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秘密見天之日（六） 趁火，才好打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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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秘密見天之日（六） 趁火，才好打劫啊……
溫硯走上前, 解開了景神帝身上的束縛，又命令小滿把他搬到了龍床之上。
景神帝此時已是面色慘白，唇色烏青, 眼歪口斜, 嘴流涎水。總之情況十分不妙。
溫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大致檢查了一番景神帝身上的傷口。
她可從來沒聽過溫月這廝，會什麽古法針灸之術！
果然, 景神帝身上, 大大小小的，都是針眼, 看樣子，大都是隨手一紮，全然不循穴位之理。
但這些外傷, 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 或許是溫月今日下藥太重, 景神帝現在進氣多出氣少, 喉嚨中發出霍霍的怪聲, 整個人都在詭異地抽搐著。
溫硯額上沁出的汗更多了。
看樣子, 這景神帝，不是命不久矣，而是馬上就要命喪今日了！
似乎是看穿了溫硯的心思，溫月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今天......姐姐是不小心手重了點, 但是應該也死不了人的。”
而小滿已經哭出來了：“三小姐......你看這個樣子, 你自己信麽？”
溫硯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壓低了聲音吩咐：“小滿，你快去廚房熬一碗參湯來, 越濃越好，先吊著他的命，後面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是！小姐！”
小滿領命，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
她又轉向溫月，道：“溫月，所有今日當值、可能知曉陛下在此的宮人，立刻把他們拘到你的偏殿，不準進出，不準遞話。另外，你馬上安排人去太醫院找一個你信得過的太醫，讓他立刻從後門悄悄地來。”
溫月仍倚著柱子，指尖繞著發梢打轉，不情不願地嘟囔，“妹妹，哪用得著這麽麻煩，死了便死了唄，死了我們正好吃席。”
她斜睨一眼龍床上氣息奄奄的景神帝，十分不耐煩地開口，“為了這麽個東西，倒耽誤我們姊妹難得的重聚，煩死了。”
“溫月！”
溫硯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盞、瓜子、果子都顫了顫。
她咬牙切齒地道：“當我是在同你說笑不成？！這是皇帝，是天子，你殺了他，就是弒君——要誅九族的弒君！”
見溫硯真的動了怒，溫月的臉上又擠出個笑來，軟聲解釋道：“妹妹先別急呀....這皇帝本來就不太行了，這是滿朝上下都知曉的。他早年間修仙被丹毒掏空了身子，太醫院那群廢物束手無策。去年秋獵時又中了風，眼看著就時日不多了，我哄著他修仙煉道，振作精神，又輔以秘藥調理，才見起色。你當他為何這些時日只肯來我這兒？這皇帝老兒精明得很，要是無半分益處，我豈會有今日之寵？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怪在姐姐我頭上的。”
溫硯懶得去搭理溫月的狡辯。
她十分清楚，溫月用的這些藥，都是些虎狼藥。服下後看似神氣煥發，實則是將人殘餘的生機盡數榨取，供一時之用。
這般竭澤而漁，景神帝或許本還能活個一兩年，用了那些藥，最多還剩個三五月光景。
她狠狠地瞪了溫月一眼：“立刻！馬上！照我說的辦！”
溫月這才不情不願地朝殿外走去，喚來宮人，吩咐了幾句，又懶洋洋地走回來。
她一見到溫硯，臉上又換上了一個甜膩膩的笑，撒嬌道：“妹妹，你說的那些，我都吩咐好了，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點心了吧？”
“不行。”
溫硯緊張地盯著龍床上的景神帝，頭也沒擡，幹脆地拒絕。
這麽多年過去，溫月還是這老樣子，管殺不管埋！
她越想越是氣，壓低了聲音又問：“溫月！你知不知道他死了，會引起什麽樣的波瀾？”
溫月慵懶一笑：“知道啊，太子未立，群臣環伺，前朝後宮，各方勢力，都不是省油的燈。皇帝雖有一子，坊間卻有傳言說不是龍種。更別提皇帝當年即位之事本就留有話柄。各地的藩王早已虎視眈眈，一個不小心，就是天下大亂。”
溫硯看著溫月，忽然覺得她這個姐姐有些陌生。
原來這些事，溫月都知道，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溫月忽而低笑一聲，眼中掠過一絲銳芒，“不過......就算這天下亂了又如何，趁火，才好打劫啊，妹妹。”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溫硯從溫月漫不經心的癲狂表象之下，看到了某種冰冷而清醒的東西。
但這深藏的清醒只顯露了一瞬。
溫月又像只貓兒一樣，親昵地貼了過來，“妹妹，妹妹，我的好妹妹，你的心意，姐姐都懂的，你這是怕這狗皇帝死了，那些前朝的大臣，會把這筆賬算在姐姐頭上對不對，你在擔心姐姐，是不是？”
不是，這筆賬本就該算在你的頭上。溫硯看了眼抱著她手臂、一臉滿足的溫月，最後還是沒把這話說出口。
她接著追問，問出了最壞的可能：“可是溫月，若皇帝有個萬一，按祖制妃嬪需殉葬，你當如何？”
溫月聞言，只懶懶一挑眉，笑道：“好妹妹，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陛下早已下旨，將皇長子記在了我的名下。母憑子貴。新帝登基，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後，誰還敢提'殉葬'二字？”
溫硯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可生母麗妃尚在，皇長子怎會記在你名下？”
“她呀......”溫月刻意頓了頓，輕笑道：“快死了。”
溫硯的眼皮猛地一跳。
溫月已經恢覆了那副慵懶的調子，仿佛方才說的不過是“立秋天冷了”那般尋常。
“所以呀，妹妹就別替我操這份心了。”
溫硯本還想問些什麽，就在這時，殿門“砰”地被撞開。
“小姐！參湯來了！”
小滿跑得鬢發微亂，氣喘籲籲，端著一個托盤，風風火火地匆匆跑進了大殿。
溫硯顧不上別的，連忙把藥給景神帝灌下。
一碗參湯入喉，景神帝喉間的“霍霍”怪響才漸漸停止，鼻吸也慢慢變得平穩。
溫硯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實處。
她看了漫不經心的溫月，又看向榻上半死不活的皇帝。
溫硯忽然意識到皇帝被架空的程度，或許遠超她的設想。
只是不知，這其中，溫月扮演了什麽角色，謝鶴期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在他們之外，可還有別的勢力在靜靜蟄伏？
見皇帝緩了過來，溫月喚的太醫也已經趕到。溫硯和小滿對視一眼，便隨著溫月一同前往偏殿。
果然，偏殿裏冬竹早已沏好了香茶，又準備好了各色點心。
點心精致甜美，小巧玲瓏；茶湯清碧透亮，茶香裊裊。
熱茶點心下肚，倒是緩解了些溫硯和小滿的緊張情緒。
冬竹本是溫月在溫家時的丫鬟。六年前，冬竹本是跟著李姨娘一同前往莊戶，打算把溫月接回來，那場大火之後，李姨娘身亡，冬竹就跟著溫月一道入山為匪。
冬竹是和小滿一同被買進溫家的，二人年紀相仿，身世相似，時隔多年後重見，二人都是既興奮又唏噓。
聽聞冬竹說起李姨娘的結局，小滿的眼前又浮現出最後見到李姨娘時的場景。
那日分別時，李姨娘擁著溫月時，眼中有著真切的憐愛和疼惜。她說，她願意為了她的小月兒付出一切。
未曾想後來，那個平庸木訥的女人竟真的為溫月賠上了性命。
不過更讓小滿意外的是，這一向膽小的冬竹，竟然有跟著溫月落草為寇的膽氣。
在小滿的記憶裏，溫月對冬竹非打即罵，從未給過好臉色，對她......可算不得好。
她貼近冬竹的耳畔問：“冬竹，我記得三小姐經常打你罵你，你怎肯隨她做這等掉腦袋的營生？”
冬竹吃吃笑了起來，也壓低了聲音道：“小滿，你知道的，我幼時在家，是被我父兄打罵慣了，被那些男人打一頓，能去了半條命。可三小姐一向體弱，力氣小，就算她再愛打人，又能疼到哪裏去？至於她罵人，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賤婢，蠢貨，傻豬，聽多了，也就那樣。但是三小姐，不管去哪裏，從來沒想過丟下我，這回下山打劫，若不是為了我，她也不會被官兵捉住。”
小滿有些不敢置信地偷瞄了溫月一眼。
這心狠手辣的三小姐，竟會為了冬竹，以身犯險？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三小姐？
不過想來也十分合理。溫月一向占有欲強，自己的東西寧可扔了，也容不得別人半分染指。當年，和小滿一起進府的，除了冬竹，還有兩個小丫鬟，分別是溫妙的春草和溫蘭的夏荷，比她們倆年紀大些，都是到了年紀就像牲畜一樣被打發去，配了下頭的小廝。
小滿本該叫秋菊，卻因遇到了溫硯，擁有了“小滿”這個飽含著美好祝福的名字。
雖然冬竹還是叫冬竹，但她卻被溫月保了下來的，並沒有隨隨便便地送出去配人生子。
二人談話的間隙裏，冬竹時不時地悄悄地看向溫月。眼神一片晶亮，滿是崇拜。
冬竹雖壓低了聲音，但是還是難掩興奮，道：“小滿，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姐到底有多厲害！八尺高的山匪，渾身上下都是成塊的肌肉，但是在我家小姐面前，乖得跟個貓兒似得！我們隔壁兩座山頭的山匪，個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但我家小姐三言兩句一說，他們就掐起來了，後來，我們寨子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那兩座山頭給占下來了！”
小滿笑了。她真心地為冬竹感到高興。這世界上，又有多少小丫鬟，能有入山為匪、劫富濟貧的奇妙經歷呢？
隱隱約約中，小滿也感受到似乎因李姨娘之死，這個乖戾任性的三小姐，似乎有什麽地方變了。
四人相談甚歡，不覺天色已晚。
見暖閣外已是一片濃重的夜色，溫月便笑道：“這麽晚了，宮門早已下鑰，妹妹今夜就宿在我這裏罷。”
溫硯有些猶豫，但也知宮規森嚴，宮門鎖閉後，若無要事，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正欲應下時，忽見一個侍女碎步趨近，躬身稟道：“明妃娘娘，司禮監謝掌印到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聞言，溫硯心頭一沈。
溫月的性子自不必說，強勢，霸道，占有欲強。
當年溫月偷偷闖進她房裏，翻她字紙簍一事，溫硯現在想起，仍令她脊背發涼。
而謝鶴期......這人現在的性子可算不得好。
那晚她只是去見了燕珩一面，回來時謝鶴期周身那冷冽的氣場與眼底翻湧的暗色，她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這兩人若是碰在一處.......溫硯幾乎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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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走上前, 解開了景神帝身上的束縛，又命令小滿把他搬到了龍床之上。
景神帝此時已是面色慘白，唇色烏青, 眼歪口斜, 嘴流涎水。總之情況十分不妙。
溫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大致檢查了一番景神帝身上的傷口。
她可從來沒聽過溫月這廝，會什麽古法針灸之術！
果然, 景神帝身上, 大大小小的，都是針眼, 看樣子，大都是隨手一紮，全然不循穴位之理。
但這些外傷, 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 或許是溫月今日下藥太重, 景神帝現在進氣多出氣少, 喉嚨中發出霍霍的怪聲, 整個人都在詭異地抽搐著。
溫硯額上沁出的汗更多了。
看樣子, 這景神帝，不是命不久矣，而是馬上就要命喪今日了！
似乎是看穿了溫硯的心思，溫月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今天......姐姐是不小心手重了點, 但是應該也死不了人的。”
而小滿已經哭出來了：“三小姐......你看這個樣子, 你自己信麽？”
溫硯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壓低了聲音吩咐：“小滿，你快去廚房熬一碗參湯來, 越濃越好，先吊著他的命，後面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是！小姐！”
小滿領命，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
她又轉向溫月，道：“溫月，所有今日當值、可能知曉陛下在此的宮人，立刻把他們拘到你的偏殿，不準進出，不準遞話。另外，你馬上安排人去太醫院找一個你信得過的太醫，讓他立刻從後門悄悄地來。”
溫月仍倚著柱子，指尖繞著發梢打轉，不情不願地嘟囔，“妹妹，哪用得著這麽麻煩，死了便死了唄，死了我們正好吃席。”
她斜睨一眼龍床上氣息奄奄的景神帝，十分不耐煩地開口，“為了這麽個東西，倒耽誤我們姊妹難得的重聚，煩死了。”
“溫月！”
溫硯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盞、瓜子、果子都顫了顫。
她咬牙切齒地道：“當我是在同你說笑不成？！這是皇帝，是天子，你殺了他，就是弒君——要誅九族的弒君！”
見溫硯真的動了怒，溫月的臉上又擠出個笑來，軟聲解釋道：“妹妹先別急呀....這皇帝本來就不太行了，這是滿朝上下都知曉的。他早年間修仙被丹毒掏空了身子，太醫院那群廢物束手無策。去年秋獵時又中了風，眼看著就時日不多了，我哄著他修仙煉道，振作精神，又輔以秘藥調理，才見起色。你當他為何這些時日只肯來我這兒？這皇帝老兒精明得很，要是無半分益處，我豈會有今日之寵？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怪在姐姐我頭上的。”
溫硯懶得去搭理溫月的狡辯。
她十分清楚，溫月用的這些藥，都是些虎狼藥。服下後看似神氣煥發，實則是將人殘餘的生機盡數榨取，供一時之用。
這般竭澤而漁，景神帝或許本還能活個一兩年，用了那些藥，最多還剩個三五月光景。
她狠狠地瞪了溫月一眼：“立刻！馬上！照我說的辦！”
溫月這才不情不願地朝殿外走去，喚來宮人，吩咐了幾句，又懶洋洋地走回來。
她一見到溫硯，臉上又換上了一個甜膩膩的笑，撒嬌道：“妹妹，你說的那些，我都吩咐好了，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點心了吧？”
“不行。”
溫硯緊張地盯著龍床上的景神帝，頭也沒擡，幹脆地拒絕。
這麽多年過去，溫月還是這老樣子，管殺不管埋！
她越想越是氣，壓低了聲音又問：“溫月！你知不知道他死了，會引起什麽樣的波瀾？”
溫月慵懶一笑：“知道啊，太子未立，群臣環伺，前朝後宮，各方勢力，都不是省油的燈。皇帝雖有一子，坊間卻有傳言說不是龍種。更別提皇帝當年即位之事本就留有話柄。各地的藩王早已虎視眈眈，一個不小心，就是天下大亂。”
溫硯看著溫月，忽然覺得她這個姐姐有些陌生。
原來這些事，溫月都知道，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溫月忽而低笑一聲，眼中掠過一絲銳芒，“不過......就算這天下亂了又如何，趁火，才好打劫啊，妹妹。”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溫硯從溫月漫不經心的癲狂表象之下，看到了某種冰冷而清醒的東西。
但這深藏的清醒只顯露了一瞬。
溫月又像只貓兒一樣，親昵地貼了過來，“妹妹，妹妹，我的好妹妹，你的心意，姐姐都懂的，你這是怕這狗皇帝死了，那些前朝的大臣，會把這筆賬算在姐姐頭上對不對，你在擔心姐姐，是不是？”
不是，這筆賬本就該算在你的頭上。溫硯看了眼抱著她手臂、一臉滿足的溫月，最後還是沒把這話說出口。
她接著追問，問出了最壞的可能：“可是溫月，若皇帝有個萬一，按祖制妃嬪需殉葬，你當如何？”
溫月聞言，只懶懶一挑眉，笑道：“好妹妹，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陛下早已下旨，將皇長子記在了我的名下。母憑子貴。新帝登基，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後，誰還敢提'殉葬'二字？”
溫硯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可生母麗妃尚在，皇長子怎會記在你名下？”
“她呀......”溫月刻意頓了頓，輕笑道：“快死了。”
溫硯的眼皮猛地一跳。
溫月已經恢覆了那副慵懶的調子，仿佛方才說的不過是“立秋天冷了”那般尋常。
“所以呀，妹妹就別替我操這份心了。”
溫硯本還想問些什麽，就在這時，殿門“砰”地被撞開。
“小姐！參湯來了！”
小滿跑得鬢發微亂，氣喘籲籲，端著一個托盤，風風火火地匆匆跑進了大殿。
溫硯顧不上別的，連忙把藥給景神帝灌下。
一碗參湯入喉，景神帝喉間的“霍霍”怪響才漸漸停止，鼻吸也慢慢變得平穩。
溫硯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實處。
她看了漫不經心的溫月，又看向榻上半死不活的皇帝。
溫硯忽然意識到皇帝被架空的程度，或許遠超她的設想。
只是不知，這其中，溫月扮演了什麽角色，謝鶴期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在他們之外，可還有別的勢力在靜靜蟄伏？
見皇帝緩了過來，溫月喚的太醫也已經趕到。溫硯和小滿對視一眼，便隨著溫月一同前往偏殿。
果然，偏殿裏冬竹早已沏好了香茶，又準備好了各色點心。
點心精致甜美，小巧玲瓏；茶湯清碧透亮，茶香裊裊。
熱茶點心下肚，倒是緩解了些溫硯和小滿的緊張情緒。
冬竹本是溫月在溫家時的丫鬟。六年前，冬竹本是跟著李姨娘一同前往莊戶，打算把溫月接回來，那場大火之後，李姨娘身亡，冬竹就跟著溫月一道入山為匪。
冬竹是和小滿一同被買進溫家的，二人年紀相仿，身世相似，時隔多年後重見，二人都是既興奮又唏噓。
聽聞冬竹說起李姨娘的結局，小滿的眼前又浮現出最後見到李姨娘時的場景。
那日分別時，李姨娘擁著溫月時，眼中有著真切的憐愛和疼惜。她說，她願意為了她的小月兒付出一切。
未曾想後來，那個平庸木訥的女人竟真的為溫月賠上了性命。
不過更讓小滿意外的是，這一向膽小的冬竹，竟然有跟著溫月落草為寇的膽氣。
在小滿的記憶裏，溫月對冬竹非打即罵，從未給過好臉色，對她......可算不得好。
她貼近冬竹的耳畔問：“冬竹，我記得三小姐經常打你罵你，你怎肯隨她做這等掉腦袋的營生？”
冬竹吃吃笑了起來，也壓低了聲音道：“小滿，你知道的，我幼時在家，是被我父兄打罵慣了，被那些男人打一頓，能去了半條命。可三小姐一向體弱，力氣小，就算她再愛打人，又能疼到哪裏去？至於她罵人，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賤婢，蠢貨，傻豬，聽多了，也就那樣。但是三小姐，不管去哪裏，從來沒想過丟下我，這回下山打劫，若不是為了我，她也不會被官兵捉住。”
小滿有些不敢置信地偷瞄了溫月一眼。
這心狠手辣的三小姐，竟會為了冬竹，以身犯險？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三小姐？
不過想來也十分合理。溫月一向占有欲強，自己的東西寧可扔了，也容不得別人半分染指。當年，和小滿一起進府的，除了冬竹，還有兩個小丫鬟，分別是溫妙的春草和溫蘭的夏荷，比她們倆年紀大些，都是到了年紀就像牲畜一樣被打發去，配了下頭的小廝。
小滿本該叫秋菊，卻因遇到了溫硯，擁有了“小滿”這個飽含著美好祝福的名字。
雖然冬竹還是叫冬竹，但她卻被溫月保了下來的，並沒有隨隨便便地送出去配人生子。
二人談話的間隙裏，冬竹時不時地悄悄地看向溫月。眼神一片晶亮，滿是崇拜。
冬竹雖壓低了聲音，但是還是難掩興奮，道：“小滿，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姐到底有多厲害！八尺高的山匪，渾身上下都是成塊的肌肉，但是在我家小姐面前，乖得跟個貓兒似得！我們隔壁兩座山頭的山匪，個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但我家小姐三言兩句一說，他們就掐起來了，後來，我們寨子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那兩座山頭給占下來了！”
小滿笑了。她真心地為冬竹感到高興。這世界上，又有多少小丫鬟，能有入山為匪、劫富濟貧的奇妙經歷呢？
隱隱約約中，小滿也感受到似乎因李姨娘之死，這個乖戾任性的三小姐，似乎有什麽地方變了。
四人相談甚歡，不覺天色已晚。
見暖閣外已是一片濃重的夜色，溫月便笑道：“這麽晚了，宮門早已下鑰，妹妹今夜就宿在我這裏罷。”
溫硯有些猶豫，但也知宮規森嚴，宮門鎖閉後，若無要事，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正欲應下時，忽見一個侍女碎步趨近，躬身稟道：“明妃娘娘，司禮監謝掌印到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聞言，溫硯心頭一沈。
溫月的性子自不必說，強勢，霸道，占有欲強。
當年溫月偷偷闖進她房裏，翻她字紙簍一事，溫硯現在想起，仍令她脊背發涼。
而謝鶴期......這人現在的性子可算不得好。
那晚她只是去見了燕珩一面，回來時謝鶴期周身那冷冽的氣場與眼底翻湧的暗色，她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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