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秘密見天之日（三） 這二人，自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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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秘密見天之日（三） 這二人，自成一個……
溫硯已經想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長久以來, 謝鶴期對她飲食異乎尋常的關切，在她每次喝藥時若有若無的觀察，以及她飲下的那些湯藥——味道、藥性都和治療咳疾的藥明顯不同......
這些怪異之處, 都有了答案。
驚喜、感動, 混著一絲被隱瞞的懊惱，三番滋味在溫硯的心頭翻湧交織。
她問謝鶴期：“我的喝的那些藥，並非治療咳疾的, 而是為治療味覺的？”
謝鶴期沒有否認。
“既然是為我好, 為何要瞞？”
“因為你不想讓我知道。”
溫硯嗓間一滯，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她一直惱恨著謝鶴期對她隱瞞, 可她自己又何曾不是對他隱瞞了許多事情。
她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醒來的那天。”
“啊？這麽早？！”
謝鶴期微笑著點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趣事，他的聲音變得格外溫柔, “七年前在藥婆婆的家裏, 你燒得迷迷糊糊, 我把藥吹溫了遞到你嘴邊, 你抿了一口就皺眉躲開, 怎麽哄都不肯再喝。可那次你接過去就喝光了, 那麽苦的藥，眼都沒眨。”
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這個人，果然是心細如發, 觀察入微。
溫硯想, 謝鶴期並無前世記憶。很多事，他或許不知緣由，卻選擇用這樣一種方式沈默而溫柔地成全。
她忽然覺得眼睛很酸。
一滴清淚，滴答落下, 墜入湯碗之中，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溫硯的聲音有些發哽：“謝鶴期，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謝鶴期並未作答。只是見她又落淚，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起身，來到溫硯的身旁，用手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為什麽？
她本就值得世間一切美好之物。
兩世為人，他經歷了無數次信仰的崩塌與重建，嘗遍了世間至痛，心中迷茫層疊從未斷絕。
可唯獨護她周全，予她歡喜，是他窮盡兩世，也未曾動搖過的信念。
他一邊拭淚，一邊笑著哄道：“硯硯，別哭了。再哭下去，這來往的客人都該瞧見了，你待會兒緩過神來，又該臊得不願見人了。”
溫硯略微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果然.....十分懂她。
確實，她可是宴平樂的東家，要是被熟客見了，臉就丟大了。
她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一擡眼目光卻瞬間定住。
不遠處的二樓，雕花欄桿旁，不知何時立了一道身影，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那人身姿挺拔，朗目如星，正是燕珩。而他的身旁，立著神色同樣冷傲的徐驚瀾。
溫硯臉上的笑意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此情景，謝鶴期也轉過身，順著溫硯的目光看了過去。
見到燕珩和徐驚瀾，他的臉上不見半分訝異，反而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對著燕珩頷首一禮，笑道：“世子，今日巧遇，不妨同坐一敘。”
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甚至沒有詢問對方是否願意。就好像是篤定燕珩一定會來一樣。
果然，謝鶴期話音剛落，那道挺拔的身影已從欄桿邊離開，朝著二人的方向而來。
溫硯起身，拉了拉謝鶴期的衣袖，小聲道：“謝鶴期，你邀他過來做什麽？”
事到如今，她雖然已經不似剛重生回來那般，對燕珩畏懼到僅是遙遙一瞥，便胃部抽搐、手腳冰涼，但她心底對燕珩的警惕和排斥，還是根深蒂固。
她不想見他，何況燕珩的身邊，現在還跟著個徐驚瀾。
一見到這二人，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便又一次地浮現在腦海裏，那些深埋在她心底的畏懼和自卑便再度翻湧。
見二人越來越近，溫硯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把自己隱藏在謝鶴期的身影之後。
她壓低了聲音，又一次懇求：“謝鶴期，我們回去吧。我、我不想見到燕珩。”
在政事之外，謝鶴期一向對她有求必應。
可這回，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以一種溫和卻不容掙脫力道，將她帶回座中，隨即自己亦在她身側落座。
溫硯越發感到不安：“謝鶴期......我.....”
“別怕，硯硯，我在。”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硯硯，你擡頭看。燕珩.....當真值得你這般畏懼？你到底是在怕燕珩，還是在怕別的東西？”
溫硯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她的痛處，又一次被謝鶴期戳中。
即便她無數次自我開解，但是溫硯不得不承認的是，見到燕珩的時候，她就是害怕的，害怕到逃避已經化為一種本能。又或許，她怕的不是燕珩，而是那個被困在國公府後宅裏，弱小無助的自己。
她好像.....從未徹底走出前世那些屈辱與絕望交織的陰影。
很快，燕珩和徐驚瀾已經走了過來，在二人的對面入座。
燕珩給溫硯打了個招呼後，便和謝鶴期敘話。
謝鶴期從容應對。
二人的對話看似尋常，語氣平靜，卻用詞斟酌，處處透著機鋒。
而徐驚瀾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傲慢，看著溫硯時，仿佛看一抹站在鞋上的塵泥，滿是厭惡和不屑。
前世，被這樣的目光審視時，溫硯總是無法抑制地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可是行禮的姿勢不夠得體？是說話的聲調不合時宜？還是穿的這身衣服.....惹了她的厭棄？
畢竟，像徐驚瀾這樣見多識廣、智勇雙全的女子，她一般......是不會錯的。
徐驚瀾的父親徐首輔，掌內閣十餘載，是真正站在大燁王朝文官體系頂端的人。其兄徐驚山，狀元及第後直入吏部供職，掌各地官員稽核升遷之要務。
而她，不過是一介商戶女。
她和徐驚瀾的身份，是雲泥之別。
此外，溫硯對徐驚瀾的感情，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前世在泰景十六年的深秋，她已經病得奄奄一息。
彼時燕珩不在府上，國公府其他的女人見縫插針，對她落井下石，只有徐驚瀾讓人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她送一碗參湯。
溫硯十分清楚，徐驚瀾一直以來從未把她當個人來對待，她也參不透徐驚瀾此舉的目的，但她就是靠著這些參湯，又熬過了兩個月。
覆雜的感情纏在心頭，讓溫硯直至現在面對徐驚瀾時，也免不了心生畏怯。
可謝鶴期偏不許她怯。
他依然緊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壓下了她的自疑和畏縮。
漸漸地，溫硯的心，定了下來。
她忽而想到，或許她沒有錯。
錯的是那道目光裏理所當然的傲慢，錯的是將人分作三六九等的世道，錯的是那個曾經弱小到只能向內自我苛責的自己。
前世，她一直在嘗試著在那些從未愛過她、也永遠不會愛她之人的眼中，尋求認可。
那自然會是徒勞無功。
想通此處，那些壓在心頭沈甸甸的人與事，就這樣化作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溫硯忽然轉頭，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阿鶴，我還要吃蝦。”
謝鶴期的臉上沒有半分不耐，笑應道：“好，硯硯。”隨即凈手，取過一只顏色紅亮的河蝦，靈巧地擰下蝦頭，剝開紅殼，把裏面的瑩白蝦肉放入她碗中，動作行雲流水，神色從容自如，仿佛為溫硯剝蝦不是什麽伺候人的活計，而是琴棋書畫之外的一種雅趣。
此景，倒是出乎了徐驚瀾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以為，她不過是謝鶴期養在身邊的一個寵姬，不過是個消遣的玩物，得些表面的寵愛和縱容罷了。
可二人之間相處的氛圍，沒有討好迎合，更沒有尊卑之別。
她忽然覺得此景十分刺眼。
那裏面有一種她理解不了的東西。
這東西，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對自己的世界圓滿無缺的幻想。
這二人，自成一個世界。
仿佛......只要有彼此在，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陪襯。
滔天權勢、殘缺身體，商戶賤籍，美艷皮囊......在他們眼裏，皆如浮塵。
他們完全無視了她賴以生存的門第之別、權力之序、尊卑之分。
這讓徐驚瀾第一次感到，她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在他們面前竟然失去了憑仗。
燕珩時不時地看向溫硯，臉上神色覆雜。
重活一世，他從未見過溫硯這般模樣，眉眼舒展，唇角帶笑，神情裏滿是輕松活潑，沒有半分從前在他面前的拘謹畏懼。
這般鮮活的她，竟讓燕珩覺得有些陌生。
前世，和溫硯一起用膳時，她總是垂著眉眼，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關註著他的所需，隨時準備起身伺候。
她總是過分的謹慎、過分的懂事，過分的小心翼翼。
他從不知，她竟吃得這般挑剔、專註，這般理直氣壯地人被照顧。
燕珩沈默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灼燒一路，勉強壓下了心底翻湧而上的苦澀。
見燕珩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傾註於溫硯一身，徐驚瀾越發覺得心口發緊。
這是第一次，她對一個地位遠低於自己的女人，生出了一種近乎荒謬的嫉恨。
她突然......想要摧毀這個女人。
一個本該不入她眼，她連動手都不屑的女人。
可那點冰冷的惡意方一浮現，謝鶴期便猛地看了過來！
他眼中的寒意，遠比她的駭人！
那目光，像在雪地裏藏了一宿的寒刀，毫無征兆地出鞘，冷凜凜得抵在了她喉間。
徐驚瀾心頭一震，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看向溫硯的目光。
直至宴罷，溫硯也沒有猜出謝鶴期今日為何要帶她來須盡歡——還非挑了一個燕珩和徐驚瀾都在的時機。
謝鶴期似乎是在試探什麽，而且也試探出了他想要的結果。
但溫硯沒往深處想，她今天心情十分不錯。幾杯梅子酒暢快入喉，離開須盡歡時，她已經有些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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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已經想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長久以來, 謝鶴期對她飲食異乎尋常的關切，在她每次喝藥時若有若無的觀察，以及她飲下的那些湯藥——味道、藥性都和治療咳疾的藥明顯不同......
這些怪異之處, 都有了答案。
驚喜、感動, 混著一絲被隱瞞的懊惱，三番滋味在溫硯的心頭翻湧交織。
她問謝鶴期：“我的喝的那些藥，並非治療咳疾的, 而是為治療味覺的？”
謝鶴期沒有否認。
“既然是為我好, 為何要瞞？”
“因為你不想讓我知道。”
溫硯嗓間一滯，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她一直惱恨著謝鶴期對她隱瞞, 可她自己又何曾不是對他隱瞞了許多事情。
她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醒來的那天。”
“啊？這麽早？！”
謝鶴期微笑著點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趣事，他的聲音變得格外溫柔, “七年前在藥婆婆的家裏, 你燒得迷迷糊糊, 我把藥吹溫了遞到你嘴邊, 你抿了一口就皺眉躲開, 怎麽哄都不肯再喝。可那次你接過去就喝光了, 那麽苦的藥，眼都沒眨。”
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這個人，果然是心細如發, 觀察入微。
溫硯想, 謝鶴期並無前世記憶。很多事，他或許不知緣由，卻選擇用這樣一種方式沈默而溫柔地成全。
她忽然覺得眼睛很酸。
一滴清淚，滴答落下, 墜入湯碗之中，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溫硯的聲音有些發哽：“謝鶴期，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謝鶴期並未作答。只是見她又落淚，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起身，來到溫硯的身旁，用手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為什麽？
她本就值得世間一切美好之物。
兩世為人，他經歷了無數次信仰的崩塌與重建，嘗遍了世間至痛，心中迷茫層疊從未斷絕。
可唯獨護她周全，予她歡喜，是他窮盡兩世，也未曾動搖過的信念。
他一邊拭淚，一邊笑著哄道：“硯硯，別哭了。再哭下去，這來往的客人都該瞧見了，你待會兒緩過神來，又該臊得不願見人了。”
溫硯略微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果然.....十分懂她。
確實，她可是宴平樂的東家，要是被熟客見了，臉就丟大了。
她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一擡眼目光卻瞬間定住。
不遠處的二樓，雕花欄桿旁，不知何時立了一道身影，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那人身姿挺拔，朗目如星，正是燕珩。而他的身旁，立著神色同樣冷傲的徐驚瀾。
溫硯臉上的笑意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此情景，謝鶴期也轉過身，順著溫硯的目光看了過去。
見到燕珩和徐驚瀾，他的臉上不見半分訝異，反而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對著燕珩頷首一禮，笑道：“世子，今日巧遇，不妨同坐一敘。”
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甚至沒有詢問對方是否願意。就好像是篤定燕珩一定會來一樣。
果然，謝鶴期話音剛落，那道挺拔的身影已從欄桿邊離開，朝著二人的方向而來。
溫硯起身，拉了拉謝鶴期的衣袖，小聲道：“謝鶴期，你邀他過來做什麽？”
事到如今，她雖然已經不似剛重生回來那般，對燕珩畏懼到僅是遙遙一瞥，便胃部抽搐、手腳冰涼，但她心底對燕珩的警惕和排斥，還是根深蒂固。
她不想見他，何況燕珩的身邊，現在還跟著個徐驚瀾。
一見到這二人，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便又一次地浮現在腦海裏，那些深埋在她心底的畏懼和自卑便再度翻湧。
見二人越來越近，溫硯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把自己隱藏在謝鶴期的身影之後。
她壓低了聲音，又一次懇求：“謝鶴期，我們回去吧。我、我不想見到燕珩。”
在政事之外，謝鶴期一向對她有求必應。
可這回，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以一種溫和卻不容掙脫力道，將她帶回座中，隨即自己亦在她身側落座。
溫硯越發感到不安：“謝鶴期......我.....”
“別怕，硯硯，我在。”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硯硯，你擡頭看。燕珩.....當真值得你這般畏懼？你到底是在怕燕珩，還是在怕別的東西？”
溫硯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她的痛處，又一次被謝鶴期戳中。
即便她無數次自我開解，但是溫硯不得不承認的是，見到燕珩的時候，她就是害怕的，害怕到逃避已經化為一種本能。又或許，她怕的不是燕珩，而是那個被困在國公府後宅裏，弱小無助的自己。
她好像.....從未徹底走出前世那些屈辱與絕望交織的陰影。
很快，燕珩和徐驚瀾已經走了過來，在二人的對面入座。
燕珩給溫硯打了個招呼後，便和謝鶴期敘話。
謝鶴期從容應對。
二人的對話看似尋常，語氣平靜，卻用詞斟酌，處處透著機鋒。
而徐驚瀾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傲慢，看著溫硯時，仿佛看一抹站在鞋上的塵泥，滿是厭惡和不屑。
前世，被這樣的目光審視時，溫硯總是無法抑制地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可是行禮的姿勢不夠得體？是說話的聲調不合時宜？還是穿的這身衣服.....惹了她的厭棄？
畢竟，像徐驚瀾這樣見多識廣、智勇雙全的女子，她一般......是不會錯的。
徐驚瀾的父親徐首輔，掌內閣十餘載，是真正站在大燁王朝文官體系頂端的人。其兄徐驚山，狀元及第後直入吏部供職，掌各地官員稽核升遷之要務。
而她，不過是一介商戶女。
她和徐驚瀾的身份，是雲泥之別。
此外，溫硯對徐驚瀾的感情，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前世在泰景十六年的深秋，她已經病得奄奄一息。
彼時燕珩不在府上，國公府其他的女人見縫插針，對她落井下石，只有徐驚瀾讓人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她送一碗參湯。
溫硯十分清楚，徐驚瀾一直以來從未把她當個人來對待，她也參不透徐驚瀾此舉的目的，但她就是靠著這些參湯，又熬過了兩個月。
覆雜的感情纏在心頭，讓溫硯直至現在面對徐驚瀾時，也免不了心生畏怯。
可謝鶴期偏不許她怯。
他依然緊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壓下了她的自疑和畏縮。
漸漸地，溫硯的心，定了下來。
她忽而想到，或許她沒有錯。
錯的是那道目光裏理所當然的傲慢，錯的是將人分作三六九等的世道，錯的是那個曾經弱小到只能向內自我苛責的自己。
前世，她一直在嘗試著在那些從未愛過她、也永遠不會愛她之人的眼中，尋求認可。
那自然會是徒勞無功。
想通此處，那些壓在心頭沈甸甸的人與事，就這樣化作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溫硯忽然轉頭，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阿鶴，我還要吃蝦。”
謝鶴期的臉上沒有半分不耐，笑應道：“好，硯硯。”隨即凈手，取過一只顏色紅亮的河蝦，靈巧地擰下蝦頭，剝開紅殼，把裏面的瑩白蝦肉放入她碗中，動作行雲流水，神色從容自如，仿佛為溫硯剝蝦不是什麽伺候人的活計，而是琴棋書畫之外的一種雅趣。
此景，倒是出乎了徐驚瀾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以為，她不過是謝鶴期養在身邊的一個寵姬，不過是個消遣的玩物，得些表面的寵愛和縱容罷了。
可二人之間相處的氛圍，沒有討好迎合，更沒有尊卑之別。
她忽然覺得此景十分刺眼。
那裏面有一種她理解不了的東西。
這東西，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對自己的世界圓滿無缺的幻想。
這二人，自成一個世界。
仿佛......只要有彼此在，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陪襯。
滔天權勢、殘缺身體，商戶賤籍，美艷皮囊......在他們眼裏，皆如浮塵。
他們完全無視了她賴以生存的門第之別、權力之序、尊卑之分。
這讓徐驚瀾第一次感到，她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在他們面前竟然失去了憑仗。
燕珩時不時地看向溫硯，臉上神色覆雜。
重活一世，他從未見過溫硯這般模樣，眉眼舒展，唇角帶笑，神情裏滿是輕松活潑，沒有半分從前在他面前的拘謹畏懼。
這般鮮活的她，竟讓燕珩覺得有些陌生。
前世，和溫硯一起用膳時，她總是垂著眉眼，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關註著他的所需，隨時準備起身伺候。
她總是過分的謹慎、過分的懂事，過分的小心翼翼。
他從不知，她竟吃得這般挑剔、專註，這般理直氣壯地人被照顧。
燕珩沈默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灼燒一路，勉強壓下了心底翻湧而上的苦澀。
見燕珩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傾註於溫硯一身，徐驚瀾越發覺得心口發緊。
這是第一次，她對一個地位遠低於自己的女人，生出了一種近乎荒謬的嫉恨。
她突然......想要摧毀這個女人。
一個本該不入她眼，她連動手都不屑的女人。
可那點冰冷的惡意方一浮現，謝鶴期便猛地看了過來！
他眼中的寒意，遠比她的駭人！
那目光，像在雪地裏藏了一宿的寒刀，毫無征兆地出鞘，冷凜凜得抵在了她喉間。
徐驚瀾心頭一震，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看向溫硯的目光。
直至宴罷，溫硯也沒有猜出謝鶴期今日為何要帶她來須盡歡——還非挑了一個燕珩和徐驚瀾都在的時機。
謝鶴期似乎是在試探什麽，而且也試探出了他想要的結果。
但溫硯沒往深處想，她今天心情十分不錯。幾杯梅子酒暢快入喉，離開須盡歡時，她已經有些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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