花,壽命很長,但一年可能就開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時分盛開。”】

【“我看過它的同伴們開放,很漂亮。”】

原來……這次沒騙他。

確實,很漂亮。

——黎明,終於還是到來了。

【作者有話說】

至此,末日已結束。

泊狩的生日禮物在學會心跳的那一天送出,也在盛開的那一天獲得了愛人祈求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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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應該也是一章但是肥,下午更,具體時間不定(太忙了啊啊啊一直在狂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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