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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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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傻子

謝執淵磨了一整晚,趙於封都不肯告訴他黎煙僑為什麽生氣。

不知是被謝執淵氣得還是怎麽著,黎煙僑一連幾天都沒來上學,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和人間蒸發了一樣。

謝執淵靠在洗手間的窗戶上看著手機上一連串的未接電話吞雲吐霧,黎煙僑不回消息,他最近的煙抽得比之前更多了些。

不會被他嚇退學吧?

應該不會,黎煙僑不至於心理那麽脆弱。

不服氣的哼氣聲突兀響起,謝執淵擡眼看去,來人是辯論賽時黎煙僑身邊的胖子。

謝執淵摁滅香煙,邁著長腿移到門口,正好擋住胖子的路,他操著懶洋洋的嗓音,眉宇間還郁結著陰霾:“餵。”

胖子握緊拳頭:“你要幹什麽?”

謝執淵不笑時,臉上總帶著幾分拒人千裏之外的冷酷,周身的空氣都凍結成冰,因為穿衣打扮的緣故,總給人一種戾氣很重的感覺,仿佛一個不順心,下一秒就能揮拳上去揍人。

實則因為他的那些傳聞,知道但不了解他的確實把他劃歸為了混混一類,要麽也是吊兒郎當的二流胚。

謝執淵垂眸看他:“肥肥,黎煙僑這兩天上哪去了?”

胖子冷哼:“我叫費沸沸。”

“行。”謝執淵拖著懶洋洋的長腔,“肥肥肥,黎煙僑上哪去了?”

“你還有臉問黎煙僑?你這種人配嗎?”

謝執淵懶得和他爭辯什麽:“嗯嗯對,我不配,他去哪兒了?”

“我憑什麽告訴你?”費沸沸絲毫沒感受到周身氣壓驟然變低。

“請你吃飯行不行?”

“我才不會隨隨便便出賣黎煙僑!”

“砰!”徹底被磨滅耐心的謝執淵一拳砸在門上,多日來積壓的氣焰在這一刻到達頂峰,咆哮道:“老子就問個話又不是要你命!”

廁所裏尿尿的人一個手抖嚇得差點沒提上褲子就沖出來。

費沸沸眼睜睜看著門板凹下去一個坑,後背滲出絲絲汗水,有關謝執淵的傳聞走馬燈般在腦海裏轉了個圈,費沸沸的嘴皮子從來沒這麽溜過:“黎煙僑這兩天爺爺病重請假了我也不知道他要請多久假他家在萬槿花園66號你打了他就別打我了!”

謝執淵楞了下,點點頭:“好。”

“我……我能走了嗎……”費沸沸雙腿抖啊抖的。

謝執淵側身讓開,費沸沸打著哆嗦走進廁所。

“等等。”

費沸沸驚恐回頭:“還有事嗎?”

謝執淵晃晃手機:“等會兒加你,給你發錢,請吃飯。”

“我不用……”

謝執淵蹙眉:“讓你收你就收著。”

這句誠懇的話到了費沸沸耳朵裏不知成了什麽意味,費沸沸都要哭了:“那我還是收吧。”

謝執淵板著臉離開了,走到拐角的位置再也忍不住齜牙咧嘴甩手:“嘶疼疼疼疼疼疼……”

還是來硬的好使,謝執淵扒拉手機,從地圖上找出萬槿花園的位置,帶著勢必追回黎煙僑的想法,徑直翹課跑了。

謝執淵借著沖動的勁來到黎煙僑家,卻只是站在院門外,看著氣派的別墅,不知比他家大了幾百倍。

昨晚趙於封和他說,黎煙僑家這麽有錢,追他不會有壓力嗎?

謝執淵只覺得莫名其妙,黎煙僑有錢說明他最不缺的就是錢,最不需要的也是錢,他為什麽非要擁有黎煙僑根本不需要的東西?

趙於封悄悄松了口氣,只要謝執淵不會因為這些有心理壓力就好。

可是此時此刻的謝執淵被龐大的別墅映襯得極為渺小,涼風灌過,將脊背從頭至尾掃過一遍,冷到似乎要把他的脊背壓下。

腦子不自覺開始產生那些不應該存在的想法,那些想法將他重重壓得喘不過氣,他很想把那些想法剝離下去,卻始終揮之不去,只能一遍又一遍無法抑制地在腦子裏盤旋——

要是黎煙僑一會兒不給他開門,他能不能偷偷把別墅的磚瓦翹走,說不定還能賣不少錢呢。

不行,磚瓦太重了,窗臺上那株蘭花挺不錯,據說養得好的蘭花一盆能賣幾千來著。

心底泛起層層酸意,絲絲麻麻螞蟻爬過般,謝執淵眼睛有些濕潤,有一種克制不住想要逃離現場的沖動,他果然……

他果然仇富!

再不跑就真的想掀磚摘瓦了。

賣不了錢也給他炸了填平,最好這片別墅區全炸個幹凈,全世界的別墅都炸完,再把所有有錢人奴役起來打黑工,一天做上千杯咖啡的那種!

行吧,那層酸意不是心酸也不是別的什麽,而是清清楚楚的嫉妒加眼饞再加嫉妒。

如果說謝執淵之前眼饞的是黎煙僑的身子,現在眼饞的就是黎煙僑的身子和錢,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貪婪的謝執淵想把黎煙僑和錢統統兼得。

他手都擡起來了,卻是摸了摸柵欄上纏繞的薔薇花,一遍遍在心裏勸誡自己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能強拆民宅。

只有在面對怎麽哄黎煙僑這件事上,他有些手足無措,在心底措辭著等會兒如何開口,黎煙僑說不是因為強吻生氣,那應該是對他有意思吧?雖然不知道黎煙僑到底為什麽生氣,但他待會兒見到人要不趁亂給他表個白。

表白成功了就親他,不同意就再強吻一次?

然後伸個舌頭?

好吧,他還是變態,不光變態,還是個色胚!

“請問您是來找黎少爺的嗎?”

謝執淵只顧著胡思亂想,絲毫沒註意到有個笑容和藹婦人站到了他面前,隔著大門的柵欄和他說話。

謝執淵:“對,我是他同學,他好幾天沒來上學,來看看他。”

“要是黎少爺知道有同學那麽掛念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開心嗎?哈哈……大概吧。”謝執淵眼神飄忽撓撓頭。

保姆:“但是可惜了,黎少爺不在家,麻煩您白跑一趟了,他很快就回去上課,您放心吧。”

“不在啊。”謝執淵心底不是滋味,虧他還翹了一節課,“那好吧,我下次再來找他。”

謝執淵走了幾步,又退了回去,指著院角的一個東西:“那個,能給我嗎?”

保姆隨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墻角堆著一堆廢棄畫具,以及旁邊擺著一幅四開的畫,畫的是海面落日,礁石海鷗相伴,餘暉映照浪潮,璀璨到動人心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畫上有一道被刀子割開的猙獰裂口。

代表畫的主人選擇丟棄了這幅畫。

謝執淵如願以償拿到了這幅毀壞的畫,他摸摸刀口,可惜道:“畫得這麽好,怎麽就扔了呢?沒關系,他不要你我要你。”

別墅二樓,黎煙僑靠在窗邊,借著窗簾的遮掩看著樓下對那幅畫愛不釋手的謝執淵,心底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拆分瓦解。

“小黎,已經根據你說的讓他走了。”保姆敲敲房門。

黎煙僑:“好。”

保姆:“老爺和夫人說,讓你今天一定要去你爺爺那邊吃飯。”

“我知道。”黎煙僑冷笑一聲,“為了爭家產,不想去。”

保姆:“老爺說讓你不要再耿耿於懷前幾天的事了。”

“他說的是讓我不要耍小孩氣性吧?劉嬸,不用騙我。”

劉嬸輕輕嘆了口氣:“他們畢竟還是……”

“不用說了,叔叔那邊最近不是有個案子嗎?今晚我去處理。”

劉嬸不再說話,識趣退了出去。

黎煙僑目光落在剛才那人在的位置,如果謝執淵知道這些,一定會笑嘻嘻說他,我就知道你們這種有錢人有那種俗套到爛大街的豪門爭家產的劇情。

俗套嗎?可這是他的生活,他擺脫不了。

頭疼,真的很疼。

在得知那種虛假的家庭和睦只是為了在病重的爺爺面前表演,在得知父親讓他畫的那幅畫,只是為了讓他扮演好一個孝敬的孫子以便於和叔伯堂侄們爭奪爺爺手底的家產公司後,他與他大吵一架。

父親罵他為什麽畫畫不是畫了爺爺,只有畫爺爺才能顯示出他作為孫子的孝心,可是海岸落日是他兒時印象最深的畫面。

那時他還能坐在父親肩頭,母親扶著他,爺爺給他遞糖人,奶奶指著天上飛翔的海鷗,說希望煙僑能和它們一樣自由自在,快快樂樂長大。

現在,奶奶走了,爺爺也要走了,父母不再愛他,將他當作器物丟在一邊。

父母早就忘了那次的落日,他帶著最後的希望跑去問爺爺,爺爺也不記得了。

他只是想要純粹一點的情感,哪怕就只有一點點。

他劃破了那幅畫,埋葬了最寶貴的那段記憶。

天上盤旋的海鷗總會有落地的那天,但沒關系,它們至少享受過了自由與海風,他是沒有翅膀的海鳥,被束縛在地面仰著脖頸跳躍。

渴求著能生長一對翅膀,渴望擁抱天空的那天。

逃離,逃離,逃離。

他念著這兩個字,手機屏幕裏彈出一條消息。

傻子:你是個暴殄天物的壞嬌嬌。

比笑容最先到達的,是砸在屏幕上的淚珠。

黎煙僑將屏幕貼在心口,緊咬的嘴唇滲出血絲。

傻子之所以被稱為傻子,是因為他們總是沒有腦子,沒心沒肺像綻開的太陽花般燦爛,那些別人不要的、視為垃圾的東西,於傻子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傻子會把垃圾收集起來,望著垃圾傻笑著說:“為什麽沒人喜歡你呢?明明你那麽好,比天上皎潔的月亮、海底最漂亮的珊瑚都要好。月亮碰不到,珊瑚摘不了,可是你能被抱到。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黎煙僑覺得他不用再等了,也不用再羨慕或是渴求了。

被拋棄的海鳥,找到了他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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