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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都會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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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都會在家等你

微信好友驗證彈出來一條消息,名字只有一個點,頭像是空白,驗證消息像是幼稚的爭辯那樣,寫了“室友”兩個字。

謝執淵看了很久,點了同意好友申請。

幾年過去,這個賬號裏依舊只有一條朋友圈,下面帶著無數祝福的牽手照。

謝執淵沒改備註,直接設為了僅聊天與消息免打擾。

對面似乎因為他同意好友申請很意外,手機上方顯示很久的“對方正在輸入…”,最後只發來一句簡短的“晚上想吃什麽?”

謝執淵好久之後發送“sb”。

對方秒回:隨便?好,我看著來。

謝執淵:“……”

“謝老師,你對著手機笑什麽呢?”身邊的學生戳戳他。

謝執淵頓住,收起淺淡的笑容擡頭:“怎麽了?”

“劉小楠又逃課了。”

劉小楠就是那個天天翻墻逃課用抑郁癥威脅人的問題學生,是謝執淵隔壁班的,他們班老師管不了,上次拜托他幫忙管教一下。

劉小楠是覆讀生,美術成績屬於學校中上層的,去年文化課成績不達標,沒辦法只能覆讀。

他本來是個挺老實的孩子,最近家裏出事了,才開始逃課抽煙喝酒打游戲。

謝執淵當時聽那些老師說時,差點以為他們說的是自己,他第一年大四出了那事後,也天天逃課酗酒上網吧,不由得對劉小楠產生了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謝執淵是色彩老師,他果斷和素描老師換了個課,把自己的課換到明天,出門去找劉小楠。

有學生說看到劉小楠翻墻後往北邊的商業街跑了。

謝執淵並不著急,一家一家網吧找了過去。

找了三四家網吧,謝執淵才在網吧隱蔽的一角找到劉小楠,五官端正的寸頭男孩正在邊吃泡面邊目不斜視註視著屏幕上暴力砍殺的畫面,寬松的校服大拉拉敞開,上面滿是吃飯不小心濺上去的油汙。

這個情景真的和那時候挺像,只是謝執淵換了個視角,站在曾經黎煙僑的角度目睹這一幕。

那時候,黎煙僑會在他後面的位置開臺機子,也不打游戲,就這麽看著他,守著他。

雖說是來抓學生的,謝執淵卻沒有將劉小楠抓走的意思,這個學生學不學和他有什麽關系?那些老師把爛攤子扔給他,除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謝謝”外還會給他什麽?

他在劉小楠旁邊的位置開了臺機子,戴上耳機開始打游戲,兩耳不聞窗外事,就好像身邊的不是他學校的學生,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他對劉小楠不聞不問,劉小楠倒是註意到了他,眼睛時不時往旁邊瞟,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之後目光被他電腦畫面的內容深深吸引,也不打游戲了,就這麽看謝執淵打。

看了一個多小時,劉小楠終於忍不住試探開口:“謝老師?”

謝執淵鍵盤按得啪啪響,目不斜視道:“別吵。”

劉小楠是個不服管教的,他忽視謝執淵的話,問道:“老師,你打游戲的技術這麽六?”

謝執淵沒理他。

“能帶飛我嗎?咱倆加個好友唄。”

謝執淵還是沒理他。

“老師,你不是來抓我的嗎?你該不會以為玩那種和學生打成一片的老掉牙套路就能讓我乖乖回去上課吧?”

謝執淵依舊沒理他。

“老師,你為什麽這麽多絕版皮膚?”

這個問題出現,謝執淵才回答:“有人給我買的。”

劉小楠的語氣驚奇中夾雜著一絲艷羨:“給你買這麽多嗎?這些皮膚可貴了。”

“他有錢。”

“嘖嘖嘖,要是也有個冤大頭肯給我買皮膚就好了。”劉小楠說著,湊到他身前,“老師,能不能把號接我玩玩?或者咱倆組隊打一局,你把皮膚借給我。”

“不能。”

“切,做個交易怎麽樣?你帶我玩兩局,我就跟你回學校乖乖上課。”

“你上不上課和我無關,我只要確保你不會死在外面給學校添麻煩就行。還有,”謝執淵面不改色說,接著將目光移到他臉上,“能別偷拿我兜裏的零錢嗎?”

劉小楠被揭穿也不裝了,從他口袋裏掏出那些錢,蘸著口水流裏流氣靠在椅背上數起來。

“謝老師說的話好絕情,居然是不死就可以了。”

謝執淵:“你可以死,脫了這身校服,節假日的時候隨便找個水庫跳了,也算是給學校減少一個大麻煩積德了。”

劉小楠將錢塞到自己口袋裏,抱著胳膊口吻威脅:“老師不知道嗎?我有抑郁癥欸,刺激到我是會自殺的。”

謝執淵涼薄道:“抑郁癥這種爛大街的東西,你以為我沒有嗎?自殺,你以為我沒嘗試過嗎?”

劉小楠微微一怔,謝執淵的表情極為認真,不像是說謊的樣子,甚至於,他在謝執淵眼睛裏看到了那種無法解脫的妥協與麻木,浮浮沈沈,落不到實地的痛苦。

他收回目光,重新開了局游戲,像是在扯開話題:“老師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等你滾回學校。”

“那我要是玩一整夜呢?”

“隨便你。”

時間在電腦一局局游戲的廝殺中逝去,劉小楠打了一整天的游戲,眼球早已酸澀地爬滿血絲,他努力眨了眨酸痛的眼睛,一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

謝執淵卻像有無限精力那樣,還在劈裏啪啦敲擊鼠標鍵盤。

謝執淵這一局馬上要贏了,他還拿了個mvp的稱號,劉小楠帶著讓他游戲中斷的惡劣想法起身用力踹了一腳他的凳子:“餵,老師,我要走了。”

謝執淵眼皮子都沒眨,直接將電腦關機了。

劉小楠眼見這一幕不由得有些痛心,誇張捶捶胸脯:“你這是暴殄天物啊!馬上就要贏了。”

謝執淵歪歪腦袋,拆穿道:“抑郁癥還會在乎這些?況且,暴殄天物不是這麽用的。”

“我愛怎麽用就怎麽用。老師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我請你。”劉小楠似乎覺得他很有意思,頭一遭大大方方掏出大把零錢準備請客。

謝執淵直著眼睛看他那副鐵公雞拔毛的嘚瑟樣,有點無語,如果謝執淵不知道他手裏拿的是自己的錢,估計還會推脫一番,花自己的錢請自己,哪有拒絕的道理。

“要。”

十分鐘後,兩人一人捧著一份關東煮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往學校走。

誰也不理誰。

謝執淵看著手機屏幕上一長串未接通話,徑直摁滅屏幕,沒有要回撥的意思。

晃晃悠悠來到學校,劉小楠將關東煮的湯喝完,隨手將盒子往地上一扔,嫻熟翻上墻。

他蹲在墻頭沖謝執淵瀟灑揮揮手:“老師明天見,哦不對,是今早見。”

隨即跳下了墻頭。

謝執淵俯身撿起地上的關東煮盒扔到垃圾桶,往不遠處的一棵樹下走去。

樹下站著的人帶著滿身冷氣,陰沈著臉直勾勾盯著他,第一時間不是責備,而是伸手將謝執淵半敞開的拉鏈拉了上去,竭力忍耐著什麽:“快淩晨三點了。”

“哦。”謝執淵咬了口丸子嚼了嚼,“你晚上八點就找到我了。”

跟蹤視奸了整整七個小時。

“嗯。”黎煙僑輕輕托著他的後背往前走,“我等不到你,飯早就涼了。”

“我沒讓你做。”

謝執淵感受到後背的手掌忽然一緊,黎煙僑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語氣不明:“我說了,我要和你過一輩子。所以不論你要不要,我都會做好飯在家裏等你回來。”

那個“家”字刻意咬重,試圖以此讓他們的關系聽起來更正常親密些。

管他說什麽,謝執淵壓根沒準備搭理他,自顧自往前走,走了半道,將手裏沒吃完的關東煮塞到他手裏:“涼了,不想吃。”

儼然是把黎煙僑當成了泔水桶。

泔水桶略略有些受寵若驚,像是捧著上天賜予的珍寶般捧著早已冷透的關東煮,將剩的幾只小丸子還有咬了一口的蘿蔔慢慢吃完了。

“你吃飽了嗎?”回到家,黎煙僑往他腳邊遞了拖鞋,“如果沒吃飽,我去熱飯。”

謝執淵穿好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玩手機。

哪怕一個字沒說,黎煙僑莫名覺得他這樣很乖,他用微波爐熱好蛋炒飯端到桌上,鬼使神差揉了揉謝執淵的腦袋。

謝執淵擡眼瞪他,在厭惡到達眼底的前一秒,黎煙僑適時將勺子塞到他手裏:“趁熱吃。”

謝執淵舉著勺子沖他翻了個白眼,一勺勺吃著蛋炒飯。黎煙僑和往常一樣盯著看他吃飯,謝執淵吃到一半,將勺子放在桌上,說了句“難吃”,便離開了。

他光挑好的吃,剩下的那些蛋炒飯都是糊成一坨坨的,黎煙僑端著盤子邊吃剩飯邊看謝執淵洗漱完回到臥室。

謝執淵明顯很累了,臺燈暖黃的光映在他臉龐上,眼底蓄著淡淡黑眼圈的臉上盡顯疲憊。

黎煙僑點燃了洋甘菊香薰,俯身輕輕撥弄他的長睫,心臟落下絲絲麻麻的痛楚,連自己都養不好的人不由得在心底詢問——

如果再好好養一次,還能養回從前的謝執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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