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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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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對頭

謝執淵看不慣黎煙僑很久了。

早秋,下過雨後的Q大校園格外幹凈,空氣中水汽多,涼絲絲的惹人一陣冷意。

站在陽臺上的人垂眸看著樓下來來往往趕去吃飯的學生,那些學生熙熙攘攘螞蟻般擠在一堆,挺有意思。

謝執淵掏出打火機,吊兒郎當叼著煙,啪嗒一聲,火苗吞燃香煙,他慢悠悠吐出一口薄煙:“黎煙僑拽裏拽氣的,傲得眼珠子都要飛天上去了。”

他說著把紅色外套的帽子戴上擋風,正好遮住滿是耳釘的耳朵,那耳釘多到一整個沿著耳廓下來紮了一圈孔,密得都能把他的耳朵沿虛線撕開了。

“前兩天那個學妹說好來我們競賽組,也不知道黎煙僑那狐貍精給她灌什麽迷魂湯了,她眨著星星眼就跑去了黎煙僑那組。趙於封,我哪裏沒黎煙僑那小子有魅力?”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估計會覺得謝執淵腦子有病,因為全程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陽臺上自言自語,哪裏有第二個人的身影吶。

沒得到回覆,謝執淵擡高音量嚷嚷道:“小封,說話!我和黎煙僑誰更帥?”

“無聊。”空氣中傳來一陣少年清脆的嗓音,仔細聽下去,能發現這聲音是從謝執淵身上傳來的,“多大人了還天天比比比的,都沒我帥。”

“有病,你長得跟蛤蟆似的。”謝執淵罵了一聲,冷酷的臉上眉宇間盡是不屑,貶低趙於封的同時,順帶拉踩了一下黎煙僑,“你沒黎煙僑十分之一帥,沒老子萬分之一帥。”

“滾一邊兒去!”

謝執淵和黎煙僑是Q大美術學院大三的學生,同系不同專業,都是專業第一,謝執淵學雕塑,黎煙僑學油畫。

按理說他們應該也沒什麽不對付的,可壞就壞在Q大紀檢部與衛生部因為某些原因合並了,紀檢部部長黎煙僑有嚴重的潔癖。

謝執淵是雕塑一班班長,做雕塑總難免把教室弄臟,黎煙僑這個不通人性的就逮著謝執淵班通報,弄得謝執淵三天兩頭跑導員辦公室喝茶,甚至還被警告如果再這樣下去就取消他評獎評優的資格。

謝執淵當即一拍桌子:“這不要我命嗎?!”

他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實則是個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蟬聯年級三好學生的“別人家的孩子”,作為一個考公考編大省的人來說,進入體制內吃一輩子公家飯可是窮極一生的追求。

從小就秉持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思想,卷天卷地卷空氣,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路過一只狗他都能跑上去比比誰叫得更大聲。

對謝執淵來說,斷人前程如同殺人父母。

為了前程,他可是連最喜歡的紋身都沒敢紋,天天搞個紋身貼過過癮好不好?

一個臭臉居然要把他評獎評優的資格葬送了?

不!允!許!

謝執淵氣得牙癢癢,低聲下氣好言好語去求黎煙僑,讓他通融通融,做個大雕塑要耗幾百斤的泥,更何況他們班有二十幾個人,你一下我一下,教室立馬換裝修。

對此,黎煙僑表示:“拋開雕塑用的泥不談,窗臺上放著一坨糞便形狀的泥巴,上面插了朵花什麽情況?”

謝執淵從容不迫:“陶冶情操。”

黎煙僑深吸一口氣:“教室墻上掛著的雕塑家畫像下,擺了一堆水果奶茶和健胃消食片又是什麽情況?”

謝執淵游刃有餘:“敬仰先驅。”

黎煙僑握緊了拳頭:“拋開那些都不談,墻角堆疊的外賣盒什麽意思?”

謝執淵如魚得水:“愛護動物。”

黎煙僑皺皺眉,不明所以:“愛護動物?”

謝執淵一本正經:“蟑螂老鼠也算動物。”

“……”

不出意外,他被黎煙僑給趕了出來,連帶著他拿來做人情世故的旺旺零食大禮包一起扔了出來,昨天通宵在網上學的“如何拍領導馬屁”的話術也沒能用上。

原本謝執淵沒那麽小心眼的,趕出來了又有什麽。

結果黎煙僑當著他們全班的面把他陰陽怪氣了一頓:“某些人不要把那些腐敗風氣帶到學校來,有這巴結人的閑空打掃一下衛生比什麽都強,雕塑班又不止你們一個班,為什麽別的班都不通報,就你們特殊?”

他說著還輕蔑擡起下巴掃了謝執淵一眼。

這下謝執淵也不用動手打掃衛生了,直接顏面掃地,掃了個幹幹凈凈,他忍無可忍罵了一句:“官小癮大。”

黎煙僑涼颼颼道:“你說什麽?”

謝執淵喋喋不休罵道:“說你官小癮大!你們學生會不就是這樣嗎?狗眼看人低,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好好的人不當,非要上趕著給學校當狗。”

於是那天兩人大打出手,同時被導員請到辦公室喝茶了。

從那之後,謝執淵遇到黎煙僑就會給他豎個中指,黎煙僑總是冷哼一聲。

謝執淵煙還沒吸完呢,陽臺外又傳來交談聲。

一個小姑娘的聲音率先響起:“部長,這個教室的衛生還是不達標……”

緊接著是讓謝執淵生理性惡心的聲音:“死性不改,繼續扣分通報。”

謝執淵一聽直接炸了,邁步走進教室,徑直走到那人身前站定,譏諷道:“好大的官威啊,黎大部長。”

他的眼瞳倒映著的那個人,唇紅齒白,五官精致,一頭金色半長發垂落在肩,淡灰色的眼眸鍍上了幾分嫌惡。

長著這樣一張雌雄莫辨的臉,還真難分辨黎煙僑是男是女,前提是忽略他寬肩窄腰的大高個。這張臉在他高大的身材上並不突兀,反而因為他不正眼看人的行為多了些傲氣。

曾經謝執淵好奇他那一頭金毛是在哪裏染的,從來不見黑頂,被告知黎煙僑的外婆是外國人,金毛是天生的。

謝執淵當即說:“原來是個二分之一的串兒。”

被黎煙僑知道了兩人又揍了一架。

此刻的黎煙僑一如既往冷哼一聲。

謝執淵平視他的眼睛:“一天到晚就知道哼哼哼,豬都沒你會哼哼,有鼻炎就去治。”

黎煙僑不甘示弱:“一天到晚生活在垃圾堆裏,蟑螂都沒你臟。”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哪裏臟?”謝執淵指著教室道,“你說的那些外賣盒水果奶茶健胃消食片已經全部收走了,還要怎麽樣?讓我用舌頭一寸寸舔嗎?”

黎煙僑掃了眼教室後面亂七八糟如柴草垛堆疊亂放的工具:“睜開你的驢眼看清楚,那些總能收拾一下吧?”

短短幾句話,兩人已經用了四種動物形容對方,就差沒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一句“你是個牲口”了。

眼見氣氛越來越緊張,旁邊的小姑娘輕聲細語打哈哈:“哈哈謝學長可能不清楚,衛生檢查的標準不只有臟還有亂,雕塑專業比較特殊,紀檢部已經把雕塑專業衛生評判標準放得很低了,只要謝學長監督班裏同學把工具整理好,下次就不會再通報了。”

謝執淵看向那個小姑娘,露出一個稍顯溫柔的笑:“還是學妹說話好聽,不像某個大官,動不動就通報通報扣分扣分的。”

小姑娘不好意思笑笑。

黎煙僑冷笑一聲,剛要說什麽,目光被謝執淵指尖夾著的香煙吸引,因為兩人靠得有些近,香灰正好落在黎煙僑鞋上。

黎煙僑立馬推了謝執淵一把,謝執淵踉蹌後退幾步,手中香煙掉在地上,怒道:“你幹什麽?我誇人家小姑娘關你屁事?!”

“不光臟還臭。”黎煙僑嫌棄地掏出紙巾,俯身擦去了鞋面上的煙灰,起身將紙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裏,“更吵。你是蒼蠅嗎?”

“你大爺的黎煙僑!你說誰是蒼蠅?!”謝執淵沖上去一把薅住黎煙僑的衣領。

黎煙僑撩開眼皮淡淡道:“說你。”

“老子揍死你!”謝執淵一拳砸了上去,半空中被兩只手緊緊抓住。

小學妹兩手死死抓著謝執淵的手,連忙和稀泥:“有話好好說嘛,別動手,最近導員特別關照兩位學長,還是和和氣氣少生事的好。”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他倆最近一個月揍了三次架,每次揍得不分你我,揍得難舍難分,揍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為何物,揍得整個學院都知道兩人不對付了。

因為老是打架影響不好,導員已經在拿評獎評優威脅兩人了,黎煙僑家裏有錢不在乎這些,可他謝執淵是個窮鬼啊。

謝執淵深吸一口氣松開了黎煙僑:“晦氣。”

“誰說不是呢。”黎煙僑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小學妹和謝執淵點點頭,說了句“謝學長再見。”追上了黎煙僑。

走廊裏的回聲漸漸遠去。

昏暗的教室裏,謝執淵胸膛劇烈起伏,內心翻湧的氣焰還沒平覆,他煩躁地想找什麽出出氣,看著黎煙僑扔紙巾的垃圾桶,他腳都擡起來了,卻是把地上還冒著火星的煙頭踩滅了。

謝執淵撿起煙頭扔到垃圾桶裏,把自己窩囊笑了:“靠。”

他冷靜地收拾著教室後的雜物,腦海裏一遍遍重播黎煙僑傲人的拽臉,手上動作越來越快,恨不得用雕塑刀把黎煙僑剮了。

一旁的架子撞到胳膊,他毫無所覺,倒是趙於封痛呼的聲音從胳膊傳來:“姓謝的你要弄死我?”

“不想待著就滾,非要跟我來學校,弄死你也是活該。”謝執淵罵道,“別的學校紀檢部都不檢查衛生,就Q大不一樣,搞得黎煙僑當個部長都權勢滔天了,紀律衛生全歸他管。黎煙僑就是有病,純有病,看不起誰呢?不是罵我臟就是罵我臭,他倒是不臟不臭,潔癖精,誰能有他細致?一點煙灰跟要他命一樣。”

趙於封:“他不一直都這樣嗎?仗著家裏有錢,天天擺臭臉,給過誰好臉色?還沒適應?”

“我就是看不慣他。”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氣成傻子。

大傻子謝執淵收拾完教室都沒能平覆心情。

回去的路上,他穿過長長的走廊,擺弄著手機給人發消息。

對方說:明天貨到了再付尾款。

謝執淵發了個“ok”的表情包。

再擡頭時,面前的不是樓梯,是油畫班的教室,他剛剛沈浸給人發消息,走過了。

謝執淵轉過身,沒走兩步想到了什麽,轉了回去,打開油畫班的教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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