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危機四伏的入宮日（六）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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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危機四伏的入宮日（六） 那....你……
溫月並沒有死。
溫家別莊上留下的那具女子屍骸, 是李姨娘。
六年前，齊思賢的人馬方一找來，李姨娘和鐘伯後腳就到了。
甜水村的莊子因常年匪患不絕, 莊上的仆役早有了防備。
在莊子的地下挖了不少四通八達的地道, 充作危急時刻的藏身之所。
然而那日，來的並不是劫匪，而是錦衣衛, 眾人對此毫無戒心, 如此，溫家莊子上的仆役才全軍覆沒。
但是後腳趕到的李姨娘等人, 目睹了莊上人慘死在錦衣衛手下的一幕後，便隱匿身形藏了起來。
待火勢燃起後，才悄然現身。
李姨娘曾在甜水村的莊子上幫過廚, 對莊子十分的熟悉, 她帶領著眾人通過地道, 悄悄地潛入屋內, 救走了在濃煙中昏迷不醒的溫月。
只是可惜在返回地道時, 李姨娘被身後趕來的錦衣衛追上。
一劍穿心, 再無生機。
瀕死之際，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溫月往地道裏推了一把，又死死地抱住追兵的腿, 令他不得前行。
溫月醒來後, 得知此事悲怒交加，命人點燃了地下酒窖，引爆了莊子。
轟然巨響和沖天火光中，整個莊子化為廢墟, 闖入莊子的錦衣衛盡數葬身火海。
而至於鐘伯，早年間他並不是溫家仆役，而是個武藝高強的鏢師。
鐘伯與溫月的親生母親張姨娘本是青梅竹馬，二人早有情意，早已互許終身。
奈何鐘伯家境貧寒，拿不出像樣的聘禮。張姨娘的父親又是個貪財短視的，竟為了幾兩碎銀，將女兒賣給了溫遠昌做妾。
彼時鐘伯人正在千裏之外押鏢，待他得知消息星夜兼程趕回時，張姨娘早已被擡進了溫家大門。
鐘伯心灰意冷之下，索性棄了鏢師生計，隱入深山落草為寇，渾渾噩噩地度日。直到數年後，他偶然聽聞張姨娘在溫家郁郁而終的消息，如遭雷擊，才連夜下山。
他喬裝改扮混入溫家，見到了溫月，又從溫月處得知張姨娘並非病逝，而是遭人暗害而慘死。
新仇舊恨交織，自此，鐘伯便以管家的身份留在了溫家，與溫月一同謀劃了這場長達數年的覆仇大計。
但因溫月被卷入泰景六年的秋闈舞弊案，二人的計劃不得已中途擱置。
溫家莊子那場大火之後，為了隱匿行蹤，溫月便帶著鐘伯、冬竹等人一同躲到了甜水村附近的山頭上，遁入了匪寨。
雖然這些年，溫月也有意識地派人去尋找過溫硯的下落，但因溫硯這些年也有意識地在隱藏蹤跡，故而無果。
鐘伯武藝不凡，溫月智謀過人。在鐘伯的協助下，溫月將原本散亂的匪眾整合歸心，竟混成了甜水村附近山頭的女當家。
這樁震動朝野的秀女被劫案，幕後主使正是溫月。
饒是溫月一向算無遺策，這回還是不慎摔了跟頭。
在打劫時，官兵的馳援速度遠比預想中快得多，溫月還沒來得及脫身，便被官兵團團圍住。
偏生她又生得雪膚花貌，於是被官兵當成了受驚逃竄的秀女，不由分說地一同帶回了宮中。
巧的是，隨行隊伍裏恰好有一名秀女趁亂失蹤，溫月便頂著那秀女的名頭，搖身一變成了如今的明妃娘娘。
此事聽來處處離奇。
不過再離譜的事情，發生在溫月身上，似乎也不足為奇了——畢竟她這個姐姐，本來就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這離譜的事實反倒是解答了不少溫硯心中的疑惑。
六年前，她就懷疑過鐘伯，這人的言談舉止，一看就絕非尋常管事。
可這樣一個人，為何會對溫月言聽計從？
如果是因為她母親的這層關系，那就可以解釋了。
另外，當年國公府大火後，讓溫硯十分困惑的一點在於：溫月是從何處找來的一幫人，竟膽大到願意幫她火燒國公府的？
如果是鐘伯落草為寇時的舊部，個個都是亡命徒，那這就說得通了。
此外，當年錦衣衛命喪甜水村後，官府並非沒有派人進山剿匪。
以往進山剿匪，官府中人再這麽都會有些收獲——殺幾個匪兵，抓幾個小頭目，對上頭有些交代。
但是那回，官府的精銳卻被山匪耍得團團轉，就好像那些散沙一樣的匪徒，一夜之間就長出了腦子一樣。
如果匪徒的首領是溫月，那就可以理解了。
溫月夠聰明，夠果決，夠狠，也足夠服眾。
她在，那些尋常的官兵，絕不是對手。
當然，事情的來龍去脈，溫硯自然是沒有告訴何玠的。
溫月還活著，這個消息讓溫硯欣喜得幾乎落下淚來。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兩個本以為不到黃泉不得相見的人，都還活著。
原來，他們都沒有失約。
他們都從六年前那個染血的逃亡日裏，活了下來。
馬車緩緩而行，最後停在了宮門口。
溫硯提了一盞燈籠，立在車旁等候。
恍惚間，她又想起前世的那個夜裏，謝鶴期也曾這樣為她提燈引路，在夜色裏回首望她，眉梢眼角皆是溫柔。
謝鶴期......謝鶴期......
她反覆念著他的名字，心中滿是急切的期待。
思量間，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視野裏。
溫硯的眼睛瞬間亮如星子，她一把丟開了手中的燈籠，毫不猶豫地朝著來人奔去。
謝鶴期遠遠望見溫硯的身影，原本冷漠的眉眼瞬間柔和。
但見溫硯又在風口上等著，又微微地蹙了眉。
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起。
溫硯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謝鶴期低笑一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隨即抱著溫硯一步步走上了馬車。
雖然今天吃了不少苦頭，溫硯的心情卻格外地松快，也格外地.....不安分。
寬敞的馬車中，謝鶴期本妥帖地把她安放在了軟墊之上，可溫硯偏不老實，才坐穩片刻，便挪著身子往他那邊靠。
溫硯抱著謝鶴期的手臂，把頭靠在了他的肩側，仰起臉，盈盈地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謝鶴期。
謝鶴期被溫硯盯得臉上浮起了一層薄紅。
似乎是不敢那赤誠熱烈的眼神對視，謝鶴期本想移開目光。
可視線觸及溫硯臉上的傷痕時，他的眼神又驟然一冷，他伸出手來，輕輕撫上紅痕，聲音裏滿是疼惜：“硯硯，還疼嗎？”
皇後的算計，劉繼宗的齷齪心思，他已經從下屬口中知曉。
今日之事......分明又是自己連累了她。
溫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盡是滿不在乎：“早不疼啦！謝鶴期，我是誰？我可是宴平樂和浮月樓的大東家，我溫硯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哪裏會把這點小傷放在心上！”
可這回，謝鶴期卻並未如往常那樣笑著捧場，而是沈默地擡手，將溫硯鬢邊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
他心知憑溫硯之智，她應該早已猜到今日之事與他脫不了幹系。
可她呢，只是三言兩語輕輕帶過，這分明是怕他會內疚自責。
可謝鶴期也知劉繼宗是何等急色陰狠之人。
她當時孤身一人，手無寸鐵，要從那豺狼般的人手裏逃脫，究竟經歷了多少難以想象的恐慌與畏懼？
光是想想，謝鶴期便覺得後怕得喘不過氣來。
眼前人越是堅強，他越是心疼。
他的硯硯那麽好，本來就該值得世間一切美好之物。
她本來應該更張揚，更肆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於懂事，過於體貼，把委屈壓在心底，就連撒嬌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謝鶴期伸出手臂，把溫硯輕輕地攬在懷裏，認真道：“硯硯，在我這裏......你不用處處替他人著想，你只管任性，只管放肆。痛的時候可以哭，受傷了.......哪怕傷口再小也不要藏著。”
溫硯怔了怔，鼻尖微酸。
但她沒有哭，反而露出個笑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話音剛落，她就伸出雙手環住謝鶴期的脖頸，軟軟地將身體貼了過去，竟然直接坐在了謝鶴期的大腿上。
謝鶴期還未反應過來，溫硯又忽地湊近，將自己的頭貼在了謝鶴期的頸窩。
她靠近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阿鶴，想不想知道一個秘密？”
謝鶴期立即配合應道：“想。”
她捧著他的臉，故意拖長了聲音：“秘密就是——阿鶴，我好喜歡你啊。”
緊接著，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便落到了他的唇上。
突如其來的吻讓謝鶴期緊張得呼吸一滯。
可懷中的艷妖卻半點不打算放過他。
溫硯在他懷裏又動了。
她把微涼的臉頰貼近他的溫熱頸側，還狀似無意地蹭了蹭。
那溫熱呼吸掠過之處，激起一陣酥酥的麻癢。
“硯硯.....”
謝鶴期臉上的薄紅已經蔓延到了耳尖。
他想要找個理由推開，可懷中人似乎意識到了他的意圖，忽地收緊了雙臂，把他摟得更緊。
緊密的相擁之下，兩處不可言說的柔軟緊貼著他的胸膛。
謝鶴期的喉結用力地滾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溫柔的吻又落在了他微燙的耳垂之上。
溫硯輕咬他的耳垂，低聲問：
“你呢，阿鶴，你喜歡我嗎？”
此話過後，車內瞬間變得格外安靜，靜得能聽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這不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以前，他能躲，能逃，可以借著話題岔開。
可是此時，車內狹窄，她近在咫尺地依偎著，呼吸相聞，肌膚相貼，他再也避無可避。
一直以來，他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
他怎會不喜歡呢？
可他厭惡這他自己的身體，厭惡到.....哪怕他在心裏生出喜歡的念頭，都覺得僭越。
刑餘之人殘軀裏面生出的那點不堪情念，大抵也是和陰溝裏面的臟穢之物一樣，是見不得光的。
所以他不敢回應，他一直在躲。
但那熾熱明亮的愛意，他又怎會無知無覺？
可正因知曉，他才恐懼。
恐懼自己習慣了這光亮後，無法再適應她離去時那無邊的黑暗。
若有一天，她不愛他的時候，他又該怎麽辦呢？
可是此時，他被她禁錮著，他躲不開她，也騙不了自己狂亂跳著的心。
壓抑了兩世的情意，猶如決堤的洪水，終於沖塌了理智的堤壩。
片刻的沈默之後，謝鶴期終究是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嗯。”
溫硯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意從眼底漫開，一點點地，明媚了整張玉顏。
吻如雨般，密不透風地襲來。
她輕啄著謝鶴期的耳垂、下頜、以及緊抿的唇線，語氣中盡是得逞的狡黠，“謝鶴期，原來你也喜歡我啊，早說嘛，害我問了這麽多遍。”
緊接著，溫硯又抓住謝鶴期微涼的手，牽引著他的手，緩緩探入自己的衣襟之下，直到觸到肋骨處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時，她才開口道：“這裏，是六年前的箭傷。”
謝鶴期瞬間繃緊了脊背，渾身的每處肌肉都在抗拒——他比溫硯還要害怕那處傷痕！
他本能地想要縮回手，卻被溫硯一把抓住，用力地把那意圖逃脫的手，按向那處舊痕。
但他不敢再動，因為往上一點，便是一團溫軟。
似乎感受到了謝鶴期的不安，溫硯凝視著他的眼睛，溫聲安撫道：“阿鶴，看著我，不要怕，這是我傷得最重的一次。你看，雖然傷很重，時間到了傷終究都是會好的，你說.....是不是？”
謝鶴期不敢擡眼，只點了點頭。
溫硯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的傷，我告訴你了，那......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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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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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齊思賢的人馬方一找來，李姨娘和鐘伯後腳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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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莊子的地下挖了不少四通八達的地道, 充作危急時刻的藏身之所。
然而那日，來的並不是劫匪，而是錦衣衛, 眾人對此毫無戒心, 如此，溫家莊子上的仆役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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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之際，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溫月往地道裏推了一把，又死死地抱住追兵的腿, 令他不得前行。
溫月醒來後, 得知此事悲怒交加，命人點燃了地下酒窖，引爆了莊子。
轟然巨響和沖天火光中，整個莊子化為廢墟, 闖入莊子的錦衣衛盡數葬身火海。
而至於鐘伯，早年間他並不是溫家仆役，而是個武藝高強的鏢師。
鐘伯與溫月的親生母親張姨娘本是青梅竹馬，二人早有情意，早已互許終身。
奈何鐘伯家境貧寒，拿不出像樣的聘禮。張姨娘的父親又是個貪財短視的，竟為了幾兩碎銀，將女兒賣給了溫遠昌做妾。
彼時鐘伯人正在千裏之外押鏢，待他得知消息星夜兼程趕回時，張姨娘早已被擡進了溫家大門。
鐘伯心灰意冷之下，索性棄了鏢師生計，隱入深山落草為寇，渾渾噩噩地度日。直到數年後，他偶然聽聞張姨娘在溫家郁郁而終的消息，如遭雷擊，才連夜下山。
他喬裝改扮混入溫家，見到了溫月，又從溫月處得知張姨娘並非病逝，而是遭人暗害而慘死。
新仇舊恨交織，自此，鐘伯便以管家的身份留在了溫家，與溫月一同謀劃了這場長達數年的覆仇大計。
但因溫月被卷入泰景六年的秋闈舞弊案，二人的計劃不得已中途擱置。
溫家莊子那場大火之後，為了隱匿行蹤，溫月便帶著鐘伯、冬竹等人一同躲到了甜水村附近的山頭上，遁入了匪寨。
雖然這些年，溫月也有意識地派人去尋找過溫硯的下落，但因溫硯這些年也有意識地在隱藏蹤跡，故而無果。
鐘伯武藝不凡，溫月智謀過人。在鐘伯的協助下，溫月將原本散亂的匪眾整合歸心，竟混成了甜水村附近山頭的女當家。
這樁震動朝野的秀女被劫案，幕後主使正是溫月。
饒是溫月一向算無遺策，這回還是不慎摔了跟頭。
在打劫時，官兵的馳援速度遠比預想中快得多，溫月還沒來得及脫身，便被官兵團團圍住。
偏生她又生得雪膚花貌，於是被官兵當成了受驚逃竄的秀女，不由分說地一同帶回了宮中。
巧的是，隨行隊伍裏恰好有一名秀女趁亂失蹤，溫月便頂著那秀女的名頭，搖身一變成了如今的明妃娘娘。
此事聽來處處離奇。
不過再離譜的事情，發生在溫月身上，似乎也不足為奇了——畢竟她這個姐姐，本來就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這離譜的事實反倒是解答了不少溫硯心中的疑惑。
六年前，她就懷疑過鐘伯，這人的言談舉止，一看就絕非尋常管事。
可這樣一個人，為何會對溫月言聽計從？
如果是因為她母親的這層關系，那就可以解釋了。
另外，當年國公府大火後，讓溫硯十分困惑的一點在於：溫月是從何處找來的一幫人，竟膽大到願意幫她火燒國公府的？
如果是鐘伯落草為寇時的舊部，個個都是亡命徒，那這就說得通了。
此外，當年錦衣衛命喪甜水村後，官府並非沒有派人進山剿匪。
以往進山剿匪，官府中人再這麽都會有些收獲——殺幾個匪兵，抓幾個小頭目，對上頭有些交代。
但是那回，官府的精銳卻被山匪耍得團團轉，就好像那些散沙一樣的匪徒，一夜之間就長出了腦子一樣。
如果匪徒的首領是溫月，那就可以理解了。
溫月夠聰明，夠果決，夠狠，也足夠服眾。
她在，那些尋常的官兵，絕不是對手。
當然，事情的來龍去脈，溫硯自然是沒有告訴何玠的。
溫月還活著，這個消息讓溫硯欣喜得幾乎落下淚來。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兩個本以為不到黃泉不得相見的人，都還活著。
原來，他們都沒有失約。
他們都從六年前那個染血的逃亡日裏，活了下來。
馬車緩緩而行，最後停在了宮門口。
溫硯提了一盞燈籠，立在車旁等候。
恍惚間，她又想起前世的那個夜裏，謝鶴期也曾這樣為她提燈引路，在夜色裏回首望她，眉梢眼角皆是溫柔。
謝鶴期......謝鶴期......
她反覆念著他的名字，心中滿是急切的期待。
思量間，那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視野裏。
溫硯的眼睛瞬間亮如星子，她一把丟開了手中的燈籠，毫不猶豫地朝著來人奔去。
謝鶴期遠遠望見溫硯的身影，原本冷漠的眉眼瞬間柔和。
但見溫硯又在風口上等著，又微微地蹙了眉。
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起。
溫硯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謝鶴期低笑一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隨即抱著溫硯一步步走上了馬車。
雖然今天吃了不少苦頭，溫硯的心情卻格外地松快，也格外地.....不安分。
寬敞的馬車中，謝鶴期本妥帖地把她安放在了軟墊之上，可溫硯偏不老實，才坐穩片刻，便挪著身子往他那邊靠。
溫硯抱著謝鶴期的手臂，把頭靠在了他的肩側，仰起臉，盈盈地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謝鶴期。
謝鶴期被溫硯盯得臉上浮起了一層薄紅。
似乎是不敢那赤誠熱烈的眼神對視，謝鶴期本想移開目光。
可視線觸及溫硯臉上的傷痕時，他的眼神又驟然一冷，他伸出手來，輕輕撫上紅痕，聲音裏滿是疼惜：“硯硯，還疼嗎？”
皇後的算計，劉繼宗的齷齪心思，他已經從下屬口中知曉。
今日之事......分明又是自己連累了她。
溫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盡是滿不在乎：“早不疼啦！謝鶴期，我是誰？我可是宴平樂和浮月樓的大東家，我溫硯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哪裏會把這點小傷放在心上！”
可這回，謝鶴期卻並未如往常那樣笑著捧場，而是沈默地擡手，將溫硯鬢邊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
他心知憑溫硯之智，她應該早已猜到今日之事與他脫不了幹系。
可她呢，只是三言兩語輕輕帶過，這分明是怕他會內疚自責。
可謝鶴期也知劉繼宗是何等急色陰狠之人。
她當時孤身一人，手無寸鐵，要從那豺狼般的人手裏逃脫，究竟經歷了多少難以想象的恐慌與畏懼？
光是想想，謝鶴期便覺得後怕得喘不過氣來。
眼前人越是堅強，他越是心疼。
他的硯硯那麽好，本來就該值得世間一切美好之物。
她本來應該更張揚，更肆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於懂事，過於體貼，把委屈壓在心底，就連撒嬌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謝鶴期伸出手臂，把溫硯輕輕地攬在懷裏，認真道：“硯硯，在我這裏......你不用處處替他人著想，你只管任性，只管放肆。痛的時候可以哭，受傷了.......哪怕傷口再小也不要藏著。”
溫硯怔了怔，鼻尖微酸。
但她沒有哭，反而露出個笑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話音剛落，她就伸出雙手環住謝鶴期的脖頸，軟軟地將身體貼了過去，竟然直接坐在了謝鶴期的大腿上。
謝鶴期還未反應過來，溫硯又忽地湊近，將自己的頭貼在了謝鶴期的頸窩。
她靠近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阿鶴，想不想知道一個秘密？”
謝鶴期立即配合應道：“想。”
她捧著他的臉，故意拖長了聲音：“秘密就是——阿鶴，我好喜歡你啊。”
緊接著，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便落到了他的唇上。
突如其來的吻讓謝鶴期緊張得呼吸一滯。
可懷中的艷妖卻半點不打算放過他。
溫硯在他懷裏又動了。
她把微涼的臉頰貼近他的溫熱頸側，還狀似無意地蹭了蹭。
那溫熱呼吸掠過之處，激起一陣酥酥的麻癢。
“硯硯.....”
謝鶴期臉上的薄紅已經蔓延到了耳尖。
他想要找個理由推開，可懷中人似乎意識到了他的意圖，忽地收緊了雙臂，把他摟得更緊。
緊密的相擁之下，兩處不可言說的柔軟緊貼著他的胸膛。
謝鶴期的喉結用力地滾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溫柔的吻又落在了他微燙的耳垂之上。
溫硯輕咬他的耳垂，低聲問：
“你呢，阿鶴，你喜歡我嗎？”
此話過後，車內瞬間變得格外安靜，靜得能聽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這不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以前，他能躲，能逃，可以借著話題岔開。
可是此時，車內狹窄，她近在咫尺地依偎著，呼吸相聞，肌膚相貼，他再也避無可避。
一直以來，他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
他怎會不喜歡呢？
可他厭惡這他自己的身體，厭惡到.....哪怕他在心裏生出喜歡的念頭，都覺得僭越。
刑餘之人殘軀裏面生出的那點不堪情念，大抵也是和陰溝裏面的臟穢之物一樣，是見不得光的。
所以他不敢回應，他一直在躲。
但那熾熱明亮的愛意，他又怎會無知無覺？
可正因知曉，他才恐懼。
恐懼自己習慣了這光亮後，無法再適應她離去時那無邊的黑暗。
若有一天，她不愛他的時候，他又該怎麽辦呢？
可是此時，他被她禁錮著，他躲不開她，也騙不了自己狂亂跳著的心。
壓抑了兩世的情意，猶如決堤的洪水，終於沖塌了理智的堤壩。
片刻的沈默之後，謝鶴期終究是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嗯。”
溫硯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意從眼底漫開，一點點地，明媚了整張玉顏。
吻如雨般，密不透風地襲來。
她輕啄著謝鶴期的耳垂、下頜、以及緊抿的唇線，語氣中盡是得逞的狡黠，“謝鶴期，原來你也喜歡我啊，早說嘛，害我問了這麽多遍。”
緊接著，溫硯又抓住謝鶴期微涼的手，牽引著他的手，緩緩探入自己的衣襟之下，直到觸到肋骨處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時，她才開口道：“這裏，是六年前的箭傷。”
謝鶴期瞬間繃緊了脊背，渾身的每處肌肉都在抗拒——他比溫硯還要害怕那處傷痕！
他本能地想要縮回手，卻被溫硯一把抓住，用力地把那意圖逃脫的手，按向那處舊痕。
但他不敢再動，因為往上一點，便是一團溫軟。
似乎感受到了謝鶴期的不安，溫硯凝視著他的眼睛，溫聲安撫道：“阿鶴，看著我，不要怕，這是我傷得最重的一次。你看，雖然傷很重，時間到了傷終究都是會好的，你說.....是不是？”
謝鶴期不敢擡眼，只點了點頭。
溫硯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的傷，我告訴你了，那......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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