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真相大白之日（十二） 不，和我有關……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6章 真相大白之日（十二） 不，和我有關……
溫硯醒來的時候, 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昨晚，她太累了，累到連自己何時被挪動都不曾察覺, 累到足足睡了一日一夜。
此刻她正睡在謝鶴期的床上, 枕著他的枕，蓋著他的被。
而謝鶴期則坐在床畔，正低頭看著她。
燭光躍動, 照見了他略顯蒼白的俊顏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 已有醫者來為謝鶴期診治過。相較昨日，他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但整個人仍帶著大病初愈的倦怠。
溫硯慌忙支起身，略顯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急切：“謝鶴期，你怎樣了？沒事吧？”
大約是起得太急, 她身子晃了一下。
謝鶴期連忙伸手, 把她穩穩地扶住。
他搖了搖頭, 忙應道：“硯硯, 我沒事。”
幸得溫硯昨日對箭傷處理及時且妥當, 對癥服了解藥以後, 謝鶴期如今已無大礙。
他頓了頓，又問，“你呢？”
溫硯應道：“我也沒事。”
話音落下，兩人便都不再說話。
不是無話可說, 是太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屋內忽地又變得格外安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
燈花爆了一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謝鶴期才開口打破了沈默：“硯硯，你不該回來。”
溫硯擡眼看他：“為何？”
謝鶴期沒有答, 只伸出手來將被角掖好。
溫硯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澀，“阿鶴，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嗎？提督府為何會被巡防營包圍？你為什麽.....在趕我走？你一直在瞞著我的事情，又是什麽？”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這些.......是不是與我的身世有關？是我......連累了你對不對？”
像早料到她會這麽問，謝鶴期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站起身，從爐上取下一直溫著的茶壺，斟了七分滿，又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手邊。
“硯硯，跟你沒有關系，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溫硯沒有接過，只固執地搖了搖頭：“不，和我有關。”
她放低了聲音，試探著開口：“阿鶴你告訴我，這是不是和我的母親有關？是不是.......和當年的端王之亂有關？”
溫硯的推測並非空穴來風。
巡防營守衛京城，從來只對天子與兵部負責。
而謝鶴期如今官居司禮監掌印，位高權重，是如今大燁當之無愧的權臣。就連深夜禁庭縱馬，斬殺皇後親侄，都能被他輕而易舉地壓下。
掌印太監乃是天子近臣，掌批紅之權，能讓謝鶴期陷入如此險境而不辯白、不反擊，甚至做好了以死破局的準備。那只說明一件事：調動巡防營圍攻提督府一事，要麽是九五之尊本人下令，要麽是要麽就是其他權傾朝野者冒天下之大不韙。
自那日進宮，見過景神帝的昏聵之態後，溫硯馬上就排除了第一種可能。
那就只有.....第二種可能。
在當年的那場亂局裏，素有賢名的端王身敗名裂，身死異鄉，而資質庸碌的景神帝最終登上了帝位。
此案中，表面上景神帝是最大獲利者，但卻並非如此。景神帝色厲內荏，自負卻無實才。他登基之後，自認為掌權，但實際上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權柄早已落入世家之手。
而當年景神帝得以坐上龍椅，最大兩方助力一是國公府，二則是以徐家為首的一眾世家。
但溫硯很快就排除了國公府的嫌疑。如今燕珩重傷，在此番博弈中，國公府並未得到任何好處。
如今，燕珩重傷與謝鶴期是重傷燕珩的幕後黑手的流言甚囂塵上。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兩件事。
如果謝鶴期真有一絲嫌疑，依照昭陽公主的性子，早就該上門來把提督府翻個底朝天了，但她卻始終按兵不動。這只能說明，昭陽公主對謝鶴期並非行刺兇手一事，心知肚明。
溫硯的心中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今，謝鶴期不僅並未與國公府為敵，反而在燕珩受傷後，與昭陽公主達成了某種合作。而昭陽公主和謝鶴期聯手的目的，就是找出重傷燕珩的兇手。
最大的證據便是她兩次前往國公府時，謝鶴期的態度。
那一次，她在國公府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謝鶴期如臨大敵地率著錦衣衛而至。而這一回，她在國公府足足待了三日，謝鶴期卻不聞不問，就好像是.......篤定公主不會傷害她一樣。
既如此，調動巡防營包圍提督府的幕後黑手，只能是以徐家為首的一眾世家。
但若只為秋闈舞弊案，那些人絕不敢做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解釋，是為了某種動搖他們根本利益的東西而來。
這東西，讓他們忌憚到了極點，忌憚到不惜與謝鶴期徹底撕破臉的地步。
溫硯思來想去，能讓那些人如此緊張的，只有那份先帝的傳位詔書。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溫硯仍定定望著謝鶴期，執拗地等他開口。
“阿鶴，我要一個答案。”
謝鶴期只是笑了笑，伸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硯硯，你身子還沒養好，別想這些。等我把所有事都處理好......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溫硯看著他的眼睛，執拗地：“阿鶴，如果我沒有猜錯，如今包圍提督府的幕後黑手，就是徐家。而發難的理由......就是窩藏端王逆賊餘孽.....對不對？”
謝鶴期輕輕嘆了口氣：“硯硯，別再猜了。”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但謝鶴期這般避而不談的姿態，反而坐實了溫硯的猜測。
巡防營不是私兵，出師須有名目。即便再是權勢滔天，也總要有個能擺在明面上的理由。而捉拿端王舊案的餘孽，就是最好的借口。
這回，謝鶴期沒有否認。
他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硯硯，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這樣聰明。”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重的無奈，眼底卻有著藏不住的欣賞之意，以及.......隱隱的心疼。
如果她沒有這般敏銳，這般聰慧，這樣她就不會憂思傷身，也不會被卷入朝堂上的鬥爭中，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置身險境。如果她沒有猜透這些，大約還在國公府裏怨他、惱他，不肯再踏進提督府半步。偏生她聰明到無法被蒙蔽，也無法在得知真相後置身事外。
溫硯垂下眼簾，不再說話了。果然......果然是她連累了他。
內疚猶如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在劈開那個妝奩匣子的時候，溫硯的心中就有了隱隱的猜測。
當年因端王之案被牽連的官宦人家何其者眾，但她的母親梅靜姝手中卻有當年先帝親筆寫下的傳位詔書。
這只能說明，她母親和端王的關系絕不一般。
那又是怎樣不一般的關系.....才能將此等緊要之物托付？
如果她母親和端王的關系不一般，那她呢？
如今把持朝政的，正是當年擁立景神帝上位的那批人。即便其中有的人不曾公然站隊，至少也是默許者。端王倒下之後，他們都從中分得了一杯羹。
若她是......端王的女兒。
那她便是罪人之裔，是如今朝野上下最容不下的血脈。哪怕......她只是個女兒身。
對這個猜測，溫硯心中也並非十拿九穩。雖然她長相更像梅靜姝，但溫遠昌同樣相貌昳麗，細看時，她與溫遠昌也有幾分相似。
直到後來，溫硯才意識到，她是誰的女兒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視她為眼中釘的人，會怎麽以為。
她的母親已經死去，無從查證的事情也不必查。
只要把潛在的一切威脅都扼殺掉，就不必再去費心辨明真假。
若是如此......
她終於明白謝鶴期為何那些寧可讓她誤會，也要死守秘密。
他又能說什麽呢？告訴她有人要殺她？告訴她......他為她抗下了怎樣的驚濤駭浪？告訴她，她活著，就是死罪？告訴她......她的存在，就足以讓護著她的人萬劫不覆？
溫硯的眼圈又紅了。
“謝鶴期！你這個笨蛋！”
她猛地撲到他的懷裏，似洩憤似的一下一下地捶著他的胸口。
“你這個混蛋！你什麽都瞞著我！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你當我是誰？你當我是外人嗎？”
謝鶴期有些手足無措，啞聲道，“硯硯......”
“所以......以前你是為了保護我，才瞞著我的，對不對？你怕我知道自己是誰，你怕我知道身世後會害怕，怕我活不下去，所以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你寧願被我罵、被我怪、被我誤會，卻什麽都不告訴我！你怎麽這麽傻......”
她伸出雙手環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心口，眼淚簌簌地往下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
謝鶴期沈默了下來。
他想抱住她，可他不敢。
因為事情，並非和溫硯以為的完全一樣。
有很多事，他確實是為了保護溫硯而隱瞞。但有些事他不說，不是因為那些事與她有關，而是因為那些事裏的他太過猙獰。
七年前的秋闈舞弊案後，他失去了功名，失去了完整的身體，也失去了原本的自己。剩下的，只有一個見不得光的角落，那裏堆滿了恨不得屠盡一切殺意、恨意。
那些殺意和恨意，與任何保護欲都無關。
那只是純粹的惡念。
過了許久，謝鶴期才啞聲開口：
“硯硯.....並非全然如此。這些年，我起過很多壞心，我做了很多壞事，殺過人，害過人，也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謝鶴期微微別開臉，不敢看她。他太過不堪，由身到心都太過不堪，他不敢讓她看見。
“我想過告訴你，想過讓你知道一切，可那些不堪的、骯臟的東西、我自己都不想再回顧第二眼....硯硯，我不敢。我怕你看到了全部的我後，會直接離開。”
說完這句，像是不敢再看她的反應般，謝鶴期站起身來，就要離去。
溫硯見他轉身要走，顧不上別的，掀開被子就追了上去。
她幾乎是小跑著追上去，在謝鶴期伸手開門的前一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謝鶴期！站住！把衣服脫了，就當著我的面脫！”
她微喘著氣，仰頭望進他的眼底，眸光定定。
“你不把你那些藏著掖著的、不敢讓我看見的都拿出來，怎麽知道我接不接受全部的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硯醒來的時候, 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昨晚，她太累了，累到連自己何時被挪動都不曾察覺, 累到足足睡了一日一夜。
此刻她正睡在謝鶴期的床上, 枕著他的枕，蓋著他的被。
而謝鶴期則坐在床畔，正低頭看著她。
燭光躍動, 照見了他略顯蒼白的俊顏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 已有醫者來為謝鶴期診治過。相較昨日，他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但整個人仍帶著大病初愈的倦怠。
溫硯慌忙支起身，略顯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急切：“謝鶴期，你怎樣了？沒事吧？”
大約是起得太急, 她身子晃了一下。
謝鶴期連忙伸手, 把她穩穩地扶住。
他搖了搖頭, 忙應道：“硯硯, 我沒事。”
幸得溫硯昨日對箭傷處理及時且妥當, 對癥服了解藥以後, 謝鶴期如今已無大礙。
他頓了頓，又問，“你呢？”
溫硯應道：“我也沒事。”
話音落下，兩人便都不再說話。
不是無話可說, 是太多話不知從何說起。
屋內忽地又變得格外安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
燈花爆了一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謝鶴期才開口打破了沈默：“硯硯，你不該回來。”
溫硯擡眼看他：“為何？”
謝鶴期沒有答, 只伸出手來將被角掖好。
溫硯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澀，“阿鶴，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嗎？提督府為何會被巡防營包圍？你為什麽.....在趕我走？你一直在瞞著我的事情，又是什麽？”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這些.......是不是與我的身世有關？是我......連累了你對不對？”
像早料到她會這麽問，謝鶴期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站起身，從爐上取下一直溫著的茶壺，斟了七分滿，又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手邊。
“硯硯，跟你沒有關系，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溫硯沒有接過，只固執地搖了搖頭：“不，和我有關。”
她放低了聲音，試探著開口：“阿鶴你告訴我，這是不是和我的母親有關？是不是.......和當年的端王之亂有關？”
溫硯的推測並非空穴來風。
巡防營守衛京城，從來只對天子與兵部負責。
而謝鶴期如今官居司禮監掌印，位高權重，是如今大燁當之無愧的權臣。就連深夜禁庭縱馬，斬殺皇後親侄，都能被他輕而易舉地壓下。
掌印太監乃是天子近臣，掌批紅之權，能讓謝鶴期陷入如此險境而不辯白、不反擊，甚至做好了以死破局的準備。那只說明一件事：調動巡防營圍攻提督府一事，要麽是九五之尊本人下令，要麽是要麽就是其他權傾朝野者冒天下之大不韙。
自那日進宮，見過景神帝的昏聵之態後，溫硯馬上就排除了第一種可能。
那就只有.....第二種可能。
在當年的那場亂局裏，素有賢名的端王身敗名裂，身死異鄉，而資質庸碌的景神帝最終登上了帝位。
此案中，表面上景神帝是最大獲利者，但卻並非如此。景神帝色厲內荏，自負卻無實才。他登基之後，自認為掌權，但實際上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權柄早已落入世家之手。
而當年景神帝得以坐上龍椅，最大兩方助力一是國公府，二則是以徐家為首的一眾世家。
但溫硯很快就排除了國公府的嫌疑。如今燕珩重傷，在此番博弈中，國公府並未得到任何好處。
如今，燕珩重傷與謝鶴期是重傷燕珩的幕後黑手的流言甚囂塵上。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兩件事。
如果謝鶴期真有一絲嫌疑，依照昭陽公主的性子，早就該上門來把提督府翻個底朝天了，但她卻始終按兵不動。這只能說明，昭陽公主對謝鶴期並非行刺兇手一事，心知肚明。
溫硯的心中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今，謝鶴期不僅並未與國公府為敵，反而在燕珩受傷後，與昭陽公主達成了某種合作。而昭陽公主和謝鶴期聯手的目的，就是找出重傷燕珩的兇手。
最大的證據便是她兩次前往國公府時，謝鶴期的態度。
那一次，她在國公府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謝鶴期如臨大敵地率著錦衣衛而至。而這一回，她在國公府足足待了三日，謝鶴期卻不聞不問，就好像是.......篤定公主不會傷害她一樣。
既如此，調動巡防營包圍提督府的幕後黑手，只能是以徐家為首的一眾世家。
但若只為秋闈舞弊案，那些人絕不敢做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解釋，是為了某種動搖他們根本利益的東西而來。
這東西，讓他們忌憚到了極點，忌憚到不惜與謝鶴期徹底撕破臉的地步。
溫硯思來想去，能讓那些人如此緊張的，只有那份先帝的傳位詔書。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溫硯仍定定望著謝鶴期，執拗地等他開口。
“阿鶴，我要一個答案。”
謝鶴期只是笑了笑，伸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硯硯，你身子還沒養好，別想這些。等我把所有事都處理好......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溫硯看著他的眼睛，執拗地：“阿鶴，如果我沒有猜錯，如今包圍提督府的幕後黑手，就是徐家。而發難的理由......就是窩藏端王逆賊餘孽.....對不對？”
謝鶴期輕輕嘆了口氣：“硯硯，別再猜了。”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但謝鶴期這般避而不談的姿態，反而坐實了溫硯的猜測。
巡防營不是私兵，出師須有名目。即便再是權勢滔天，也總要有個能擺在明面上的理由。而捉拿端王舊案的餘孽，就是最好的借口。
這回，謝鶴期沒有否認。
他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硯硯，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這樣聰明。”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重的無奈，眼底卻有著藏不住的欣賞之意，以及.......隱隱的心疼。
如果她沒有這般敏銳，這般聰慧，這樣她就不會憂思傷身，也不會被卷入朝堂上的鬥爭中，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置身險境。如果她沒有猜透這些，大約還在國公府裏怨他、惱他，不肯再踏進提督府半步。偏生她聰明到無法被蒙蔽，也無法在得知真相後置身事外。
溫硯垂下眼簾，不再說話了。果然......果然是她連累了他。
內疚猶如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在劈開那個妝奩匣子的時候，溫硯的心中就有了隱隱的猜測。
當年因端王之案被牽連的官宦人家何其者眾，但她的母親梅靜姝手中卻有當年先帝親筆寫下的傳位詔書。
這只能說明，她母親和端王的關系絕不一般。
那又是怎樣不一般的關系.....才能將此等緊要之物托付？
如果她母親和端王的關系不一般，那她呢？
如今把持朝政的，正是當年擁立景神帝上位的那批人。即便其中有的人不曾公然站隊，至少也是默許者。端王倒下之後，他們都從中分得了一杯羹。
若她是......端王的女兒。
那她便是罪人之裔，是如今朝野上下最容不下的血脈。哪怕......她只是個女兒身。
對這個猜測，溫硯心中也並非十拿九穩。雖然她長相更像梅靜姝，但溫遠昌同樣相貌昳麗，細看時，她與溫遠昌也有幾分相似。
直到後來，溫硯才意識到，她是誰的女兒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視她為眼中釘的人，會怎麽以為。
她的母親已經死去，無從查證的事情也不必查。
只要把潛在的一切威脅都扼殺掉，就不必再去費心辨明真假。
若是如此......
她終於明白謝鶴期為何那些寧可讓她誤會，也要死守秘密。
他又能說什麽呢？告訴她有人要殺她？告訴她......他為她抗下了怎樣的驚濤駭浪？告訴她，她活著，就是死罪？告訴她......她的存在，就足以讓護著她的人萬劫不覆？
溫硯的眼圈又紅了。
“謝鶴期！你這個笨蛋！”
她猛地撲到他的懷裏，似洩憤似的一下一下地捶著他的胸口。
“你這個混蛋！你什麽都瞞著我！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你當我是誰？你當我是外人嗎？”
謝鶴期有些手足無措，啞聲道，“硯硯......”
“所以......以前你是為了保護我，才瞞著我的，對不對？你怕我知道自己是誰，你怕我知道身世後會害怕，怕我活不下去，所以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你寧願被我罵、被我怪、被我誤會，卻什麽都不告訴我！你怎麽這麽傻......”
她伸出雙手環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心口，眼淚簌簌地往下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
謝鶴期沈默了下來。
他想抱住她，可他不敢。
因為事情，並非和溫硯以為的完全一樣。
有很多事，他確實是為了保護溫硯而隱瞞。但有些事他不說，不是因為那些事與她有關，而是因為那些事裏的他太過猙獰。
七年前的秋闈舞弊案後，他失去了功名，失去了完整的身體，也失去了原本的自己。剩下的，只有一個見不得光的角落，那裏堆滿了恨不得屠盡一切殺意、恨意。
那些殺意和恨意，與任何保護欲都無關。
那只是純粹的惡念。
過了許久，謝鶴期才啞聲開口：
“硯硯.....並非全然如此。這些年，我起過很多壞心，我做了很多壞事，殺過人，害過人，也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謝鶴期微微別開臉，不敢看她。他太過不堪，由身到心都太過不堪，他不敢讓她看見。
“我想過告訴你，想過讓你知道一切，可那些不堪的、骯臟的東西、我自己都不想再回顧第二眼....硯硯，我不敢。我怕你看到了全部的我後，會直接離開。”
說完這句，像是不敢再看她的反應般，謝鶴期站起身來，就要離去。
溫硯見他轉身要走，顧不上別的，掀開被子就追了上去。
她幾乎是小跑著追上去，在謝鶴期伸手開門的前一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謝鶴期！站住！把衣服脫了，就當著我的面脫！”
她微喘著氣，仰頭望進他的眼底，眸光定定。
“你不把你那些藏著掖著的、不敢讓我看見的都拿出來，怎麽知道我接不接受全部的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