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秘密見天之日（五） 確實看起來是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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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秘密見天之日（五） 確實看起來是自願……
明黃絹帛上, 竟是先帝禦筆親書，朱紅的玉璽印鑒赫然印於其上，刺目如血。
上頭只有寥寥數行字, 溫硯卻反覆讀了一遍又一遍。
原來先帝屬意的太子人選, 從始至終都是端王！
景神帝坐擁的江山，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竊奪！
匣中的秘密，終於被解開, 但是溫硯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多。
太子之爭, 歷來便是最兇險、最血腥的局。勝者坐擁天下，敗者屍骨無存, 其間牽連者數不勝數。若不慎站錯位，便是滿門抄斬，闔族盡滅。
這卷先帝遺詔, 足以定鼎乾坤, 也足以催發滔天血浪。可是.....為何它竟會落在她母親的手中？
她的母親, 究竟是什麽身份？
若母親只是流落風塵的尋常罪眷, 又何德何能可以背負這等可傾覆江山的秘密？
溫硯正欲細想, 忽聽門外傳來何玠的聲音：“溫姑娘可在？奉明妃娘娘口諭, 宣姑娘即刻入宮敘話。”
溫硯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聲音的平靜，揚聲應道，“在的, 來了。”
她慌忙將那卷明黃遺詔藏好, 隨即朝著門外而去。
與上次不同，這回是何玠來提督府上親迎，何況她要去見的是溫月，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宮中規矩森嚴, 男子無令不得擅入內廷。
於是溫硯，沒有帶蕭憶刀，只帶了小滿，和何玠一道匆匆趕到宮中。
行至玄清宮宮門前，何玠便停住了腳步。
他朝溫硯露出個抱歉的笑，低聲道：“明妃娘娘那性子......姑娘你是知道了，裏頭......咱家實在不便再陪了。姑娘多擔待，咱家便送到這兒了。”
說罷，便像見了鬼般，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溫硯無奈，只得循著記憶，和小滿一道朝著溫月所居的偏殿而去。
還沒走多遠，便聽殿宇內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嚎，“愛、愛妃！你說的這個法子，真的能打通朕的任督二脈，修得大道嗎？”
裏頭傳來了溫月咯咯的嬌笑聲。
“陛下，自然是能的。您向上蒼獻過祥瑞，築過廟宇，可這些，前朝的帝王也都獻過，這諸天神佛早就看膩了。天道不收凡物，只收誠心。陛下可知，何歷代求仙者多選深山苦修？因為唯有痛苦，是凡人最能供奉的赤誠。痛苦即是修行，他們都在向天道獻祭痛苦，以換取力量，換取長生。陛下您看，古來修大道的，誰人不是經歷了極致的痛苦，方才肉身化蓮，得道飛升？”
溫月的語氣壓得又低又緩，像是沾了蜜糖般，帶著說不出的蠱惑意味。
聽聞此言，溫硯頓覺不妙，連忙疾步入內。
大殿內的空氣凝滯而沈悶。
她方一推門，濃郁的龍涎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便迎面撲來。
鎏金盤龍椅上，景神帝手腳被縛，雙眼蒙著厚重的黑布，正發出一道痛苦而壓抑的喘息。
而一旁的明妃，也就是溫月，正斜倚在柱旁，正漫不經心地嗑著瓜子。
漢白玉的地磚之上，瓜子殼落了一地。
方才她的那一番話，似乎極其巧妙地撫慰了景神帝的內心，讓他從劇烈的掙紮中安靜了下來。
溫月見狀，滿意地撚起一根銀針，對著景神帝抽搐的太陽穴便隨手紮了進去，不帶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溫硯的腳步聲響起。溫月如同一只警惕的貓兒一般，瞬間眼神一凜，手腕一翻就把銀針藏入袖中。
但一見到來人是溫硯，她又馬上擠出個熱絡的笑容來。
溫月一邊快步迎上前，一邊道：“好妹妹，你怎麽來這裏了？姐姐分明讓宮女引你去瑤光殿的暖閣等著。這入了秋啊，天涼，風大。你看陛下的頭風也犯了，姐姐正在用古法替他針灸呢！”
“古法......針灸？”
溫硯還未說話，一旁的小滿就已經嚇白了一張臉，不自覺地把溫月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因為她看到，一道細細的血流，正從景神帝的太陽穴處，緩緩地流了下來，在帝王蒼白的臉頰之上，蜿蜒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景神帝渾身抽搐，唇邊淌著涎水，似乎.......已經暈了過去。這狀態，一看就十分地不正常啊！！！
什麽古法針灸的，鬼才信啊！
小滿瑟縮著攥緊了溫硯的衣袖，抖著手指向禦座：“小、小姐……血……陛下太陽穴在淌血！我、我怎麽看，三小、小姐，不像是在、治病，倒道倒像是在弒君啊？！”
她咽了咽口水，稍微穩住了心神，又神色驚恐地繼續開口：“若、若真是治病，為何要蒙眼捆手？小、小姐，不瞞你說，小滿老家殺豬就是這樣的.......”
話未說完，小滿幾乎就要哭出來了——這弒君，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啊，若皇帝出了事，被人查出來，她們誰都逃不掉啊！
聞言，溫月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沈了下來。
六年多的時間不見，這賤婢還是這麽討人厭！
“放肆！我和我妹妹說話，有你這個賤婢插嘴的份？！”
溫月怒喝一聲，想也沒想，擡手就朝著小滿的臉頰扇去。
可預想中清脆的耳光聲並未響起，她的指尖只險險擦過小滿的下頜。
反倒是溫月因用力過猛，往前踉蹌了半步。
她瞬間楞住了，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小滿。
這賤婢，何時長得這麽高了？
她如今要想打這賤婢的臉，竟需踮起腳尖才夠得到了。
溫月訕訕地收回了手，可越想，心中羞惱便越盛，於是她又擡腿便朝小滿大腿狠狠踢去！
腳尖撞上的剎那，卻似踢中鐵板一般，小滿紋絲不動，反倒是溫月被震得身子一晃，便向後跌去。
“三小姐，您小心啊！”小滿連忙上前扶住了溫月。力道很穩。
溫月驚魂未定地擡頭，正對上小滿近在咫尺的臉。
圓圓的杏眼裏沒有怨懟，只有一如既往的溫良，和一絲.....隱隱的擔憂。
溫月傲慢地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她是絕不會感激這個賤婢的！
趁二人拉扯的時間，溫硯已經快步走到禦座之前。
光是溫月一人，如今早已奈何不了小滿——小滿的個頭躥得幾乎要和蕭憶刀一般高了，這些年走南闖北又練得一身腱子肉，雖打架差點意思，但對付溫月，完全綽綽有餘。
現在她要擔心的，是這頭啊！
溫硯顫抖著手，去探景神帝的鼻息。
幸好，幸好。
幸好還有微弱的氣息拂過指腹。
溫硯抓住椅沿，勉強穩住了身體。冷汗後知後覺地湧出，貼著裏衣，令她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溫硯早知道溫月離譜，但是也沒想到，竟會離譜到這個地步！
溫月這家夥，到底在幹嘛！
溫硯一把抓住了溫月的肩胛，極力壓制著內心的怒火：“溫月！你瘋了！你要害死他嗎？！”
溫月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上的金釧，道：“妹妹，你來看姐姐，姐姐很高興，但是妹妹你這說話的方式，姐姐就有些不太喜歡了。修仙的事，怎麽叫害呢？姐姐我啊，是在助陛下早登極樂.......哦不，是早列仙班啊。另外，陛下他也是自願的啊！”
自願......
確實看起來是自願的。
若非皇帝首肯，還有何人敢將君王縛於龍椅之上，行這所謂的“獻祭痛苦修大道”的苦修之術。
溫硯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溫月蠱惑人心的本事，她一向是佩服的。
能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如今甚至連折磨都能說成是修行。
而最可怕的是，聽久了，連旁觀者都有一瞬恍惚——溫月說的，似乎是有那麽幾分道理。
見溫硯面色沈郁，溫月忽又擠出個笑來，親昵地挽起她的手臂，道：“妹妹~~~妹妹~~~我的好妹妹。那些事且放一放。繃著臉做什麽？咱們姐妹多少年沒見了？冬竹連茶都沏好了，備了你幼時最愛的棗泥山藥糕，熱騰騰的，我們先去吃些點心罷！”
溫硯沈著臉。
她本想拂開溫月的手，但最終還是沒忍心。
她這般著急，本就不是在意景神帝的死活，只是因為溫月如今人在深宮，若是景神帝死在了她這裏，怕是會惹來滔天的禍事。
泰景六年秋闈那筆血債，必須由景神帝這個當年的裁決者，在天下人面前親口翻案、公開認錯。在這之前，他決不能死！
溫月見溫硯並未躲避，立刻得寸進尺地將整個身子都貼了過來。
“哎呀，妹妹放心吧，姐姐下手有分寸，死不了人的，睡一覺他便什麽都記不得了，一覺醒來，精神更好呢！”
溫硯秀眉一蹙，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追問道：“精神更好？溫月你給他下了什麽藥？”
“妹妹怎說得這麽難聽！”溫月嗔怪地睨她一眼，“怎麽能叫下藥呢？！那些啊，都是些助人忘憂、提神醒腦的好東西。陛下服了，便只記得騰雲駕霧的快活，醒來便覺神清氣爽，通體輕健，視我為真正的仙姑呢！”
溫硯冷冷地看了溫月一眼，問：“所以.....你說的那‘好東西’到底是什麽？”
溫月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挪開眼。
“致幻的曼陀羅、助眠的天仙子、鎮痛的麻沸散、讓人興奮的五石散和阿芙蓉......都有些吧.......再配上些需要針紮才能起效的極樂膏。”
溫硯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麽多！
她慌忙擡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難怪溫月得寵，這些全都是致/幻成/癮的藥!
這後宮的女人就算爭寵爭得再喪心病狂，那也不過是女人之間的死活。誰敢對龍椅上的一國之君動手啊！
可溫月不，溫月這廝腦回路和常人不同，她什麽都敢！
溫硯這頭焦頭爛額，溫月那頭像個沒事人一樣，她笑著繼續道：“妹妹別擔心！那些藥會讓人會分不清夢與現實。這狗皇帝如今會覺得，那些苦楚都是他飛升前的試煉，而疼痛消退後的輕快，便是諸天神佛予他的賞賜。他若醒來，絕不會找我麻煩的！”
溫硯忍住了扶額的沖動，溫月這忽悠人的功力，真是日益精進。
她又看了看癱坐在龍椅上人事不省的景神帝。
不出意外，這皇帝怕是要命不久矣了。
這強征暴斂、不理朝政的昏君遇上溫月，也算是他的報應了。
只是，問題是，皇帝若真是被溫月“試煉”死了，那該如何收場。到那時，毫無疑問溫月第一個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如今，她得想辦法幫溫月善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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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黃絹帛上, 竟是先帝禦筆親書，朱紅的玉璽印鑒赫然印於其上，刺目如血。
上頭只有寥寥數行字, 溫硯卻反覆讀了一遍又一遍。
原來先帝屬意的太子人選, 從始至終都是端王！
景神帝坐擁的江山，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竊奪！
匣中的秘密，終於被解開, 但是溫硯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多。
太子之爭, 歷來便是最兇險、最血腥的局。勝者坐擁天下，敗者屍骨無存, 其間牽連者數不勝數。若不慎站錯位，便是滿門抄斬，闔族盡滅。
這卷先帝遺詔, 足以定鼎乾坤, 也足以催發滔天血浪。可是.....為何它竟會落在她母親的手中？
她的母親, 究竟是什麽身份？
若母親只是流落風塵的尋常罪眷, 又何德何能可以背負這等可傾覆江山的秘密？
溫硯正欲細想, 忽聽門外傳來何玠的聲音：“溫姑娘可在？奉明妃娘娘口諭, 宣姑娘即刻入宮敘話。”
溫硯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聲音的平靜，揚聲應道，“在的, 來了。”
她慌忙將那卷明黃遺詔藏好, 隨即朝著門外而去。
與上次不同，這回是何玠來提督府上親迎，何況她要去見的是溫月，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宮中規矩森嚴, 男子無令不得擅入內廷。
於是溫硯，沒有帶蕭憶刀，只帶了小滿，和何玠一道匆匆趕到宮中。
行至玄清宮宮門前，何玠便停住了腳步。
他朝溫硯露出個抱歉的笑，低聲道：“明妃娘娘那性子......姑娘你是知道了，裏頭......咱家實在不便再陪了。姑娘多擔待，咱家便送到這兒了。”
說罷，便像見了鬼般，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溫硯無奈，只得循著記憶，和小滿一道朝著溫月所居的偏殿而去。
還沒走多遠，便聽殿宇內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嚎，“愛、愛妃！你說的這個法子，真的能打通朕的任督二脈，修得大道嗎？”
裏頭傳來了溫月咯咯的嬌笑聲。
“陛下，自然是能的。您向上蒼獻過祥瑞，築過廟宇，可這些，前朝的帝王也都獻過，這諸天神佛早就看膩了。天道不收凡物，只收誠心。陛下可知，何歷代求仙者多選深山苦修？因為唯有痛苦，是凡人最能供奉的赤誠。痛苦即是修行，他們都在向天道獻祭痛苦，以換取力量，換取長生。陛下您看，古來修大道的，誰人不是經歷了極致的痛苦，方才肉身化蓮，得道飛升？”
溫月的語氣壓得又低又緩，像是沾了蜜糖般，帶著說不出的蠱惑意味。
聽聞此言，溫硯頓覺不妙，連忙疾步入內。
大殿內的空氣凝滯而沈悶。
她方一推門，濃郁的龍涎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便迎面撲來。
鎏金盤龍椅上，景神帝手腳被縛，雙眼蒙著厚重的黑布，正發出一道痛苦而壓抑的喘息。
而一旁的明妃，也就是溫月，正斜倚在柱旁，正漫不經心地嗑著瓜子。
漢白玉的地磚之上，瓜子殼落了一地。
方才她的那一番話，似乎極其巧妙地撫慰了景神帝的內心，讓他從劇烈的掙紮中安靜了下來。
溫月見狀，滿意地撚起一根銀針，對著景神帝抽搐的太陽穴便隨手紮了進去，不帶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溫硯的腳步聲響起。溫月如同一只警惕的貓兒一般，瞬間眼神一凜，手腕一翻就把銀針藏入袖中。
但一見到來人是溫硯，她又馬上擠出個熱絡的笑容來。
溫月一邊快步迎上前，一邊道：“好妹妹，你怎麽來這裏了？姐姐分明讓宮女引你去瑤光殿的暖閣等著。這入了秋啊，天涼，風大。你看陛下的頭風也犯了，姐姐正在用古法替他針灸呢！”
“古法......針灸？”
溫硯還未說話，一旁的小滿就已經嚇白了一張臉，不自覺地把溫月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因為她看到，一道細細的血流，正從景神帝的太陽穴處，緩緩地流了下來，在帝王蒼白的臉頰之上，蜿蜒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景神帝渾身抽搐，唇邊淌著涎水，似乎.......已經暈了過去。這狀態，一看就十分地不正常啊！！！
什麽古法針灸的，鬼才信啊！
小滿瑟縮著攥緊了溫硯的衣袖，抖著手指向禦座：“小、小姐……血……陛下太陽穴在淌血！我、我怎麽看，三小、小姐，不像是在、治病，倒道倒像是在弒君啊？！”
她咽了咽口水，稍微穩住了心神，又神色驚恐地繼續開口：“若、若真是治病，為何要蒙眼捆手？小、小姐，不瞞你說，小滿老家殺豬就是這樣的.......”
話未說完，小滿幾乎就要哭出來了——這弒君，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啊，若皇帝出了事，被人查出來，她們誰都逃不掉啊！
聞言，溫月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沈了下來。
六年多的時間不見，這賤婢還是這麽討人厭！
“放肆！我和我妹妹說話，有你這個賤婢插嘴的份？！”
溫月怒喝一聲，想也沒想，擡手就朝著小滿的臉頰扇去。
可預想中清脆的耳光聲並未響起，她的指尖只險險擦過小滿的下頜。
反倒是溫月因用力過猛，往前踉蹌了半步。
她瞬間楞住了，驚愕地看著眼前的小滿。
這賤婢，何時長得這麽高了？
她如今要想打這賤婢的臉，竟需踮起腳尖才夠得到了。
溫月訕訕地收回了手，可越想，心中羞惱便越盛，於是她又擡腿便朝小滿大腿狠狠踢去！
腳尖撞上的剎那，卻似踢中鐵板一般，小滿紋絲不動，反倒是溫月被震得身子一晃，便向後跌去。
“三小姐，您小心啊！”小滿連忙上前扶住了溫月。力道很穩。
溫月驚魂未定地擡頭，正對上小滿近在咫尺的臉。
圓圓的杏眼裏沒有怨懟，只有一如既往的溫良，和一絲.....隱隱的擔憂。
溫月傲慢地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她是絕不會感激這個賤婢的！
趁二人拉扯的時間，溫硯已經快步走到禦座之前。
光是溫月一人，如今早已奈何不了小滿——小滿的個頭躥得幾乎要和蕭憶刀一般高了，這些年走南闖北又練得一身腱子肉，雖打架差點意思，但對付溫月，完全綽綽有餘。
現在她要擔心的，是這頭啊！
溫硯顫抖著手，去探景神帝的鼻息。
幸好，幸好。
幸好還有微弱的氣息拂過指腹。
溫硯抓住椅沿，勉強穩住了身體。冷汗後知後覺地湧出，貼著裏衣，令她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溫硯早知道溫月離譜，但是也沒想到，竟會離譜到這個地步！
溫月這家夥，到底在幹嘛！
溫硯一把抓住了溫月的肩胛，極力壓制著內心的怒火：“溫月！你瘋了！你要害死他嗎？！”
溫月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上的金釧，道：“妹妹，你來看姐姐，姐姐很高興，但是妹妹你這說話的方式，姐姐就有些不太喜歡了。修仙的事，怎麽叫害呢？姐姐我啊，是在助陛下早登極樂.......哦不，是早列仙班啊。另外，陛下他也是自願的啊！”
自願......
確實看起來是自願的。
若非皇帝首肯，還有何人敢將君王縛於龍椅之上，行這所謂的“獻祭痛苦修大道”的苦修之術。
溫硯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溫月蠱惑人心的本事，她一向是佩服的。
能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如今甚至連折磨都能說成是修行。
而最可怕的是，聽久了，連旁觀者都有一瞬恍惚——溫月說的，似乎是有那麽幾分道理。
見溫硯面色沈郁，溫月忽又擠出個笑來，親昵地挽起她的手臂，道：“妹妹~~~妹妹~~~我的好妹妹。那些事且放一放。繃著臉做什麽？咱們姐妹多少年沒見了？冬竹連茶都沏好了，備了你幼時最愛的棗泥山藥糕，熱騰騰的，我們先去吃些點心罷！”
溫硯沈著臉。
她本想拂開溫月的手，但最終還是沒忍心。
她這般著急，本就不是在意景神帝的死活，只是因為溫月如今人在深宮，若是景神帝死在了她這裏，怕是會惹來滔天的禍事。
泰景六年秋闈那筆血債，必須由景神帝這個當年的裁決者，在天下人面前親口翻案、公開認錯。在這之前，他決不能死！
溫月見溫硯並未躲避，立刻得寸進尺地將整個身子都貼了過來。
“哎呀，妹妹放心吧，姐姐下手有分寸，死不了人的，睡一覺他便什麽都記不得了，一覺醒來，精神更好呢！”
溫硯秀眉一蹙，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追問道：“精神更好？溫月你給他下了什麽藥？”
“妹妹怎說得這麽難聽！”溫月嗔怪地睨她一眼，“怎麽能叫下藥呢？！那些啊，都是些助人忘憂、提神醒腦的好東西。陛下服了，便只記得騰雲駕霧的快活，醒來便覺神清氣爽，通體輕健，視我為真正的仙姑呢！”
溫硯冷冷地看了溫月一眼，問：“所以.....你說的那‘好東西’到底是什麽？”
溫月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挪開眼。
“致幻的曼陀羅、助眠的天仙子、鎮痛的麻沸散、讓人興奮的五石散和阿芙蓉......都有些吧.......再配上些需要針紮才能起效的極樂膏。”
溫硯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麽多！
她慌忙擡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難怪溫月得寵，這些全都是致/幻成/癮的藥!
這後宮的女人就算爭寵爭得再喪心病狂，那也不過是女人之間的死活。誰敢對龍椅上的一國之君動手啊！
可溫月不，溫月這廝腦回路和常人不同，她什麽都敢！
溫硯這頭焦頭爛額，溫月那頭像個沒事人一樣，她笑著繼續道：“妹妹別擔心！那些藥會讓人會分不清夢與現實。這狗皇帝如今會覺得，那些苦楚都是他飛升前的試煉，而疼痛消退後的輕快，便是諸天神佛予他的賞賜。他若醒來，絕不會找我麻煩的！”
溫硯忍住了扶額的沖動，溫月這忽悠人的功力，真是日益精進。
她又看了看癱坐在龍椅上人事不省的景神帝。
不出意外，這皇帝怕是要命不久矣了。
這強征暴斂、不理朝政的昏君遇上溫月，也算是他的報應了。
只是，問題是，皇帝若真是被溫月“試煉”死了，那該如何收場。到那時，毫無疑問溫月第一個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如今，她得想辦法幫溫月善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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