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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議 正被師尊抱在懷中,帶著熟悉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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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議 正被師尊抱在懷中,帶著熟悉冷香……

眨眼間光芒散去, 青年的身子軟軟地向後傾去,而後下墜。

尹師道閉上雙眸。

下一瞬,他閃身出現在下落的青年身邊, 伸手輕輕橫抱接住。漠然的神色消融,透出幾分疲倦與無可奈何, 看著青年閉著的眼眸, 銀眸眸光繾綣又悲涼。

就算時刻謹記著他和阿河的師徒身份,就算當著這眾人面前明知不該如此,此刻, 他也無瑕再去想旁人非議,無法任由昏迷的虛弱青年離自己而去, 離開自己的庇佑。

因為阿河,是他的弟子。可又不止是他的弟子。

他們之間的關系,為人所不恥, 於世所不容。

所以,他在這與世隔絕的混元秘境中為阿河造了一場美夢, 如果阿河沒有醒來,願意一直過那樣的日子。他真的想過,二人永遠留在這兒, 不再理會一切,就這樣平靜過完一生。

是他有愧於他的阿河,阿河那麽信任敬佩他,他卻懷著那樣的醜惡骯臟的心思, 親自打破撕碎了這平和的師徒關系。

是他帶給了阿河痛苦,阿河厭他,他不該再靠近給阿河徒增煩擾的。

他犯了錯,本就該受到懲罰, 故而身處這雷罰之中,他不做抵抗,任憑痛楚噬遍全身。哪怕,就算如此,也不能滌蕩一絲他的罪孽過錯。

大風狂舞中,尹師道靜靜看著懷中青年,萬般柔情克制於眸中。良久,沒有動。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放手的,他曾立誓再不會做傷害阿河之事,所以,阿河離開他所創的幻境之時,盡管有一瞬間欲將其強留在身邊的念頭曾占據整個腦海,沖毀理智,可看著那張滿是恐懼的小臉,終究還是恢覆了一絲清明,眼睜睜看著阿河離開。

如今這般,師徒不像師徒,縱然先前痛苦糾結,在親眼見過阿河在他懷裏死去後,平生銘刻於心的禮義道德也不能再束縛他。他所行有愧,不懼世人指指點點,不再怕旁人會投來的異樣目光,不再因顧忌執夙仙尊這個名號而逃避自己的內心。如今,他最在乎的,只是阿河的想法,凡事要為阿河考慮幾分。

地面上的眾人看到半空中的二人,先是寂靜如死,良久,見尹師道仍舊橫抱著自己大弟子,姿態親昵暧昧,之間氛圍怪異,儼然與尋常師徒之間不同。

先前還猶疑自己想多,不過隨著世間流逝,見尹師道根本沒有松手拉開距離的意思,猶疑與震驚的議論聲慢慢響了起來。大風仍在刮,空氣卻似是凝固了。

眾人不敢置信,天下第一修士、半步飛升的尹師道和他的弟子竟會是這種關系,執夙仙尊皎若天上月,從來都寡欲心堅、清冷疏離,是眾修士眼中最接近大道之人。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執夙仙尊曲高和寡,也無甚來往好友,又怎會被塵世俗情所牽絆,況且就算生了思慕之情,對方也應該是某位修為出眾、才貌兼備、德高望重之人才對,又怎會是他那個此前一直默默無聞的弟子呢?

可又聯想到尹師道此前對尹覺鈴的百般維護和縱容,不禁又動搖。盡管仙宗大會之上並非尹覺鈴之錯,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白央是威脅整個修真界的魔道巨擘,既以封存白央神識的邪卻為配劍,就該確保不會出什麽亂子才對。眾人本以為執夙仙尊會公平公正,當眾施以懲處或銷毀邪卻以表態。

然而在給萬陽宗賠償過後,執夙仙尊再無表示,只是以一己之力開啟了混元秘境。更未聽聞他有什麽懲罰之舉,實在顛覆眾人對他不近人情的印象。

直到現在,眾人的疑惑才堪堪被揭曉幾分,即使因此產生了更大的懷疑,但事實就這麽擺在眼前,不得不相信。

即使尹師道素來寡居在玉遙峰頂,少與旁人來往,這麽多年來,可又有誰曾聽聞他與哪人有過稍加親密之舉,更遑論親眼得見。

幾位掌門長老端莊自持,見多識廣,見此超出他們預料之景,倒是沒露出太多驚訝,表面仍舊一派鎮定,只是暗自猜疑。

幾個性子活潑些的弟子不那麽冷靜了,驚呼聲中,心中的大膽猜測紛紛脫口而出,吵吵嚷嚷,你呼我應地交流。

“執夙仙尊與他的弟子這是……”

“這師徒之間是不是過於親密了些?”

“瞧尹覺鈴那奮不顧身的樣兒,愛慕自己師尊自是做不了假,不過怎麽執夙仙尊也……”

“這尹覺鈴與魔頭白央有染,說不定早已心性歪斜,近水樓臺先得月,故意要以此攪亂整個修真界,所以害的執夙仙尊變成了這般模樣……”

眾人聲音雜亂紛紛,大多數開口之人話雖未說完,但表達的意思卻甚是明顯,其他人聽得清清楚楚。

“住口,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麽,執夙潔身自好,怎會那般齷齪!”

蔣平鐵青著臉,大口喘息,怒斥制止他們輕佻的猜測。

這些人都是小輩,其中大多還都是萬陽宗的弟子。

萬陽宗和荊門山宗向來不對付,雖表面和氣,私底下卻因第一大宗的名頭,暗鬥多年。

萬陽宗自詡宗門氣勢恢宏磅礴,底蘊深厚,不願將占據了百年的第一宗的名頭拱手相讓,讓向來默默無名卻突然興起的荊門山宗壓自己一頭。

荊門山宗亦看不慣萬陽宗那一派唯我獨尊的霸道行徑,憑借執夙仙尊的地位和天縱之才尹或月的名聲地位,爭得毫不相讓。

本就有宿怨,仙門大宗後,更是仇上加仇。

此時,幾個萬陽宗弟子見蔣平發怒,雖不再出聲,卻仗著宗主齊芳雎在此,仍舊嬉皮笑臉,擺明一副對著幹的模樣。

蔣平面容越發端肅凝重,仰頭看著半空,心口跳得越發急劇。

他不相信執夙會是那種人,可又有著幾分自己也不願承認的懷疑。

事關尹師道和荊門山宗的名聲,他不得不慎重,就算這些風言風語傾向執夙是被無辜迫害的那一方,他也不能任由這些謠言傳下去。

半空中,風將一切企圖飄上來打破寧靜的言語吹散。

尹師道雪發映銀芒,絲絲縷縷輕輕飄動著,低頭看著懷中青年。黯淡天光中,一粒小小的雪花打著旋飄下來,輕巧地點綴在那漆黑的睫毛之中,清晰的六棱晶瑩。

想要擡手,為其拂去,下一瞬,那烏睫忽的微顫,仿佛被那一絲涼意驚擾,青年緩緩睜開了眼。迷茫的雙眼看著漫天雪花,微微發怔。而後他緩緩轉眸,看向了抱著自己的仙人,剎那間,一雙烏黑眸子仿佛被那雙澄澈銀瞳映亮,浮現出點點微光。宛如一片純粹的黑色夜幕中,烏雲散去,雙月同天。

“師尊……”

曲河呆看著,喃喃低喚,聲音微啞。

一時之間,又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

點點潔白,到底是雪,還是槐花。

若是當初那片幻境,他明明已親自走了出來,若是現實,師尊為何這般溫柔看著他。

真真切切地再次這麽近得見到這人,曲河心中抽痛了一下,陷入恍惚,腦中的記憶有些亂。

半晌,想起方才劈來的雷罰,他皺了皺眉,意識到自己當時承受不住那痛楚,似乎短暫地失去了幾分意識。

曲河回過神,動了動胳膊,才發覺自己正被師尊抱在懷中,帶著熟悉冷香的暖意隱隱透了過來,令人安心又沈溺。

他一楞,沒有太多驚訝,竟覺得理所應當,下意識想歪頭輕輕靠過去,驀地又想起,自己已不再是那幻境中一無所知的孩童,不該也不能做這樣逾矩之事,硬生生止住了動作,蒼白的雙頰微微泛紅,在那雙銀瞳的註視中垂下了眸。

尹師道看著懷中青年蹙起又松開的眉,銀睫一顫,掩下眸中波瀾,順應著青年的微微掙紮松開了手。

曲河踩在腳下宛如凝成實質的風面上,老老實實站直,面對眼前有些不一樣的師尊,沈默片刻,不知該說什麽,想要行禮,發覺自己一只手掌心攥著一塊衣角,不知何時不經意攥住的,皺皺巴巴,已被汗濕。

松開手,上面繡的阿河二字也變得皺皺巴巴。

曲河低頭看著,眼眶驀地紅了。

他沒有看面前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上的邪卻。

劍身上多了一道長長的裂紋,是硬抗雷罰所致。

曲河定定看著,看得出神。

他知道他自己的能力,縱然修為較之前有所提升,但在雷罰之前仍微如螻蟻,沖上來也是無濟於事,自尋死路。

可看著師尊因他受這等痛苦,又怎能強行按捺,冷靜旁觀。

曲河不知尹師道要借這雷罰自懲,只知師尊日覆一日,不知多少次,獨自一人承受了這難以言喻的痛苦。

方才在白央與邪卻劍的保護下,消減了大部分威能的雷罰帶來的痛苦他都無法承受,這接二連劈來、毫無削弱的雷罰之痛要如何忍受。

是他做了錯事,就算灰飛煙滅,一切懲罰也該由他一人承擔,與師尊無關。

“師尊……”曲河終於擡頭,紅著眼眶直視那雙極美的銀色眼眸,聲音發著顫,卻努力維持平靜,“師尊做的夠多了,不必再為我這般辛苦,弟子承受不起。”

渾身微光流轉的仙人看著他,眸光悠遠,似乎沒有焦點,又似將青年整個人的每一絲細節都納入眼中。

半晌,低低開口:“你當我是為了什麽?”

曲河望著他如月輝的銀眸,心中一顫,良久低聲答道:“師尊自是因為這多年師徒情分……”

“除了師徒,再無其他?”尹師道緊緊盯著他,平緩低啞的聲線裏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

其他,還能因為什麽?曲河低著頭發呆,心中浮出一絲可能,瞳孔放大,然而下一瞬,他輕輕搖了搖頭,打散了這個念頭。

師尊這般待他,只不過是因為玄妙的機緣聯系,對他多加留意了些罷了。或者,往後道途,有可利用他之處,覺得心有虧欠,做這些從而彌補償。

還是因為,師伯曾對他下過殺手?

然而這些,師尊不說,他也不願放到明面來提,省的撕破臉皮,徹底斬斷他和師尊之間最後那點情分,平白墮了師尊清名。

“弟子心性不堅招致禍事,有負宗門栽培,有愧師尊教誨,更無顏面對同門。師尊如此盡心竭力,除了彌補弟子過錯外,自也是因為心懷大愛,欲借開啟混元秘境之舉,為天下道友謀福。”

曲河收斂了其餘雜念,面容恭謹,一板一眼說著。

尹師道無力輕笑,映著青年陰郁眉眼的銀眸漸漸黯淡下去。

為天下道友謀福,尹師道臉上露出自嘲之色,多麽冠冕堂皇的話!

若不是那日的記憶歷歷在目,半暗不明的屋中,他無比清晰地記著,自己將阿河壓在身下,親手撕碎了青年的衣衫,吻上了那青澀顫抖的雙唇,任由自己心魔作祟,墮落下去。

一切,一切都是他,是他打破了他們師徒之間應有的界限。

他毀了阿河,也毀了自己。到如今這步田地,他怎麽能裝作無事發生,再像從前那般心境無染,清凈自在。

“既是為天下同修謀福,能得如此好名聲,你又何必來阻攔?”

尹師道垂眸,便要轉身。

“師尊!”曲河著急得往前邁了一步。

聽著自己師尊這似乎帶著幾分賭氣的話語,一時有些驚訝,又不知所措。

尹師道動作一頓,沒有擡眼,神情如舊日淡漠。

曲河訥訥收回步子,恭謹垂手喃喃道:“師尊仁慈,為弟子付出良多,弟子也當盡孝,怎能棄師尊不顧……”

他聲音忽然一頓,未盡之語皆梗在喉頭。

不僅是因為倏然想到幻境結束時,那個不管不顧掙紮離去的自己,更是由於眼前人猝不及防的欺近,冷香將他完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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