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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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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改變

“如果性格都發生了改變,我們還是我們嗎?我總覺得,曾經的那個我像是一場夢,是我的幻想。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謝執淵了,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黎煙僑了。沒有意義,再多的堅持都沒有意義。我努力過想要和你嘗試之前的生活,但好像很難,我做不到,甚至連開口說話都很難。”

暗光將謝執淵的身形刻畫成剪影。

黎煙僑將剪影的邊緣盡收眼底:“有意義,怎麽會沒有意義。我們可以不回去,就按你想要的方式來。暗無天日又怎樣?渾渾噩噩又怎樣?寥寥草草又怎樣?”

他蹲在謝執淵身邊,仰面與他相視:“我不在乎。”

謝執淵冷靜又淡漠:“那就別逼我,就這樣。”

我們就這樣,一直爛下去吧,直到腐敗變質,連骨頭都碎成渣、碾成泥。

這次的對話算不上一場博弈,卻以黎煙僑的慘敗而告終。

那些不甘、不願在心中橫沖直撞,似乎是為了壓下這些,他暫時離開臥室,回到沙發上睡,試圖理清思緒。

一連幾天,房間裏的交流為0。

謝執淵半夜去廁所時看到他還沒睡,攥著打火機一次次將火苗點燃又熄滅,微弱的火光映亮他的眉眼。

黎煙僑煙癮犯了,但自從在酒店那夜後,他身上再也沒有過煙味。

謝執淵戒煙比他要容易,那時候他能隨隨便便摟著黎煙僑接吻,用對對方更靠近的欲望壓制對香煙的索求,黎煙僑不行,謝執淵不想吻他。

說來有些可笑,一個過去二十多年都痛恨尼古丁味道的人,這三年染上了尼古丁,並為此上癮、著迷。

謝執淵繞過沙發去衛生間。

出門時,門口的身影並不突兀。

謝執淵側身與他擦肩而過,手腕被卡住,腕間力道一重,整個人被禁錮在黎煙僑懷中。

謝執淵沒有掙紮,黎煙僑也沒動。

雙方只是因為黎煙僑的執拗緊緊相貼在一起,再沒其他。

謝執淵聽到自己胸腔裏平靜的心跳聲和黎煙僑急促的心跳產生鮮明對比。

與自己平靜如死水的心跳不同的是,黎煙僑的心跳如同涓涓細流,細流被風浪掀起,愈發湍急熱切,將愈見幹涸的湖底灌滿清源。

那是經過深思熟慮後下定決心鼓起的勇氣。

……

又到家了,這不應該叫家,只是一棟裝著兩個人的房子,日覆一日的昏暗與腐敗。

謝執淵打開房門,迎接他的不是曾經的昏暗,是燥白的光,刺目的光讓他恍若隔世,有多久沒開過燈了?

記不清了。

印象裏每晚比他來得要晚很多的人站在窗前,窗臺上一盆水培馬蹄蓮。

窗簾桌布也不是死氣沈沈的黑灰,換成了略帶跳躍的香檳色與月白色。

如果不是窗邊站著的人一頭淡金垂肩發,謝執淵差點以為這不是自己家。

“你回來了。”聽到動靜,黎煙僑轉過身,不顧他的躲閃幫他把背包拿下來掛到墻上。

謝執淵抿抿唇,沒忍住問他:“你這是做什麽?”

黎煙僑長睫下的眼眸閃著碎光,那是淡淡的惆悵與渺茫的希望:“我思考了很多,不管我們是不是曾經的樣子,我都想和你過一輩子,哪怕是爛一輩子,只要是你就夠了。我覺得你說的就這樣應該也是奔著一輩子去的,既然是一輩子,認真點也未嘗不可。”

謝執淵看著他的眼睛,這才發現黎煙僑是真的長高了一些,原本兩人同樣身高,現在黎煙僑已經比他稍稍高出一個頭皮了。

憑什麽他長我不長,謝執淵看了他半晌,心理不平衡去冰箱裏拿吃的。

打開冰箱,那些雜亂放著速凍食品的位置,此刻變成了一只只整齊的收納盒,水果蔬菜分門別類放好,速凍食品統統消失了。

他看了一圈,沒有能填飽肚子的,從冰箱拿出一瓶果汁灌到肚子裏,幽怨看著黎煙僑,目光顯然在說“你想餓死我?”

“有三明治,在微波爐裏,現在應該熱好了。”黎煙僑帶著興致跑到廚房,端來一盤三明治放到餐桌上,“嘗嘗,培根煎蛋的,應該不錯。”

謝執淵等三明治涼了一下,在黎煙僑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味道平平無奇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糊味,他垂眸看了眼黎煙僑的手,上面帶著被熱油燙傷的小點。

他吃完三明治,輕飄飄問:“你做的?”

黎煙僑有點訝異:“你怎麽知道?”

謝執淵從背包裏翻出筆記本帶去臥室,路過他時,說了句“難吃。”

黎煙僑翹起嘴角,小聲嘀咕:“難吃還全吃完。”

謝執淵在電腦上做ppt,黎煙僑在他身後不知道在搞什麽,窸窸窣窣一陣聲響。

等他做好轉身時,手裏立刻被塞了杯熱牛奶,他看到床上三件套換成了淡藍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洋甘菊味,是床頭櫃是點的香薰。

黎煙僑指指他手中的熱牛奶:“快喝牛奶吧。”

謝執淵仰面望著他,直到手中的熱牛奶變成溫牛奶,兩人無聲對峙,打破對峙的是黎煙僑,他摸摸牛奶杯壁,接過牛奶匆匆出門,回來時牛奶依舊冒著熱氣。

“現在熱了,喝吧。”黎煙僑笑笑。

謝執淵依舊沒喝,直到牛奶再次涼了,黎煙僑不厭其煩端著牛奶去熱了一次又一次。

時間好像很晚了,謝執淵看看時間,十二點了,他最終妥協般將牛奶喝光。

黎煙僑出門了,再回來時,手裏捏著牙刷杯和擠好牙膏的牙刷。

謝執淵抽了抽嘴角:“不用做到這份上。”

他接過牙刷去了衛生間。

黎煙僑站在門口看他刷牙洗臉,之後謝執淵神色淡淡將他推了出去,鎖門上廁所。

晚上睡覺,黎煙僑等他睡著了,做賊般湊近,落在謝執淵唇瓣上的吻如同蜘蛛網撫過,輕緲無聲。

他悄悄握住他的手,指縫相交,十指相扣。

可他不會知道,臺燈熄滅後,夜色中的謝執淵撩開了眼皮。

……

晨。

謝執淵是被一股焦糊的氣味喚醒。

那股味道是從廚房傳來的,黎煙僑似乎在裏面忙碌。

謝執淵洗漱好出門時,黎煙僑正在往餐桌上端早餐,兩碗賣相並不佳的面。

一碗上面飄著很多黑黢黢的東西,另一碗略好一些。

黎煙僑將他按在餐桌前,塞給他一雙筷子:“吃完早飯再去上課吧。”

謝執淵垂眸看著碗裏黑黢黢的東西,筷子戳了戳半生不熟的面條,將黑黢黢的東西挑了半天,最後夾起燒焦的雞蛋就要往垃圾桶扔。

筷子伸到一半被攔住,黎煙僑夾住了那個雞蛋:“不吃給我吧。”

謝執淵想說“焦了,苦”,可看到黎煙僑碗裏明顯更焦的蛋,還是閉嘴將蛋放到他碗裏。

面條淡到沒有鹽味,只有一股微糊的怪味,好在謝執淵這麽久以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填肚子,勉強能吃。

黎煙僑不知道是不是舌頭神經錯亂了,這麽挑剔的人看著謝執淵吃飯,居然能把自己碗裏苦啦吧唧的東西吃進肚子,好像謝執淵的臉看起來很下飯那樣。

謝執淵覺得估計他是自己做的估計是屎都能吃得很香吧。

他匆匆吃完飯去上班了,剩下小半碗實在塞不下去了,真的難吃。

黎煙僑見他要出門,幫他穿外套,遞背包。

開門正好遇到班主任去上班,班主任嘴巴微微張大,驚訝看著謝執淵身後幫他整理衣領的黎煙僑:“你倆怎麽在一塊?黎煙僑不是住隔壁嗎?”

謝執淵鬼扯:“睡錯房間了。”

班主任:“?”

班主任:“睡錯能睡一晚上?而且你們這樣看上去像是……過日子?”

過日子?謝執淵微微蹙眉,就是普通住在一起,話都不說,像哪門子過日子。

他下意識回頭,黎煙僑似乎因為“過日子”三個字嘴角掛著愉悅的笑。

謝執淵接下來的話溺斃了他的愉悅:“炮友罷了。”

班主任:“?!”

她似被硬生生塞了一嘴屎:“你說的那個炮友就是他?不是說不認識嗎?”

“的確不認識。”謝執淵在電梯裏按下一樓,“上次給學生寫生時看對眼就滾床上了。”

“啊……啊?時間對不上啊。”班主任恍恍惚惚跟進了電梯。

電梯門徐徐合上,門裏的謝執淵始終沒有擡頭看黎煙僑一眼。

黎煙僑掐緊手指,原來他們在他眼裏是這樣一層關系。

哪怕是室友呢?

明明曾經那麽親密的關系,到現在說出口變得無比輕浮與低賤。

他以為的爛是互相搭夥過一輩子,哪怕不會有什麽回應,謝執淵以為的爛是輕賤汙濁上不得臺面的關系,無名無分,隨隨便便。

舌根蔓延淡淡的苦,是因為他做的面,原來他做的面這麽難吃嗎?為什麽剛剛沒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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