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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皮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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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皮偶師

一股油畫顏料的味道撲鼻而來。

趙於封:“你來這兒幹嘛?為什麽不開燈?”

“別管。”謝執淵打開手電筒,照亮教室裏一排排的畫架,“幹壞事當然要偷偷摸摸的了。”

他找了一圈,被面前突然映照的畫嚇了一大跳,這是一幅大小為二開的畫,畫上的內容是一只被開膛破肚的山羊,整幅畫面呈黑紅色調,缺失眼珠的山羊流下血色眼淚,栩栩如生的羊毛黏滿血汙,背景色塊扭曲混亂,整幅畫荒誕又怪異。

這個畫架前的畫具擺放最整齊,甚至連畫架上都變態得沒弄上一丁點顏料。

除了黎煙僑這個幹凈得和屎殼郎一樣的潔癖精,還能有誰這麽變態?

“神經病,畫這麽惡心的畫。”謝執淵點評著,打開了畫架前的顏料盒,裏面數十支顏料按照顏色深淺擺得整整齊齊,就連顏料上的捏痕都是從顏料管屁股後面開始擠。

長指拂過那一排排顏料,謝執淵勾起唇角,他擠了些黑色顏料,之後通過細筆將黑色顏料統統搗進一管白色顏料裏,攪了攪混合了一下。

再用同樣的方式把所有顏料都混合了一遍。

幹壞事的時候是最不嫌累的,把細筆清洗好,所有畫具放回原位的時候,都晚上七點半了。

謝執淵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動了動酸澀的脖子離開了。

……

謝執淵住在校外的一所出租屋裏,平常上課也就十來分鐘就能到。

他打開門,屋裏湧入一股潮濕的水汽,將屋裏一些肉腥味驅散開來。

而房間裏,赫然站著好幾個“人”,這些“人”直勾勾盯著謝執淵,他沒什麽表情摁開了燈泡開關。

“啪!”

光線湧入整個房間,屋裏的“人”也更清楚了些,這些渾身赤裸的“人”佇立原地,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被簡單纏繞在一起的鐵絲支架固定在原地。

他們沒有眼珠,眼睛是兩個空空如也的洞,走近了才能發現,這些“人”只是一層皮,是用豬皮混合其他動物的皮熬制好皮水後,凝固做成的人形半成品,還要經過深入的刻畫,弄些毛孔加些血管青筋什麽的,才能和人一模一樣。

出租屋很小,也就一間臥室帶了個衛生間和小廚房,小廚房裏有一口大鍋,裏面時常熬制動物肉皮,熬出來後謝執淵總要再往熬好的皮水裏加些從特殊渠道獲取來的凝膠,混合後肉皮會逐漸凝固成類似人皮膚的膠狀物。

謝執淵要在皮水凝固到一半粘稠的時候,將皮水一點點在工作臺映著皮膚紋路的玻璃片上均勻塗抹成片。

再把凝固的皮從玻璃片上撕下來,鋪在鐵絲架子上粘連起來塑成人形,像他平時做雕塑那樣。

最後才是添加毛發和色澤。

這一行叫“皮偶師”,做出來的皮偶會被賣給一些不應該存在的異類,這類東西叫“精人”,形狀似人,沒有毛發沒有皮膚紋路,只有眼瞳和指甲,天生像沒有任何瑕疵的陶瓷品,需要穿著定制的皮偶才能勉強融入人類社會。

遠古時期並不只有智人的祖先這一個人種,還包括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等人種,最後只有智人留存下來不只有天災的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智人的祖先把其他人種滅絕了。

精人也是遠古時期就存在的一類人種,他們的長相和智人有很大區別,數量比智人稀有很多,為了在智人的侵占下生存下來躲避滅種之災,精人的祖先開始把自己身上的毛發剃掉,抹除身上所有痕跡,偷偷殺死一部分智人祖先,剝皮穿在身上試圖混在智人群體中,避免被滅種的災禍。

經過後來的進化推演,精人因為依賴人皮逐漸把身上的毛發毛孔皮膚紋理全部退化幹凈。

人類早就在進化過程中發現了精人的存在,從遠古時期對精人斷斷續續進行抹殺,到數千年前開始和一部分精人達成某種協定,允許精人的存在,前提是不允許精人再殺人剝皮,也不允許他們暴露在人類面前引起社會恐慌,而是由人控制,並制作皮偶供他們穿戴,融入人類社會。

精人和人類有生殖隔離,類似於大猩猩和黑猩猩的區別,兩者人體構造很相似,但是因染色體差異無法繁育。

而皮偶的期限最多只有五年,五年要更換一次皮偶,生長期的精人要幾個月更換一次皮偶。

皮偶因為精細程度的要求以及特殊材質處理,基本采用手工制作。

精人的存在對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類來說都是一個秘密,一旦精人在人類社會露出馬腳引起恐慌,人類有權利賦予他們死亡。

皮偶師這行一般都是家族傳承,不會對外洩露。

謝執淵半路出家入這行一年多,完全是因為一個意外。

趙於封家裏世代做皮偶師這一行,謝執淵和趙於封是光屁股玩到大的發小。

結果一年前,趙於封出了場車禍,當場頭頸分離,按理說他應該死了的,可他們趙家祖傳了一種巫術,趙於封利用這種巫術把靈魂“寄生”在了一個小小的稻草人身上。

剛開始以稻草人的身份找謝執淵時,謝執淵差點以為自己因為好友離世打擊太大出現幻覺了,還是變成稻草人的趙於封爬到他臉上,給他來了好幾巴掌才把他扇清醒了。

趙於封的父母早在他死前就相繼去世,他也只能倚靠謝執淵這個不靠譜的發小了,為了養活自己和謝執淵,趙於封把皮偶師這一行所學的東西統統教給了他。

稻草人並不穩固,所以他也偶爾寄生在謝執淵身上。

至於寄生的方法嘛……

謝執淵脫掉紅色外套,裏面只穿了件骷髏T恤衫,而他小臂上,像長了膿包那樣長了一張小巧的嘴。

這張嘴還開開合合說:“回來了,我要吃番茄燉牛腩。”

謝執淵說:“你長得像牛腩,滾下來。”

“切。”那張嘴漸漸從謝執淵胳膊上消了下去。

謝執淵的胳膊已經光潔一片,倒是床頭櫃上的稻草人笨拙挪動身子:“你什麽時候給朕弄個身子?”

謝執淵翻了個白眼:“滾,不是在攢錢了嗎?”

頂尖皮偶師不止能做皮,還能做一整個外表和人沒有什麽區別的人偶,人偶沒什麽大用處,主要是拿來收藏的,制作過程耗時又費力,而且價格極為不美觀。

對於趙於封來說,人偶可不只是收藏這個用途,他有法子能寄生在人偶身上操控人偶。

他三兩步走到床頭櫃邊緣,生無可戀從櫃子上往床上跳:“一具最便宜的都要一百多萬,按照咱倆攢錢的速度,一年攢一兩萬,要一百年才能弄個身體,到時候我都長眠了。”

“能給你攢錢就不錯了。”謝執淵從工具箱裏翻出了特制魚膠以及一些仿制毛發。

稻草人攤在床上哀嚎:“又不吃飯了,饞死人家小封封了……”

“小個鬼,惡不惡心?”謝執淵搓了搓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那不是要攢錢給你買身子嗎?你個拖油瓶。”

如果稻草人能流眼淚的話,枕頭上會有一片濡濕:“好兄弟一輩子啊!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別在那兒給自己哭喪了,怪難聽的。”謝執淵一點點用魚膠將毛發沾到皮偶上,耐心制作皮偶。

外面又下雨了,秋雨卷著樹葉落地,深深砸在地表,枯敗的葉子一片爛黃。

一如出租屋裏螢亮到白晝的暖黃色小光。

……

又熬了一夜才把今天要交貨的皮偶做完了,今早上課謝執淵點完名後,趁老師不註意,偷偷溜到樓下草坪旁的長椅上打了個盹。

等手機設置的鬧鐘響起,謝執淵慢慢轉醒,屁股一陣濕熱,他猛地清醒過來,昨天剛下完雨,長椅擦都沒擦就一屁股坐上邊了。

而他今天穿的是淺色牛仔褲,那豈不是……

謝執淵四處瞧瞧緩緩起身,轉頭看到自己屁股上的天使之翼因為浸染了水漬顏色變深成為了惡魔之翼。

更惡魔的是襠部的大片水花,如果他黑化成惡魔的話,那這裏就是……

謝執淵抽了抽嘴角:“惡魔之子。”

“趙於封,你換個位置。”謝執淵扒拉了兩下袖子,“屁股濕了,我脫外套遮一下。”

他拽了半天沒拽動,發現是胳膊上那張嘴死死咬著袖子不放:“你腦抽了?快松開。”

趙於封口齒不清道:“你今天穿的無袖,褲子還這麽濕,你讓我上哪兒?”

謝執淵:“我身材這麽好,你上哪兒不行?”

趙於封:“上你胸上給你當內衣,還是上你肚臍上當臍貼?”

“背上。”

“衣服那麽薄能看出來。”

“事精,那你不會滾回家?”

“我不,沒意思。”

兩人吵了半天都沒能吵出個結果來,還是趙於封下了死命令:“你要敢脫我長你臉上嚇死他們!”

“你敢!”

“反正不是我丟臉。”

謝執淵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捂著惡魔之翼夾起惡魔之子,以霓虹國少女內八走路姿勢,扭扭捏捏上樓了。

還好現在是上課時間,沒什麽人在走廊。

謝執淵沒回教室,跑到廁所洗手間雙腿交叉靠在窗臺上,洗手間的窗臺很低,打開窗戶,正好能把屁股架在窗臺上,他試圖讓和風撫恤惡魔,將惡魔重新凈化成天使。

他屁股撅得難受,偏偏還要故作鎮定掏出打火機,兩指夾起細煙吸了起來,煙霧在發絲上縈繞,他的黑眸隱在煙霧下,一片憂郁。

偶爾有人上廁所看到他,都要打聲招呼。

或是說“謝哥”或是叫“班長”。

謝執淵一顰一笑恰到好處,微微點頭,足夠裝逼又不易被察覺到他在晾屁股。

事實上誰又能想到一個桀驁不馴的酷哥會在窗臺上晾屁股呢?

謝執淵屁股都要撅麻了,在他滿腦子胡思亂想自己要不要改名為謝卡戴珊的時候,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徹底粉碎了他在學校裏高冷酷哥的傳說,他從此獲得了一個“猥瑣變態”的稱號。

並悲催地喪失了未來兩年的擇偶權。

作者有話說:

作者夢裏的物種比精人更為奇怪,沒有脖子、頭以及下方的部位,只有軀幹與四肢,軀幹極為平坦,全身瓷白到沒有任何瑕疵,把手放在它們軀幹上,只能感受到心跳。

這種物種,就這麽安安靜靜,憑空出現在你被窩裏,帶著冰涼的體溫緊貼著你的小腿,將唯一昭示著它們生命的心跳打在小腿皮膚上。

睡夢中的你被它們的出現弄醒,掀開被子看到它們的第一眼,你會是什麽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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