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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真相大白之日(二) 她已經不再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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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真相大白之日(二) 她已經不再恐懼……

似冥冥中有感應般, 溫硯話音落下的瞬間,燕珩夢中的囈語忽而變得密集。

“硯硯.......硯硯,對不起.......”

溫硯面不改色地執起瓷勺, 舀了半勺藥汁送到了燕珩的唇畔, 輕聲道:

“世子爺,先喝藥。”

仿佛是認出了溫硯的聲音,燕珩唇齒間的抗拒瞬間消失, 十分順從地將藥汁咽了下去。

溫硯手中的藥碗很快便見了底。

眾人已經退下, 只留溫硯與刀蘅守在房內。

二人一坐一立,守著病榻, 安靜又疏離。

沈默裏,溫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臥房。

此處,她再熟悉不過。

前世, 她曾在此處熬過無數個謹小慎微、擔驚受怕的夜。

但如今舊地重游, 她的心境卻已是天壤之別——因為有了那個人的存在, 她已經不再恐懼。

很快, 藥就起了作用。

燕珩緊蹙的眉峰緩緩松開, 呼吸變得平穩, 高熱也漸漸退去。

見狀,刀蘅終於松了口氣。他朝著溫硯拱手一禮,恭謹道:

“姑娘今日恩情,刀蘅沒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 萬死不辭。”

溫硯只淡淡道:“不必謝我, 記得你我之間的交易便是。”

“那是自然。”刀蘅從袖中取出那封信函,遞到溫硯手中,猶豫道:“溫姑娘,在下有一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溫硯接過密函, 妥善放入袖中,客氣道:“刀蘅將軍有何見教,直說便是。”

刀蘅遲疑了半晌,終究還是開口道:“在下想說,世子待姑娘......並非虛情。”

溫硯笑笑:“刀蘅將軍多慮。不過因民女這容貌尚可入眼,世子一時興起罷了。”

“可在下看來,世子對您,絕非一時興起。”

刀蘅稍稍一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道:“溫姑娘,請容許在下說兩句僭越的話。有些事,世子不會告訴您,在下本也不該置喙,可有些話若再不說,在下怕您永遠都不會知道。”

後來,刀蘅曾無數次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個雪天。

在他的記憶裏,國公府的世子爺何時不是昂然自信,意氣風發?

可七年前的那個雪日,溫硯倒下的那一瞬間,刀蘅卻從燕珩的臉上看見了一團近乎絕望的死氣,仿佛他生命中所有的歡愉與期許,都在那一瞬間灰飛煙滅了。

哀莫大於心死。

七年前,雖然最後燕珩活了下來。

可刀蘅卻覺得,那留下來的,似乎只是一具空殼。

他繼續道:“七年前的那個雪天,您被帶走後,世子爺急火攻心,嘔血不止,卻仍熬了七夜,未曾合眼,幾乎用上了所有的手段去尋找您的下落。七年前那場變故,是弓嵐個人的一時沖動。世子爺對您,絕無殺心!世子爺和弓嵐自由一同長大,是生死兄弟。弓嵐一向忠心耿耿,是世子的左膀右臂。可那一箭後,世子爺便與弓嵐徹底決裂,甚至......險些要了他的命。”

“溫姑娘,一個男人斷不會為自己的‘一時興起’而斬斷自己的左膀右臂。在下知道您和世子之間,有許多解不開的結。那些事,在下不敢妄斷,但在下只想說.....世子爺對您,絕非膚淺之念。”

刀蘅語罷,溫硯卻久久沒有說話。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畏懼著燕珩,見到他時,逃跑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可那日須盡歡中一別後,當她在謝鶴期的逼迫下直面自己、直面內心恐懼之後,溫硯再度審視燕珩、審視自己與他的糾葛時,心頭便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滋味。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在過去或許一直有意無意地將燕珩所有激烈的、偏執的行為,都簡單歸結於權貴的占有欲,歸結於他對她皮囊的興致。

然而,若拋開先入為主的成見,再來審視燕珩兩世以來對她近乎自毀的執著,原因也許十分簡單。

那就是......燕珩對她的心思,或許真的並非膚淺的喜歡。

認識到這一點,讓溫硯很長一段時間都有些茫然。

前世今生,她都沒有愛過燕珩。但一開始,卻是她為了擺脫那場婚事,主動去接近燕珩。

正是因為她沒有愛過,當燕珩那番赤誠到近乎滾燙的心意展露在她的眼前時,溫硯的心中竟然湧上了一絲稍縱即逝、十分詭異的愧疚。

若無她一開始的蓄意接近,燕珩與她就不會有任何的糾葛……最後也不會死在小滿的手裏。

如果很多事情並非她想象的那樣,那她的許多仇恨與抗拒,或許都變得毫無根據?

另一種視角下,或許是一個笨拙而真誠的靈魂,一次次試圖靠近,卻又被她的冷漠與抗拒,刺得鮮血淋漓。

但是,即便如今認識到這一點,溫硯也不會愛上燕珩。

因為溫硯知道,這不是愛,更不是她回頭的理由。

謝鶴期已經向她展示了愛情應有的模樣——靜水深流,溫柔包容,可以讓人感受到發自內心的平寧。

她與燕珩,終究是走不到相依相伴的那條路上。

但撇開那些愛恨糾葛,溫硯不得不承認,燕珩是個磊落坦蕩的君子,是值得尊敬的忠臣良將。無論過往如何,她還是很難眼睜睜看著燕珩去死。

見溫硯沈默,刀蘅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室內再度陷入了一片沈寂。

可就在這時,只聽“哐當”一聲,門被人一腳踹開。

二人循聲看去,只見徐驚瀾站在門口,發髻微亂,眼圈泛紅,目光如刀般剜向溫硯。

溫硯還未反應過來,徐驚瀾已經疾步沖上前,對著溫硯高高地揚起了手:“誰準你進來的?滾!”

眼見著那巴掌就要落到溫硯臉上,刀蘅連忙上前一步,截住了徐驚瀾的手腕。

“徐小姐,溫姑娘是世子爺的貴客,不可無禮!”

“客人?”徐驚瀾猛地扭頭看向刀蘅:“她算哪門子的客人?!刀蘅你難道不知,這個女人就是謝鶴期那閹人的走狗!”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誰不知道司禮監這些年盯著北境的兵權已久,燕珩若真醒不過來,兵權會落到誰的人手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燕珩遇襲,最大的得益者就是謝鶴期!刀蘅!燕珩遇刺的兇手就是那姓謝的,而這女人!就是幫兇!”

溫硯霍然站起,揚聲道:“第一,徐小姐,我今日登門,是刀蘅將軍相邀;第二,謝掌印與世子或有政見之爭,但北境安寧關乎國本,非一黨一派之私事,謝掌印如今執掌司禮監,代天朱批。若瓦剌人真的南下,致使生靈塗炭,第一個擔責的便是他。縱使他手段通天也難逃千古罵名。以我對他了解,他絕不會那麽做。”

徐驚瀾像是聽到了什麽最荒謬的笑話,冷笑了一聲道:“了解?你對那姓謝的閹人又有多少了解?你以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戶部一個官員不過背後議論他兩句,便落得全家抄沒、流放千裏,一家老小求告無門。永寧公主殿裏三十餘名宮女,因一點小過便被他下令杖殺。禦史陳正剛遞了彈劾的折子,人就被拖進了詔獄。”

她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向溫硯,目光中充滿了嘲諷和憐憫,“我告訴你,詔獄地牢裏還有著兩口缸,裏頭裝著被謝鶴期做成了人彘的魏忠正和齊思賢。是,他們的確是政敵。可自古政爭,罷官流放、趕盡殺絕已是極限。誰像他這樣,用這種讓人做鬼都不得超生的法子,把政敵做成人彘擺在眼皮底下日日賞玩?那姓謝的行事早已毫無人性可言!他的手段,也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極限。溫硯,你為他辯解之前,不妨先想清楚,你維護的究竟是個什麽人?!”

溫硯的眼中怒意更盛。

徐驚瀾如何羞辱她,她都可淡然處之。但徐驚瀾對謝鶴期這番近乎詆毀的辱罵,令她再也忍無可忍。

溫硯的語氣陡然淩厲:“徐小姐!空口無憑,你又有什麽證據?!”

徐驚瀾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著甲胄摩擦的聲音。

傳信的人臉禮都顧不上行,喘著粗氣道:“刀蘅將軍,司禮監謝掌印帶錦衣衛圍了國公府,陳管家攔在前頭,請您速去!”

溫硯的心猛地一沈,連忙提步朝著大門奔去。

國公府的大門外。

老管家正立於門前,神色冷峻地與謝鶴期對峙。

身後,數十名府兵甲胄森然,執戈而立。

天已經下雪了,飄飄揚揚,似絮似霰。

雪粒落在槍尖。

門檻之外,謝鶴期一身緋色蟒袍立於風雪中,面容在雪光的映襯下顯得異常冷白。他身後立著一片黑壓壓的錦衣衛,手持繡春刀,肅立如松,一股凜冽煞氣撲面而來。

管家怒目而斥:“謝掌印!此乃禦賜國公府邸,你帶甲擅闖,所圖為何?!”

伴隨著老管家的怒斥,身後的府兵向前一步,長槍拄地,沈悶的篤聲齊齊響起,震得檐角積雪簌簌而下。

府兵踏步向前的剎那,對面錦衣衛幾乎同步壓進一步,繡春刀錚然出鞘,動作整齊劃一。

淩冽的殺意在滿天的風雪中淩空相擊。

謝鶴期額角青筋微跳,臉色陰沈得可怕。他的眼底分明翻湧著快按捺不住的瘋意,偏又被一絲殘存的理智死死拽著。

理智和瘋狂的劇烈撕扯,讓那張清雅絕倫的臉變得隱隱扭曲。

謝鶴期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閉上眼,極艱難地壓下心中狂暴的戾氣。

他擡手,喝退身後錦衣衛,聲音冷寒如冰:“來找人。”

老管家厲聲道:“不知掌印所尋之人為誰,竟是如此興師動眾?!”

謝鶴期擡眸,目光越過森然淩厲的兵刃,一雙泛紅的眼睛直直望向國公府深處。

“我妻,溫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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