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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事與願違,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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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事與願違,好久不見

和謝執淵在一起不到半年,這半年像是花光了黎煙僑二十多年來所有的運氣。

他知道做錯了。

也知道,被丟棄,是他該習慣的。

生活回歸到了大一大二那種沒有謝執淵的狀態,學校,家,家,學校。

無聊,冷清,無聊。

不同的是左耳的耳洞反反覆覆發炎流膿,他站在鏡子前,面無表情擠耳洞裏的膿,哪怕指尖沾滿血汙,手上依舊狠厲擠著耳洞。

他時常開車去謝執淵的老家,在周邊晃蕩,試圖能與他相遇,命運卻像是一次又一次和他開玩笑,沒有一次遇到過。

原來不刻意相見,哪怕距離再近,也只能錯過。

有些人,已經喪失了再見的資格了。

只是心有不甘。

可以接受不聯系、不溝通、不觸碰,不甘心的是無法看到。

他畫了一幅又一幅畫,每一幅畫都是那個人。

畫筆是回憶的指尖,勾勒留存在記憶中的眉眼,細細描摹,深深念想。

臥室裏,有一幅一開的大畫,裏面正在做雕塑的人笑意盈盈,嘴角掛著痞氣的笑,好像在和他說:“為什麽老看我?看來還是我的魅力太大了。”

“早,謝執淵。”黎煙僑每天早上對著畫中的人自言自語,輕輕親吻畫中人的嘴唇。

黎煙僑絮絮叨叨和畫中人說著平常的小事,沒話也要找話和他說。

“這根頭發分叉了。”他舉著淺金色發絲在謝執淵面前,感受不到疼痛般將頭發硬生生拽了下來,“你看。”

從前他總愛和謝執淵互懟對方幼稚,現在他承認,幼稚的是他,愚蠢的也是他,幼稚而又愚蠢地自說自話,幻想那個人在身邊。

他說過年了,東城還是不能放煙花,卻沒說能不能去找他放煙花。

他說時間過去太久,旺財不記得他了,卻沒說他能不能不要遺忘他。

他說以前沒發現家裏怎麽這麽安靜,卻沒說他習慣了他的熱鬧。

他說雪下得很大,一轉眼,寒假過去了,卻沒說開學想要再見。

他最後只能說,好久不見,好久沒見。

畫是情感的投射,是自欺欺人的慰藉。

是陪伴他入睡並不有用的安睡藥劑,是籠罩著絕望的夢魘。

夢魘裏的謝執淵總是背對著他,無論他跑多快,轉多少角度,都不能看到謝執淵的臉,他崩潰痛哭,崩潰喊叫。

謝執淵停住腳步。

他不顧一切沖過去抱住他,謝執淵幽冷的聲音像刀子刺破他的身軀,剜下跳動的心臟。

“我恨你。”

黎煙僑驚醒,掀開眼皮的那瞬間下意識去抓面前的人,指尖劃過指尖,指尖劃過虛空。

他看著自己的手,上面好似帶著夢中人的餘溫。

原來那不是噩夢,至少在夢裏,他抱到他了。

他以原來的姿勢,坐在地上,脊背抵著畫入睡,試圖延續夢中的擁有。他想,這次一定不會再驚醒了,哪怕被厭惡、被唾罵、被打、被刀子捅,都不會驚醒。

只要抱到就好了。

可是事與願違,見不到,更抱不到。

直到下學期,謝執淵都沒來上學。

黎煙僑房間裏有許許多多謝執淵,他被十幾個謝執淵包圍,卻無法得到安全感。

他迫不得已開始吃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那些他痛恨了很多年的藥片。

醫院的白在他眼裏極為刺目,刺目成為了他的常態。

謝執淵帶謝多多去游樂場了,從過山車上下來,謝多多哭得撕心裂肺,謝執淵在旁邊笑他膽小。

黎煙僑裹在厚厚的玩偶服中,濕了一身汗,帶著緊張與忐忑靠近。

“嗯?”謝執淵被玩偶碰到,轉頭看到一只大熊手舞足蹈比劃著什麽,似乎在給他道歉。

“多多。”謝執淵將謝多多拽了過來,“來拍個合照,看你哭的那樣,好傻。”

拍照時,謝執淵忽然轉頭盯著他的眼睛,黎煙僑咽了咽口水,謝執淵幽幽道:“拍照不要錢吧?”

他擺擺手。

謝執淵笑嘻嘻比了個“耶”。

黎煙僑壓不住越來越快的心跳,這是數月以來,他離他最近的一次,雖然不能擁抱,但很滿足了。

看著謝執淵攬著謝多多笑嘻嘻走遠了,黎煙僑急促的心跳歸為平靜,沮喪將他深深溺在其中,他看到謝執淵摘下了那枚黑寶石耳釘。

他走到角落,摘下頭套,垂眸看著地上的螞蟻,將汗濕的發絲一股腦擼到腦後,還是那副萬年冰山的面癱樣,用力擠了一下紅腫的左耳。

沒有他,謝執淵過得很好,很開心。

可是他沒有謝執淵,過得並不好。

每天被念想折磨,每天強迫自己不去靠近,強迫自己不去打擾。

強迫變成逼迫,他一遍遍告誡自己,別去,別去。

卻沒有告誡自己,放下,放下。

費沸沸說他怎麽越來越瘦了,比從前更加憔悴。

他望著鏡子中自己的臉,摸摸眼底的黑眼圈,該吃安眠藥了,吃了就不會失眠,也不會變醜。

養足精神就能保持謝執淵喜歡的樣子了。

他覺得很可笑,他的確笑了,鏡子中是苦澀難看的笑,嘴巴彎起,眼睛彎起,眉毛卻是皺著。

白日做夢般幻想有可能。

他安慰自己,總要做夢的,人都有夢。

時間總是過得那麽快,不知不覺,到他和謝執淵相戀一周年的紀念日了,他買了兩朵馬蹄蓮,開車趕到謝執淵家,偷偷把一朵馬蹄蓮放到門口,躲在角落,他應該不奢望什麽,卻難掩期待。

可他看到謝執淵打開門,淡淡掃了眼地上的花,又將門關上了。

他只能蹲在狹窄的樓梯間裏發呆,不知不覺已經將手裏的另一朵馬蹄蓮撕成數片。

他知道謝執淵最近在做什麽,但他不敢打擾,也不能打擾。

他知道,謝執淵在一個小畫室裏教小孩子畫畫,小孩子們很喜歡他,謝執淵最喜歡給他們帶棒棒糖,他還記得暈車時,謝執淵明明很煩他,卻要給他扔棒棒糖。

謝執淵總是這樣,嘴硬心軟,哪怕說再多討人厭的話,他依舊心軟。

讓一個容易心軟的人狠下心來,顯然是不容易的。

謝執淵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黎煙僑切換了第三個號碼,以新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變了口吻給他發送:[老同學,端午快樂!吃粽子了嗎?]

他守著屏幕守了半個小時,屏幕終於彈出來[你是?]

[你把我忘了?我們小學一個班的,有空聚。我家裏包了些粽子,甜口鹹口都有,要給你送一些嗎?]

[不了,謝謝,端午快樂。]

“又不要。”黎煙僑暗生悶氣,將真空包裝好的粽子丟進冰箱,合攏的冰箱門發出沈悶的一聲,無比吵耳。

劉嬸回家過節了,俞薇帶著俞小魚回了父母家,只有他無處可去。

今年端午和以往一樣,只剩他一個人。

只剩下孤獨與孤獨。

六月的風夾雜著蟬鳴,畢業季到來。

穿著學士服的他依舊是惹眼的存在,校長給他撥穗,祝賀著他完成四年的學業。

黎煙僑只有無盡的空洞與不舍,不舍得獨特的大三。

去年這個時候,因為謝執淵,他把頭疼的四級過了。

他大四報考過一次六級。

可惜,他過不了六級,謝執淵也不會再教他英語。

畢業後,體內流淌的血液註定他要融入吃人的大家庭。

他的努力為爺爺病逝後的家產分割產生了重大作用,父親經常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說他長大了。

黎煙僑知道他還沒完全長大,至少現在擁有的遠遠不夠,他還要往上爬,從小小的調查員,成為黎家具有話語權的存在。

他要臥薪嘗膽,勾心鬥角,將自己曾經所厭惡的一切重新撿起,費盡心機往上爬,哪怕一次次跌倒、墜落,他都要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是個極端而自私的人,沒有理想中的那麽大義。

往上爬是為了誓言,那些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保證,總不能再騙謝執淵了。

新學期開學,畢業的黎煙僑經常回到學校晃蕩。

謝執淵重新上大四,不再住校外的房子,他住宿,和舍友與班裏的同學交流都不多,他變得比之前更冷酷了,似乎不屑和他們說一個字,和曾經那個可靠的好班長大相徑庭。

他們都變成了陌生的他們。

謝執淵在人工河的長椅上餵天鵝時睡著了,黎煙僑小心翼翼靠近,在心裏糾結掙紮無數次都沒能觸碰。

末端發黃的葉片從空中墜落,掉在謝執淵手中。

他這才有理由伸出手,輕輕捏住葉片,停留很久,他們的距離被葉片縮減,他最終還是沒能真正觸碰謝執淵的手,帶著和他一樣擁有過謝執淵溫度的樹葉離開了。

他捏碎掌心中的葉片,捏碎自己小小的雀躍。

他會在學校各個地方找到謝執淵,他每次全副武裝得和小偷一樣,躲在隱蔽的角落,如同老鼠窺探仰望謝執淵的生活。

看他在便利店買熱牛奶,看他排隊在食堂買飯,看他坐在小亭子裏畫速寫,看他幫同學撿拾掉落的手機,看圖書館玻璃的光照在他臉上,看他溫柔撓著小貓的腦袋餵它們吃飯。

明明是和從前相同的場景,卻又大相徑庭。

黎煙僑只能想象。

想象如果他們沒分手,他倆在一起會是怎麽樣的景象。

他們會在學校食堂新開了個窗口時去嘗試新的飯菜,然後幼稚給菜品打分。

他們會在學校組織有意思的活動時去當觀眾,他會給謝執淵準備零食,而謝執淵會給他帶果切。

他們會在學校體測時,在操場上等對方,結束後遞給對方一瓶礦泉水。

他們會在迎著晚風繞著小道散步,會討論哪個討厭的老師布置很多作業。

他們會像學校最普通的情侶那樣,暢談設想著未來有對方的生活,迎著夕陽下的晚風,訴說喜歡。

他不再是普通的調查員,變成了面試官,詢問著那些無聊的問題,詢問“你為什麽要成為調查員?”

這個問題剖析開來,問的實則是“你能不能成為我們最趁手的工具,剝去所有自我意識,放棄自我思考的能力,只忠於我們,為我們所用。”

被調查局外殼偽裝的黎家,每年都會招收調查員,不只是對黎家人,所有皮偶師都能來參與,只要他們最後是為黎家做事,成為黎家掌控精人與皮偶師趁手的工具就夠了。

那件事後,俞薇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東城,在各地輾轉。

他們的相見極為不易。

見面的那天,俞薇和他說,她一直在嘗試修覆趙於封依附的稻草人,已經修覆了一半,不知道完全修覆會不會有奇跡發生。

黎煙僑站在陽臺上,兩指夾著香煙,嫻熟吐出一口尼古丁的煙霧,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被薄霧覆蓋,眼底沒有一絲光亮。

“奇跡?我這種人,配擁有奇跡嗎?”

俞薇倚靠在陽臺邊,反手抓住邊緣:“難道我就配嗎?趙於封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客戶罷了,往更重上說,是我弟弟男朋友的朋友。”

黎煙僑側頭看著她,而她仍舊垂下頭,思緒回到那個雨夜:“有人說,經歷越多的人越豁達,實際上是經歷越多的人越冷血淡漠,越精於算計。他們兩個是很純粹的人,一腔熱血只為了守護重要的,而我們會側重於深思熟慮維護自身利益。只有小淵義無反顧,我們都動過舍棄趙於封的念頭。”

客廳的光鍍在兩人身上,黎煙僑看到俞薇抓住陽臺的指尖越來越白,似要把陽臺硬生生摳壞。

俞薇繼續說:“等一切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們也追悔莫及。可是我們後悔悔的是什麽呢?是這種我們難以忍受的現狀,是日日夜夜被良心的不安折磨,還是對為他們造成的傷害?”

黎煙僑將煙在陽臺上摁滅:“我好像分不清後悔的是什麽,或許都有。”

“我也是啊。”俞薇輕撫唇瓣,眸中細弱的悵然漸漸流露,“趙於封很笨,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怪我,我和他道歉,他卻要我吻他,開玩笑安慰我說‘有個初吻這輩子就不虧了’。我是後來才知道,他出車禍的時候只有十七歲,他比你和小淵還小。”

黎煙僑發絲被風吹亂,卻再也沒有人幫他把亂發別到耳後,自嘲笑笑:“我們不該有所隱瞞,他們不該太過信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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