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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解開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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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解開的記憶

安彤等人臉色大變,立刻撲上去。隨著震動轟然掉落的碎石卻阻攔了他們的動作,金屬門框轟然倒下,死死地堵住了洞口。

“宋隊——!”

“隊長!!!!!”

程佑康眼睛瞪大,也立刻徒手掰起了碎石:“……我也要下去!”

“手挖不出來的,要用機器!”符浩祥抱住他的腰,“你先退後!”

程佑康六神無主:“機器呢,機器在哪?”

幾個特工反應過來,馬不停蹄地用小型機器開始撬動碎石,然而這波坍塌的幅度太大了,機器口在高強度的持續運作下出現了磨損彎曲,挖掘效率急劇下降。

“聯絡總部,大型機器什麽時候調來?!”溫特怒喝出聲。

隊員的聲音在通訊器內響起,立刻收到“還有一會兒”的回答,現場沒有照顧孩子們的特工已經自動上來補位挖掘。

羅緯的掌心已經被機器震出了血痕,在轟隆聲裏咆哮著:“一會兒是多久?人都要沒了,讓他們快啊!!!”

其實在場的都知道,並非總部速度慢,而是從最近的陸地調可以挖掘的大型機器來確實很麻煩——要從高空降落,還得特批行動航線,哪怕在USF的全力支持下開綠燈,運送來也很費時間。

“……松開我!”

程佑康第一次蠻力到需要兩個特工才能制住,脖頸青筋炸起,瘋狂掙紮。符浩祥只能不斷安撫:“現在也下不去,你再抗拒也沒用的!”

程佑康:“可是——”

“既然都救不了,那你就想想還有什麽是能做的啊!”安彤猝然喝斷。

程佑康氣息一滯,看向她。

混亂中,安彤的神情卻比常人都冷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強行冷卻後的表現:“你的抗拒不過是為現在的情況增加負擔,你配合點,讓他們騰出手去救援不好嗎?如果沒猜錯,泊大哥可能也註射了禁藥吧,到時他被救出來,你還沒想起來阻抗劑的線索,現在的施救也是白費工夫,不是嗎?”

程佑康嘴唇抖了下。

是啊……

他還沒想起阻抗劑的線索。

安彤:“我聽說禁藥有副作用,就是不知道……”

“他活不過……三十歲。”程佑康臉色煞白。

安彤等人都楞住了。

程佑康不再掙紮,原地抱住了頭,飛速回憶著當時偷聽到的內容:“那個神經病提到註射了初版原……禁藥的人壽命有限,大哥就是第一批成功的試驗體……Beast,對,是Beast!”

一頓。

【“我看你的臉總是缺少血色,不會真有什麽隱疾絕癥吧?”】

……

【“以後是多久?”】

【“沒多久,也就我死之後吧。”】

……

一句又一句回憶。

程佑康指尖按入發間,猛然意識到很早之前就被他暗示過這些,他剛在地道裏還一副平靜地面對自己吐血、愈發虛弱的樣子。

原來,他早就……

“你說得對。”程佑康咽下血氣,恍惚道:“我要想起阻抗劑在哪!”

符浩祥呆滯地道:“什麽叫活不過……”

“阻抗劑!”程佑康像只困獸在原地打轉,還未緩和的頭疼因強行回想愈演愈烈,然而他完全不肯停下,瘋了般地喃喃著:“大哥救出來……需要阻抗劑,需要……阻抗劑。”

符浩祥還想說什麽,被高峰按住肩膀,示意別阻攔他。安彤臉色已經發白,沒想到禁藥的副作用竟然如此可怕。

——但他們現在都幫不了程佑康,這個秘密只有在他腦中,得由他親自想起。

此刻,程佑康的腦內如同錯亂的線路,盤根錯節,但看不到盡頭。背景的機器運作、趕來的醫療藥研部人員的腳步、孩子們的疼痛呻吟聲等聲響接連不斷,炸得他腦袋抽痛。想了幾分鐘,他就崩潰地蹲下來,手指發白地壓著頭皮。

“……想啊!”程佑康快急瘋了,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該死的,想起來啊!”

醫療部註意到這邊的異動,遲疑地上前,正在幫忙搬運碎石的高峰搖了搖頭,對方才猶豫著轉頭去救治孩子們。

“這麽長時間,有沒有想起什麽畫面?一點碎片都行。”安彤提醒道。

程佑康嘴唇發白:“我就記得爆炸……血,好多血。”

這涉及到童年的PTSD,弄不好會出神經問題。安彤只能小心引導:“能再深入補全一下當時的畫面嗎?”

程佑康劇烈喘息著,刨動大腦中的記憶。

說實話,他對這段記憶的印象全靠泊狩當時詢問程秋爾得到的,具體浮現於他腦內的只有模糊破碎的一幀幀畫面,很難拼合到一起。

爆炸……血跡……爸爸媽媽。

不對……應該有的!

在薩城高空下落時,他緊抱著懷裏的雙人剪紙,一絲關於爆炸的模糊畫面在他腦中閃過,恍惚中,有人緊緊地抱住他,貼著他耳邊說著話。

【“對……”】

什麽?

程佑康眸光驟縮,抓住了一根線頭便瘋狂地往下想。可一旦開始深入,他的頭就疼得要裂開了,甚至產生生理性的幹嘔。

在此之前,他也經歷過這樣的生理性痛苦。醫療部的人告訴他這是有意識對抗深處的恐懼引發的身體警告,也是身體對他的保護。解決痛苦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去想,等到時間慢慢消解。

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往日裏沒心沒肺揮霍的時間在此刻都成了罪大惡極的證據,程佑康捂著臉大哭了出來,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怎麽不早點去想辦法回憶出來。

【“反正你得罩我。”】

【我奶奶還在醫院裏躺著呢,你沒人性,你就不管我了!!!”】

他到底怎麽能……這麽毫無心理負擔、厚顏無恥地像只縮頭烏龜,逃避了這麽久啊。

【“……感覺我好沒用。”】

【“沒用就沒用唄,想不起來也不要勉強自己。”】

【“我不能沒用,也不該沒用。”】

——明明泊狩比任何人都需要他的記憶,卻從未催促過他。

還反過來安慰自暴自棄的他,告訴他……

【“世界上總有一部分人負責沒用,你要是那麽有用,我就沒有陪伴的意義了。”】

撲通。

程佑的心臟揪在一起,疼得快要發瘋。沒出息的眼淚湧出,染濕了通紅的面頰和咬緊的牙關。

對方總是淡淡的,平靜地告訴他“沒關系”,仿佛天塌下來還有高個的頂著。所以他只需要做個最普通的人就行,不用太有出息,也不用太有愧疚感。

“……啊。”程佑康喉間劇烈地抽了一口氣,一想到泊狩每次望向自己那含有深意的眼神和勾起的淺笑,腦袋都要撕裂了。

他到底……有多少次想說,最後卻還是沒開口。

他看著壽命一點點走到盡頭,還得花所剩不多的精力為自己收拾爛攤子時……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啊——!”程佑康無法克制地嚎哭出來:“我……是畜生啊!我不是人啊啊啊!!!!”

“康仔!”見他抓著頭皮的指縫間都出現了血色,符浩祥臉色驟變,沖上去阻止他傷害自己。誰料程佑康擠出了哆嗦的聲音,突然又意識到什麽,以比他還快的動作連滾帶爬沖向正在不遠處楞怔著的藥研特工。

對方被撞得一踉蹌,就見小孩哆嗦著翻找起了旁邊的藥箱。

“促進記憶的……”程佑康語無倫次:“上次促進記憶的藥在哪?再給我打一針,不對!再給我多打幾針!!”

藥研人員拉住他,勸阻道:“這次主要是協助救援的,沒帶那個,只帶了些常用的。”

程佑康:“那就……吐真劑?吐真劑你們帶了嗎?!”

藥研人員一楞。吐真劑還真帶了,只不過是作為備用來審訊抓到的敵人的,怎麽也不該用在內部人身上:“帶是帶了,但你要用它?”

“對!”程佑康激動地卷起袖子,“給我打吐真劑!加倍的量!”

晦城的吐真劑在他身上沒用可能是被拮抗劑阻斷了,現在拮抗劑,縱使他身體耐藥性再強,只要多一倍……三倍,四倍,總會有用的!

“吐真劑過量會損傷大腦。”對方嚴肅道。

程佑康:“沒事,我剛打過都好好的,只要加量——”

“剛打過?”對方臉色沈下,按住藥箱:“那更不能用了。短時間內打多次吐真劑會導致神經紊亂,更嚴重的,會心跳加速猝死。”

“嘩——!”

藥箱被程佑康暴力扯過去,藥劑掀翻了一地,驚得藥研特工都來阻攔。安彤剛好去查看挖掘情況,符浩祥忙跑了過來。

“靠!”

“這小子發什麽瘋?!”

程佑康在一群手忙腳亂抓他的特工中執著地翻找著藥劑,誰快抓到了他就轉頭咬住那只手,像只不管不顧的野狗。

藥研部都被激怒了,嘴上呵斥著“我們是為你好”,強硬地擰過他的手臂,將他按壓在地。

“別這樣!”符浩祥臉色蒼白:“吐真劑打多了真會死的。我們先回總部,看有沒有別的辦法行不行?”

“沒時間了。”程佑康反覆喃喃著:“沒時間了……!他沒時間了!!”

說著,他再次激動起來,猛地一個翻身扭動,發揮出了至今最靈活的一擊,踹中了藥研的人,奪過對方後腰的槍。

“砰”的一聲巨響,驚動了已經等到大型機器挖掘的人群。

程佑康對天開完槍,拿著還在發燙的槍管抵住自己額頭,警告他們:“把吐真劑給我,不然現在我就死在這裏!”

符浩祥氣息一滯,咬牙道:“程、佑、康!”

“快點。”程佑康直勾勾地盯著散落的藥箱:“……吐真劑。”

藥研人員一時騎虎難下,神色各異。孩子們也被他這幅瘋狂的樣子嚇呆了,不敢吱聲。

機器持續運轉挖掘,一時間,空氣都在僵持中變得稀薄。

程佑康掃視著藥研部的人,察覺有人想奪槍就後退一步,警惕得像只渾身毛炸的小獸:“吐真劑,給我,快。”

已到了最瘋狂的階段,藥研人員都遲疑著不敢動,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我有。”

其他人臉色大變!

阿爾斯頓不知何時從醫療區過來了,嚴肅地從袋子裏抽出一根封存的註射器:“你要嗎?”

符浩祥:“你——”

程佑康精神一震,猛撲過去,奪走針管:“給我!”

躁動應聲炸開,然而程佑康動作太快了,已經粗暴地將液體註入了血管。

血管接觸到涼意,刺痛驟起。程佑康手指顫了下,所有東西都隨著脫力砸落,喉結滾了滾,延後的本能畏懼終於湧上來。但隨著瞳孔擴散,他感覺視野逐漸發黑,就知道沒有回頭路了。

撲通,撲通……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耳朵內嗡鳴響起,因為血液倒灌聽不清楚周邊的聲音。

“康……”

“救人……!”

藥效這次似乎發揮得很快,他掙紮著,盡力避開所有想要搶救他的手,發黑的視野終於銳化。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超出了他的預期。這一刻,他終於穿透層層迷霧,隱約聽到了誰的聲音。沙啞,微弱。

對不起。

程佑康一抖,嘴唇指尖泛起麻刺感,想出聲卻仿佛聲帶痙攣。

什麽……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啊!說啊求你了!

“轟隆”的聲響炸開在他耳側,他恍惚地眨了下眼皮,卻嗅到了濃濃的血腥氣。濃烈的煙氣從不遠處爆炸引發的大火中升騰而起,有什麽濕熱的東西從他面上滑下。他想擡頭,卻聽到心底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別看。

像身體的自保系統,又像一道心墻阻隔了他的探索欲。

場景對他來說似曾相識。似乎過去好幾次都曾觸及這裏,最終卻因膽怯縮了回去。

但這一次——他沒有退縮,而是急促哆嗦地伸出了手。

哪怕即將猝死,哪怕直面最殘忍的痛苦與絕望,他也不想再逃避了。

砰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恍惚地想:……為什麽呢?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腦海中仿佛有無數尖聲在嘶叫,很熟悉,不同年齡段的,像他又不像他。形同反問,更形同質問和最後通牒。

砰咚。

漏跳的拍數終於跟上了心臟,一股難以言說的刺麻感鉆遍他全身,帶著他以從未有過的力量狠推向那堵墻——

轟隆!

因為——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死去了!

哪怕是死,他都必須想起來!!!!

啊——————————!

尖銳的高分貝在神經上炸開,與自己一致卻細幼很多的尖利嗓子就像在哭泣,隨著一道灰煙被揮散,撞碎了全部遮蓋視野的東西。

這次,“墻”徹底坍塌了。

剎那間,一陣明亮的光撞入眼底,煙氣瘋狂灌入鼻腔,他急促地喘息著,終於完整地看清了眼前的畫面。

腦內嗡的一聲,他眼睛緩慢睜大。

他正蜷縮在一個女人的懷裏,血在不斷流出,卻又不僅是她的血。擁抱著他倆的,則是奄奄一息的男人。

——兩人以保護之姿,從爆炸中救下了他。

他擡起臉,撞入了一雙眸子。身體的感應宛如過電,撞得他思緒驟空。

媽媽……爸爸。

他呢喃著,眼淚已經無意識地滑過面龐,呆滯的神情還未從這場劫難中回神。

“……對不起,小康。”男人氣若游絲,艱難地擠出聲。

“對不起。”女人劇烈地喘息著,血從她的口鼻湧出,五臟六腑已經在爆炸的震蕩中受到了重創。

他楞楞的,不知該如何回應,直到不屬於他的眼淚滴落在面頰。

終於,他想起了被壞人追逐前針刺般的疼和與他們的對話——

【“嘶,好痛!這是什麽啊?”】

【“這是阻抗劑。”】

【“阻……抗劑?”】

【“……啊呀對不起!爸爸還沒學會怎麽用你能聽懂的詞說話。小康可以理解為,爸爸媽媽放了一個秘密在你的身體裏。因為息壤……因為某種強大的保護罩保護著它,它可以被保存很久,用的時候需要幫你抽血,會有點疼。”】

【“很久?”】

【“久到就像一個小樹苗住在你的身體裏。不用擔心,等需要它的人找到你,你就知道怎麽做了。”】女人溫柔道。

【“……不明白。”】

【“不明白沒關系,你就看成自己在守護一個可以當英雄的秘密,等交給你等的人,你就能拯救世界啦。”】

【“哇,英雄!我要當英雄!”】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答應爸爸媽媽,不能跟其他人說這件事哦。”】

【“啊?可以告訴奶奶嗎?”】

【“不行哦。”】

【“許陽呢?”】

【“也不行哦,誰都不能說。”】

【“好吧……”】

【“悄悄告訴你,它的保護罩很厲害,如果有壞人想要用很疼的方式讓你說出來,它能保護你不會暈倒,也不會迷迷糊糊說漏嘴。但保護罩脾氣不好,你要是告訴許陽和奶奶,保護罩也可能弄傷他們,對不對?”】

【“……哦好!拉鉤,小康不說!”】

【“真乖。”】

【“可小康不知道要等誰呀,是姐姐還是哥哥?”】

【“小康先記住一個名字——卓羿”】

【“卓羿?我知道!昨晚那個叔叔好激動,一直都在說‘戰統不該那麽對她。’”】聲音漸低,似乎因為不小心暴露了偷聽的事,心虛道:【“……他就哭了,爸爸媽媽好生氣,但還……還安慰他。”】

【“……”】

【“這是大人的事,小康忘了它吧。”】對方靜了片刻,嘆道。

【“好吧。”】

【“乖。”】

【“卓羿,小康記住名字了……是給這個叫卓羿的叔叔嗎?】

【“不是哦,卓羿是個姨姨,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小康要把這個秘密交給她的兒子,一個小哥哥,叫……”】

宋黎雋。

他的嘴唇本能地重覆著,似乎努力地把這個名字刻在了記憶深處。

可是。

硝煙再次讓他無法呼吸,他困難地想,小康都記住了,爸爸媽媽為什麽要哭呢?

“對不起……”抱著他的女人不斷重覆著這句話,眼淚流淌,眼底滿是極致清醒的痛苦:“讓你背負這麽沈重的命運,對不起。”

“可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女人哽咽道:“以後可能會有壞來抓你……小康要努力變得堅強。”

“如果可以,我們希望你當一個普通人,不要做拯救世界的英雄。”

“真的,對不起。”

嗡——!

記憶碎片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灌入他的大腦——男人慘白的臉,女人張合的唇,仿若無盡的彌留之言聽得他不斷落淚卻無法回答……撕裂般的頭痛,爆炸的火浪,追兵槍聲,把他從兩人懷裏扯出來的力道,一陣瘋狂的逃離後似乎有人受傷了,然後昏過去的他被送到了一個熟悉的臂彎懷裏。

意識朦朧中,他聽到有人急切地說:“來不及了,我不知道能撐多久……你聽我說,只需要聽我說——這孩子沒受傷,可親眼見到父母死在眼前,刺激過度昏迷了。”

……死。

死?

心跳猝然在他胸腔爆裂開!

撲通、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夢該醒了。

他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

=

意識陡然回爐,程佑康頭痛欲裂地轉了下眼珠,引來了醫療人員的關註。

“醒了!”旁邊的人驚喝道:“他醒了!!!”

“天吶,如果真因為阿爾斯頓的一針葡萄糖造成的心理暗示而窒息驚厥,罪過可就大了。”醫療人員倒抽著涼氣,已經給他掐人中掐得渾身大汗。

擔架上的人沒說話,呆呆地看著隨移動帳篷搭建的簡易吊燈,從頭到腳都是汗。生理性封閉的聽覺終於開啟,漸漸的,他能聽清聲音了。

似乎有人在隔壁被就地搶救,醫療人員急喝的聲音不斷傳來,心跳的震動伴隨著機器的嗡鳴聲刺激得他耳朵疼。

“心跳……恢覆了!”

“但只是暫時的,他的所有機能都……心率很低……”

“想辦法……怎……”

“醒醒,別睡!”

嘈雜中,他撐著地面坐起,游魂一般掙掉了醫護人員的手。

他踉蹌著沖入隔壁的帳篷裏,被神情緊張的符浩祥抓到。對方楞了下:“康仔你醒了?”

“想起來了。”程佑康喃喃著,“……我想起來了!”

符浩祥一驚,立刻扶著他進去。心臟起搏器已經結束使用,所有醫護人員正神情緊繃地盯著中間的人,更有一個人不斷地撫摸著那人的面龐,用沙啞的聲音重覆“別睡,別睡”。

醫療部長轉頭呵斥道:“都說了,無關人員別——”

“阻抗劑……我想起了!”程佑康道。

對方一楞,床邊的宋黎雋“噌”地擡起臉,浸滿灰和汗的面容上一雙眼睛赤紅嚇人。

“——阻抗劑就在我體內。”程佑康的視線從泊狩身上錯開,不敢細看,又顧不上看:“抽我的血,提取血清!”

下一秒,宋黎雋已經扯住了他的衣服,用急迫到極致的聲音道:“你確定??”

程佑康:“確定!爸媽十二年前就把阻抗劑打入我體內,我就是保存阻抗劑的‘容器!’”

剎那間,語驚四座。

宋黎雋眸光顫了下。

“等一下!都十二年了,藥劑早就代謝掉了,怎麽可能保存這麽久?”有人就著他的話提出細節性的問題。

程佑康咬牙:“不會的,他們告訴我,有辦法在體內保留很久。實在不行你們先抽,試一下!”

醫療部長皺眉思索:“病人現在身體很虛弱,經不起多次嘗試。貿然註射不明成分的液體,導致情況加速惡化怎麽辦?”

“那……”程佑康惶惑道:“就去找個也註射過禁藥的人試一下效果啊!總不能在這裏幹等著——”

未說完,他已血液驟涼。

……不對,註射了禁藥的人都被埋在地下了,哪有人能試?

視線裏,心跳監測儀上,那條線如同低矮平緩的隆起,細微地跳著,宛如一個個即將被戳破的泡沫。

四周陷入一種泥沼般的死寂,絕望籠罩著在場所有人。好不容易點燃的希望再次被撲滅,程佑康倉皇無措地抓著醫療人員,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直到,一道聲音於身後響起。

“能試。”

“……”

“——!!!!!”

其他所有人在看清來者是褚振時,皆一臉詫異。

宋黎雋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從僵硬中回落,眼底的殘燈中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光。

“真的?”程佑康激動道:“你註射過禁藥?”

他並不了解這句疑問背後的秘密對於對“禁藥”向來避諱不談的USF眾人來說有多震驚,只知道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住了對方的袖子:“你體內還有禁藥成分??”

褚振反手握住了他的胳膊,道:“對。”

以醫療部長為首的特工都面露驚詫,但褚振沒有多解釋,只是凝視向宋黎雋,堅定地承諾。

“放心,我體內殘留的禁藥應該能幫他。我替他試。”

【作者有話說】

兜兜轉轉啊……

.

阿爾斯頓(驚訝):想什麽呢,我可是醫療部的,怎麽會隨身帶吐真劑呢?

小程的記憶封鎖問題跟藥沒關系,其實就是他的心墻和PTSD。當他開始能為了保護一個人而接受痛苦、直面死亡時,他就能打破這面墻了。

PS.明天也是下午更哦,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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