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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 Chapter 145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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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Chapter 145 狩獵

◎我有沒有在與你漫長的相處中,找到那個‘答案’?◎

Chapter 145 狩獵

五條悟定定註視著牧野。

他的眉梢輕輕挑起, 幼藍色的眼珠顯得有點上三白。

他就這樣吊起眼睛,似乎在審視她的用意、探究她的……戰術。

“我們的關系,有什麽不對勁呢?”他看起來很困惑:“老師很喜歡很喜歡牧野醬,但牧野醬不怎麽喜歡我——”

“這麽簡單的關系, 有什麽不對勁嗎?”

牧野抿起嘴唇。

“之前, 老師不是把我所承認的‘心動’理解為了‘喜歡’嗎?”她嘆口氣:“為什麽現在又否認了它呢?”

“因為我發現, 牧野醬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啊。”五條悟哂笑一聲:“老師並沒有因為你所謂的‘心動’而得到優待吧——你的腦袋裏, 還是裝著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還是心心念念著別的家夥, 為了一封信而提心吊膽。

還是想著要離開他。

……只是要去做她承諾過的事情而已,為什麽就不可以呢?

牧野眼睛一瞇,爾後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好吧,那我收回。”

五條悟的大腦無法消化這句話。

他思緒空白了一秒鐘。

收回……什麽?

“就當我沒有承認過對你的‘心動’吧。”牧野言簡意賅。

她甚至翹起了腿,發絲在身體的晃動中像絲綢一樣滑落,一副頗有餘裕的樣子。

“正如你所言, 喜歡我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她神色收斂,往日的心軟、擔憂、不安消失得幹幹凈凈, 仿佛從未出現過。

五條悟眼睫顫了顫,眼前這幅畫面恍若虛幻。

她只是坐在桌子對面,眼裏有種令人費解的晦澀,破罐破摔似地攤開手心。

“這樣, 我是不是什麽都不用管了?”

-

五條悟一動不動, 盯著她攤開的手指。纖細、白皙, 他還記得昨夜那種柔軟的餘溫。

他的手本來松弛地垂放在雙膝上,而此刻倏地扣在了一起。

骨節嘎吱作響。

荒謬。可笑。說什麽傻話。

他冷笑著深吸一口氣, 怒火在胸口升騰。

由於太生氣了, 他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 應當笑得很森冷——足以讓他面前的咒靈、詛咒師,或是別的惹火他的雜碎瑟瑟發抖、屁滾尿流。

但牧野似乎學會了恃寵而驕,或是已完全把狀態從“談心”轉變成了“談判”——她的神色毫無波動,甚至眼底的無奈在擴大。

而“無可奈何”,在此時完全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不要鬧了,牧野醬。”他強迫著自己松開緊咬的牙根,笑著說:“不要隨便說這種激怒老師的話哦。”

牧野有點疑惑的樣子。

“怎麽,我連收回自己的‘喜歡’的權利都沒有嗎?”

她竟然還敢繼續挑釁他。

五條悟的唇終於放平了下去,變得面無表情。

牧野看起來沒有收回她言論的打算。

“不是‘沒有權利’。”他終於說:“只是你做錯了決定。”

“老師需要糾正你。”

“錯了?”

“為什麽錯了?”牧野微微偏過頭,眼神天真得不像話:“老師又要怎麽糾正我?”

“要怎麽糾正嗎?”

五條悟看著她,喉結滾動,覆又輕笑起來。

“有很多、很多的方式哦……但我想牧野醬不會想知道的。”

他雪白的脖頸曲線逐漸緊繃。

“所以,牧野醬還是把那句荒謬的話收回吧。”

“——在老師沒有徹底生氣的時候。”

-

牧野定定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兩人的視線交纏,無聲進行漫長的拉鋸。

五條悟在這種沈默的對視中生出無法抑制的焦躁。他恨不得直接中斷這場討論,讓牧野停止無用的爭論,由他來主導此後的一切。

他甚至非常想觸碰到她。

——在兩人距離感完全無法忽視的此刻,非常不合時宜地想觸碰她。

想用指尖的觸感、鼻尖的香氣、她唇齒間香甜的呼吸和她顫抖的眼睫,來確認她的存在。

或者,用她滾燙的眼淚也可以。

但她絕不可以繼續這樣冷靜地、隔著一張桌子、遠遠地觀望他。

-

比起他的焦躁,牧野卻更像是在若有所思地觀察。

她終於做下了結論:“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裏啊,老師。”

五條悟冷不防被哽了一哽。

“不可以不喜歡老師、不可以不留在老師的身邊,不可以去想除了老師之外的其他人——這是老師想從我身上得到的結果,對嗎?”

“自始至終,好像都沒有變過啊。”

她扳著手指頭點出來:“雖然你用過各種各樣的手段,比如建議我為了提升刀劍實力先留在這裏,比如我需要成功解開束縛才能離開……但這些似乎都只是在拖延時間。”

“我永遠只屬於老師——這是你一定、一定、志在必得的結果,對嗎?”

五條悟沒有出聲。

是又怎麽樣?

她如果喜歡他,不就應該這樣乖乖待著嗎?

“你看——”她說:“無論在我眼裏,‘喜歡’有多少種表達方式,老師都不接受,而我似乎只能迎向老師所選擇的那種方式,其他的東西都沒得談。”

她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心臟在不安寧地跳動。

昨晚被他長久地執手相牽時,她的心臟也很不安寧。

甜蜜和不安、動容和苦澀,完完全全混雜在了一起,成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這到底是一種‘喜歡’,還是一種‘狩獵’呢?”

她問。

“我到底是老師的‘愛人’,還是‘獵物’?”

-

為什麽永遠都不夠?

牧野徹夜未眠,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暫時留在他的身邊,和他共處在一個屋檐下,和他相距不能超過一百米,接受著他越界的肢體接觸,不夠。

鼓起勇氣和他敞開心扉、不再回避問題,決定直面曾經的遺憾,也不夠。

被他帶回本家,接受他對外宣揚自己特殊身份的事實,不夠。

承認她對他心動,他在她眼裏是特別的,還是不夠。

因為太不夠了,所以他面對她,永遠是那副蟄伏、隱忍的姿態,永遠都有著更多的索求。

那些暫時無法滿足的欲望,甚至會讓他……

於深夜悄無聲息地來臨,坐在她的床邊,以虎視眈眈的眼神描摹她的全部,用肢體交纏緩解肌膚的幹渴。

像是貓在貪婪地吸食貓薄荷。

是她的心軟做錯了事嗎?

如果她不留一絲希望,強硬地回絕他、否認自己對他的喜歡,一切就能退回原位嗎?

牧野意識到所有事情都脫離了她的控制。

她一直躺在某張為她編織的大網裏。

一點一點蜷縮起來,換來的只是短暫的松弛。

遲早有一天,她還是會被嚴絲合縫地裹住,動彈不得。

-

牧野覺得將五條悟的想法描述得這麽直白又強硬,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但她還是竭力地下了結論。

“……我認為比起我來說,老師似乎才更不擅長,如何去‘喜歡’一個人。”

-

五條悟一語不發,靜靜聆聽,將牧野的神情盡收眼底。

她似乎很不忍心這樣冷心冷眼地審判他的“喜歡”,但她還是這麽做了。

在某些避無可避的時刻,她總是比自己想象得要決斷和殘忍啊。

他低低笑了出來。

“是啊——老師的‘喜歡’,就是‘狩獵’哦。”

牧野僵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他會坦然承認。

“老師的退讓都是暫時的,老師的忍耐也都是很有限、很有限的。”他擡起頭:“在沒有獲得我滿意的結果之前,我是不會停滯不前的。”

“更別說往後退讓一絲一毫。這沒得談。”他嘴角一瞬間失去笑意。

牧野被他粘稠的目光緊緊包裹,手指在椅面上輕輕動了一下。

即使這一點細節也被他捕捉。他目光蜻蜓點水般的掠過去,又迎回她的雙眼,繼續強迫著她與他糾纏。

毫不遮掩的全盤掌控令牧野姿態緊繃。

“但這都是牧野醬的錯啊。”他揚起眉毛,而牧野瞪大了眼睛。

“ 你體會不到吧?那種——‘早知道你有能力保護自己,我何必把你推開那麽久’的遺憾。”

“那種——‘原來我們不是一路人’的、被欺騙的無力感。”

“那種——‘你永遠不會再回來’的絕望。”

那些沒能好好珍惜的過往,和註定煢然孑立的未來。

牧野呼吸窒了一瞬。

他涼涼一笑:“我甚至不能為此感到‘絕望’,因為這仿佛是個理所當然應發生的事情,沒有人應當糾結於此。而我為此舍不得,似乎只是我的問題。”

所以他只能把那些遺憾、無力和絕望藏在他素來漫不經心的表情下面。

“還有後來……‘我說不定可以等到你再回來’的期盼。”

“‘你終於回來’的欣喜。”

“‘你把你的專註、疼惜轉移給了別人’的背信感。”

他一字一句地數,由於她的‘不忠’而語氣發沈。

“還有——”

“‘你將再次一去不返’的恐懼感。”

牧野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沒辦法啊。都是因為牧野醬給不了我安全感,我就只能自己來拿,來取,來搶。”

五條悟笑吟吟地看向啞口無言的牧野。

“只有我自己知道,怎樣我才能感到‘安全’。”

“根本還沒到‘享受’的地步,現在連滿足‘溫飽’都困難。”

他的心臟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洞,需要不停地往裏填充。

“——所以老師的‘喜歡’,只能是‘狩獵’啊。”

-

五條悟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牧野想要什麽呢?

只是想要他的一份尊重而已。

被他喜歡著的她是自由的。她不是他的獵物,不是他的所有物,以後甚至……並不一定要和他相關聯。

她希望他能接受這一點。

但即使被完全點破,五條悟也只是坦然承認了他扭曲的占有欲,卻不打算給出後文。

給不出任何妥協,任何讓步。

他本質上就是這樣,一丁點都不想往後退。

越是想要得到什麽,就越是不會往後退。

“看起來,我們談崩了,對吧?”他雲淡風輕地聳了聳肩。

他替牧野哀憐地嘆了口氣:“但那又怎麽樣呢?牧野醬現在又不能離開老師。即使悶悶不樂、郁郁寡歡,對老師來說也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還沒有談崩啊,老師。”

牧野輕聲打斷了他。

五條悟頓了一下。

“我們還有得談的。”

五條悟沈默著看向她。牧野的神色又平靜了下來,仿佛回到了他剛從獄門疆出來的那個夜晚,回到了山上的那場夜談。

這種似曾相識的疏淡神情微微刺痛了他的眼膜,令他視線有些微的模糊。

——只要得到她就夠了嗎?他忽然在心底懷疑起了這點。

但這種懷疑很快被他蓋住了。

他試圖用好整以暇的狀態來應對牧野接下來的垂死掙紮。

“我再次確認,老師就是不打算給我尊重,對吧?”

牧野眼神寧靜得像是無風的湖海。

“因為我現在看起來離不開你、因為我找不到解開束縛的方法,所以我只能在你身邊束手無策,等待你朝我從容不迫地收網?”

五條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的雙手按在了桌面上。

他額頭發漲,神情緊繃,今天頭一次感到一種不受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牧野彎起眼睛,唇角揚起一絲笑意,略帶悲哀。

“猜猜看吧,老師——”

“我有沒有在與你漫長的相處中,找到那個‘答案’?”

【作者有話說】

倆倔驢給我把腦子幹死機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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