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對峙之日（四） 謝鶴期此人，危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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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對峙之日（四） 謝鶴期此人，危險至極……
順著溫硯的目光看去, 燕珩看到謝鶴期的身影出現在樓下的月洞門處。
清雅從容，光華內斂。舉手投足，不染半分塵俗, 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好風儀。
溫硯瞬間所有的註意力都被來人吸引。
她霍然起身, 鬼使神差地擡步往門外而去。
燕珩在她即將拉開門的前一瞬，先她一步擋在門前。他壓低了聲音，阻止道：“硯硯, 你這樣闖出去, 只會打草驚蛇。”
溫硯這才如夢初醒。
湯守隨多疑，謝鶴期謹慎, 這二人周圍有高手相伴，她一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踏出半步便是自曝於人前。
“你先別急, 我有辦法。”
見溫硯頓住, 燕珩又走向博古架, 輕輕轉動上頭的雨過天青釉筆洗, 一條暗道便展露在二人眼前。
“想知道他們談什麽, 就跟我來。”
燕珩率先步入暗道, 溫硯緊跟而上。
幽暗的密道裏，有風時不時地拂過。二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裏有著輕微的回響。
溫硯忍不住低聲問：“你怎麽知道此處會有密道？”
燕珩笑了笑，解釋道：“這須盡歡表面上是酒肆，實則是先帝布在民間的耳目, 專司探聽朝野風聲的一處秘所。先帝去後, 便賜予了我的母親昭陽公主。我自幼出入此處，自然對這裏熟悉。”
溫硯有些震驚，這京中最負盛名的酒肆，無數達官貴人頻繁出入, 商討秘事的須盡歡，竟然是皇家的監察秘所。
但她細細想來也在情理之中，酒肆這等迎來送往之地，消息最是靈通。若要監察百官，這須盡歡，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地方。
溫硯早知道國公府根基深厚，卻沒想到其潭水竟深至此等境地。連先帝監察京城的秘所都能化作私產。
國公府的家底，果然非尋常勳貴之家可比。
此外，皇室對朝局的把控，或許並非世人想象的那般簡單——既便是當今不理朝政的景神帝。
密道盡頭是一處狹窄的樓梯。沿著樓梯往上，是一處低矮的暗格，閣內無窗，僅靠從幾處瓦縫中透入的天光照明。腳下是一層木隔板，隔板上有一處隱蔽的窺窗。通過窺窗，可將下方雅室的一切盡收眼底。
閣內幽暗逼仄，兩人幾乎是伏著身子，一寸寸地挪到窺窗處。
湯守隨眼中遍布血絲，眼下也是一片烏青，啞聲道：“掌印要的東西我自當雙手奉上，此外下官願獻上全部家產......不知這些條件，能否換得下官一條生路？”
謝鶴期微微一笑，“湯大人，周明遠鐵證如山，陛下盛怒未消。此刻京城中敢見你、能見你的人，除了我，還有誰？你既來此，便不是來談條件的，而是來求我的。“
“你！”
湯守隨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旋即就被理智強行扼制。
片刻的沈默後，只聽“咚”的一聲，他雙膝砸地，對著謝鶴期伏跪了下去。
他朝謝鶴期重重地磕了個頭，道：“掌印明鑒！六年前是下官被魏忠正那廝逼迫，不得已構陷掌印，害得掌印身負奇冤，前程盡斷，下官該死！下官願以死謝罪！只求掌印高擡貴手，放過我一家老小......”
即便是二人立場對立，但見此情景，溫硯也不得不讚一句這湯守隨確實能屈能伸，是個人物。
聽湯守隨提起舊事，謝鶴期神色絲毫微變，只微微一笑，道：“湯大人，舊事何必再提？”
他從容放下手中茶盞，又道：“這些年我與湯大人也算相互成全。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我能坐得穩，說來，還真要謝過湯大人出的力。”
聞言，溫硯的臉色變得覆雜。
這些年，謝鶴期竟然和湯守隨有過不少往來。
她看著下方謝鶴期含笑的俊顏，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權力究竟是何等蠱惑人心的東西？
能讓一個人咽下血仇，忘記舊恨，與昔年的仇敵談笑風生。
或許，在這些聰明人的眼中，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麽她這些年賭上性命一路追尋的公道，到底算什麽？
算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謝鶴期......他真的完全忘記了她的恩師，他的母親，以及書院中朝夕相處的舊友？
似乎想起了什麽，湯守隨猛然擡頭，眼中迸出一絲亮光：“您既知我這些年有暗中出力.....就該明白，下官手裏還有那些賬本、密信——”
謝鶴期笑笑，溫和截斷了他的話：“三日前，我已派人已從你妾室床下的暗格裏，將這些都盡數收走。此外，湯大人口中的條件，大人不主動獻，我就不會取麽？”
湯守隨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些年，他已經見識過謝鶴期的城府和手段。
此人之智計，當世少見，此人之狠辣，更是前所未聞。
魏忠正和齊思賢的前車之鑒尚且不遠，若真的惹怒了這個活閻王，死，反而是其中最輕的一種刑罰。
他往前膝行兩步，伏地重重叩首，顫聲道：“我這條老命死不足惜……只求掌印大發慈悲，饒過犬子。掌印若肯高擡貴手.....允我湯氏一族留下一脈香火，下官願獻上一個足以震動朝野的秘密……”
謝鶴期應得漫不經心：“哦？什麽秘密？”
湯守隨忙不疊地點頭，答道：“此事有關前大理寺卿林肅！有關端王之亂。”他把聲音壓得極低，語調又快又急，“有關.....當今天子。”
謝鶴期盯著湯守隨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收斂，“說。”
湯守隨聲音發顫，雙目赤紅，“掌印必須先保我活路！不然下官半個字都不會吐！”
謝鶴期微微一笑，竟親自起身，虛扶了湯守隨一把，“大人別緊張。與湯大人共事多年，放你一馬.....倒也不難。只是如今軍馬走私案正在風口浪尖之上，刑部的周大人盯得緊，我也需要對陛下有個交代。”
謝鶴期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鋪在案上，慢條斯理地道：
“湯大人先簽了這份認罪狀，秋後刑場上，我會用一個死囚替你挨那一刀。大人會改名換姓，去江南做個富家翁。”
湯守隨是個老狐貍。
可再是老狐貍，活得越久，便越是怕死。
他深知謝鶴期絕非善類。畢竟六年前，是他親手將謝鶴期推入地獄，斷送大好前程，入宮為宦。
可後來謝鶴期竟還能面不改色與他合作多年。
這般忍耐，已非常人。
謝鶴期此人，危險至極。
但就算湯守隨對謝鶴期忌憚不已，但那點圓滑謹慎的心思，終究還是沒抵得過求生的本能。
此時，湯守隨雖然心中仍有些疑慮，但是經謝鶴期三言兩語一說，心中已經隱隱有些動搖。
最重要的是，他沒得選。
如今，湯家墻倒眾人推，昔年官場把酒言歡的舊友，如今都對他避之不及。
放眼望去，這偌大一個京城，除了眼前這個笑裏藏刀的閹人，他早已無一人可以求助。
謝鶴期仿佛看透他心思般，又笑著補了一句：“放心，湯大人的秘密，大可等三日後從刑部大牢中出來，安穩坐在南下的馬車裏時，再慢慢說與我聽。”
他將認罪書遞到對方面前，笑道：“畢竟，湯大人若帶著我想知道的秘密死了，於我又有何益？”
“三日？！”
湯守隨猛地擡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謝鶴期微笑著點了點頭，“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湯守隨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得一幹二凈，他的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他沒想到，周明遠的手段竟如此迅疾。
他現在還尚未定罪，軍馬走私案也還未結案，可周明遠已經計劃好三日之後就將他押往刑部大牢，若非謝鶴期告知，他如今還蒙在鼓裏。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恐懼，終於壓倒了最後一絲遲疑。
湯守隨不再猶豫，他咬了咬牙，伸手接過文書，顫抖著手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見此情景，溫硯只覺渾身一陣陣地發冷。
原來她所追求的公道和正義，都不過是謝鶴期用來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
謝鶴期竟然真的要為了“權力”二字，放走害死無數神策軍將士的真兇。
昔年的秋闈舞弊案的血仇可以不不報，如今軍馬走私案的真兇可以放走——只要給到足夠的利益。
或許魏忠正有一點說對了，形變則志遷，位置換了，心也就變了。
利益決定立場，謝鶴期既已經坐在了司禮監掌印的位置上，他考慮的自然也就不同了。
他......真的變了。
湯守隨正欲離開，身後又傳來謝鶴期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湯大人。”
他立刻會意，殷勤道：“您先前吩咐尋的幾味藥材，下官已令可靠之人備齊，都是上好的品相。” 言畢，他輕輕擊掌，門外一名侍衛聞聲，捧著一只密封妥帖的錦盒，進入房中，恭謹地呈在了謝鶴期的面前。
謝鶴期略一審視，便對左右道：“把東西送到薛太醫府上。”
“是。”
待左右退下，謝鶴期又端起手中茶盞，將盞中清茶一飲而盡。
燭火映著他清雋的側臉，在墻上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無人知曉，那雙靜若深潭的眼睛裏，究竟翻湧著怎樣的機鋒算計。
見事已談畢，燕珩向溫硯使了個眼色，二人便沿著來路悄然返回。
待二人走後，在椅上靜坐的謝鶴期，忽然猛地擡眼，冰冷的目光刺向頭頂的方向。
片刻令人窒息的沈默後。
他擡手，將上好的汝窯甜白瓷茶盞，往地上重重一砸！
“哐當”一聲脆響，茶盞炸裂，沈重的威壓以謝鶴期為中心，無聲地漫開。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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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從容，光華內斂。舉手投足，不染半分塵俗, 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好風儀。
溫硯瞬間所有的註意力都被來人吸引。
她霍然起身, 鬼使神差地擡步往門外而去。
燕珩在她即將拉開門的前一瞬，先她一步擋在門前。他壓低了聲音，阻止道：“硯硯, 你這樣闖出去, 只會打草驚蛇。”
溫硯這才如夢初醒。
湯守隨多疑，謝鶴期謹慎, 這二人周圍有高手相伴，她一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踏出半步便是自曝於人前。
“你先別急, 我有辦法。”
見溫硯頓住, 燕珩又走向博古架, 輕輕轉動上頭的雨過天青釉筆洗, 一條暗道便展露在二人眼前。
“想知道他們談什麽, 就跟我來。”
燕珩率先步入暗道, 溫硯緊跟而上。
幽暗的密道裏，有風時不時地拂過。二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裏有著輕微的回響。
溫硯忍不住低聲問：“你怎麽知道此處會有密道？”
燕珩笑了笑，解釋道：“這須盡歡表面上是酒肆，實則是先帝布在民間的耳目, 專司探聽朝野風聲的一處秘所。先帝去後, 便賜予了我的母親昭陽公主。我自幼出入此處，自然對這裏熟悉。”
溫硯有些震驚，這京中最負盛名的酒肆，無數達官貴人頻繁出入, 商討秘事的須盡歡，竟然是皇家的監察秘所。
但她細細想來也在情理之中，酒肆這等迎來送往之地，消息最是靈通。若要監察百官，這須盡歡，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地方。
溫硯早知道國公府根基深厚，卻沒想到其潭水竟深至此等境地。連先帝監察京城的秘所都能化作私產。
國公府的家底，果然非尋常勳貴之家可比。
此外，皇室對朝局的把控，或許並非世人想象的那般簡單——既便是當今不理朝政的景神帝。
密道盡頭是一處狹窄的樓梯。沿著樓梯往上，是一處低矮的暗格，閣內無窗，僅靠從幾處瓦縫中透入的天光照明。腳下是一層木隔板，隔板上有一處隱蔽的窺窗。通過窺窗，可將下方雅室的一切盡收眼底。
閣內幽暗逼仄，兩人幾乎是伏著身子，一寸寸地挪到窺窗處。
湯守隨眼中遍布血絲，眼下也是一片烏青，啞聲道：“掌印要的東西我自當雙手奉上，此外下官願獻上全部家產......不知這些條件，能否換得下官一條生路？”
謝鶴期微微一笑，“湯大人，周明遠鐵證如山，陛下盛怒未消。此刻京城中敢見你、能見你的人，除了我，還有誰？你既來此，便不是來談條件的，而是來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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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謝鶴期重重地磕了個頭，道：“掌印明鑒！六年前是下官被魏忠正那廝逼迫，不得已構陷掌印，害得掌印身負奇冤，前程盡斷，下官該死！下官願以死謝罪！只求掌印高擡貴手，放過我一家老小......”
即便是二人立場對立，但見此情景，溫硯也不得不讚一句這湯守隨確實能屈能伸，是個人物。
聽湯守隨提起舊事，謝鶴期神色絲毫微變，只微微一笑，道：“湯大人，舊事何必再提？”
他從容放下手中茶盞，又道：“這些年我與湯大人也算相互成全。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我能坐得穩，說來，還真要謝過湯大人出的力。”
聞言，溫硯的臉色變得覆雜。
這些年，謝鶴期竟然和湯守隨有過不少往來。
她看著下方謝鶴期含笑的俊顏，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權力究竟是何等蠱惑人心的東西？
能讓一個人咽下血仇，忘記舊恨，與昔年的仇敵談笑風生。
或許，在這些聰明人的眼中，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麽她這些年賭上性命一路追尋的公道，到底算什麽？
算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謝鶴期......他真的完全忘記了她的恩師，他的母親，以及書院中朝夕相處的舊友？
似乎想起了什麽，湯守隨猛然擡頭，眼中迸出一絲亮光：“您既知我這些年有暗中出力.....就該明白，下官手裏還有那些賬本、密信——”
謝鶴期笑笑，溫和截斷了他的話：“三日前，我已派人已從你妾室床下的暗格裏，將這些都盡數收走。此外，湯大人口中的條件，大人不主動獻，我就不會取麽？”
湯守隨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些年，他已經見識過謝鶴期的城府和手段。
此人之智計，當世少見，此人之狠辣，更是前所未聞。
魏忠正和齊思賢的前車之鑒尚且不遠，若真的惹怒了這個活閻王，死，反而是其中最輕的一種刑罰。
他往前膝行兩步，伏地重重叩首，顫聲道：“我這條老命死不足惜……只求掌印大發慈悲，饒過犬子。掌印若肯高擡貴手.....允我湯氏一族留下一脈香火，下官願獻上一個足以震動朝野的秘密……”
謝鶴期應得漫不經心：“哦？什麽秘密？”
湯守隨忙不疊地點頭，答道：“此事有關前大理寺卿林肅！有關端王之亂。”他把聲音壓得極低，語調又快又急，“有關.....當今天子。”
謝鶴期盯著湯守隨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收斂，“說。”
湯守隨聲音發顫，雙目赤紅，“掌印必須先保我活路！不然下官半個字都不會吐！”
謝鶴期微微一笑，竟親自起身，虛扶了湯守隨一把，“大人別緊張。與湯大人共事多年，放你一馬.....倒也不難。只是如今軍馬走私案正在風口浪尖之上，刑部的周大人盯得緊，我也需要對陛下有個交代。”
謝鶴期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鋪在案上，慢條斯理地道：
“湯大人先簽了這份認罪狀，秋後刑場上，我會用一個死囚替你挨那一刀。大人會改名換姓，去江南做個富家翁。”
湯守隨是個老狐貍。
可再是老狐貍，活得越久，便越是怕死。
他深知謝鶴期絕非善類。畢竟六年前，是他親手將謝鶴期推入地獄，斷送大好前程，入宮為宦。
可後來謝鶴期竟還能面不改色與他合作多年。
這般忍耐，已非常人。
謝鶴期此人，危險至極。
但就算湯守隨對謝鶴期忌憚不已，但那點圓滑謹慎的心思，終究還是沒抵得過求生的本能。
此時，湯守隨雖然心中仍有些疑慮，但是經謝鶴期三言兩語一說，心中已經隱隱有些動搖。
最重要的是，他沒得選。
如今，湯家墻倒眾人推，昔年官場把酒言歡的舊友，如今都對他避之不及。
放眼望去，這偌大一個京城，除了眼前這個笑裏藏刀的閹人，他早已無一人可以求助。
謝鶴期仿佛看透他心思般，又笑著補了一句：“放心，湯大人的秘密，大可等三日後從刑部大牢中出來，安穩坐在南下的馬車裏時，再慢慢說與我聽。”
他將認罪書遞到對方面前，笑道：“畢竟，湯大人若帶著我想知道的秘密死了，於我又有何益？”
“三日？！”
湯守隨猛地擡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謝鶴期微笑著點了點頭，“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湯守隨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得一幹二凈，他的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他沒想到，周明遠的手段竟如此迅疾。
他現在還尚未定罪，軍馬走私案也還未結案，可周明遠已經計劃好三日之後就將他押往刑部大牢，若非謝鶴期告知，他如今還蒙在鼓裏。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恐懼，終於壓倒了最後一絲遲疑。
湯守隨不再猶豫，他咬了咬牙，伸手接過文書，顫抖著手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見此情景，溫硯只覺渾身一陣陣地發冷。
原來她所追求的公道和正義，都不過是謝鶴期用來換取更大利益的籌碼。
謝鶴期竟然真的要為了“權力”二字，放走害死無數神策軍將士的真兇。
昔年的秋闈舞弊案的血仇可以不不報，如今軍馬走私案的真兇可以放走——只要給到足夠的利益。
或許魏忠正有一點說對了，形變則志遷，位置換了，心也就變了。
利益決定立場，謝鶴期既已經坐在了司禮監掌印的位置上，他考慮的自然也就不同了。
他......真的變了。
湯守隨正欲離開，身後又傳來謝鶴期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湯大人。”
他立刻會意，殷勤道：“您先前吩咐尋的幾味藥材，下官已令可靠之人備齊，都是上好的品相。” 言畢，他輕輕擊掌，門外一名侍衛聞聲，捧著一只密封妥帖的錦盒，進入房中，恭謹地呈在了謝鶴期的面前。
謝鶴期略一審視，便對左右道：“把東西送到薛太醫府上。”
“是。”
待左右退下，謝鶴期又端起手中茶盞，將盞中清茶一飲而盡。
燭火映著他清雋的側臉，在墻上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無人知曉，那雙靜若深潭的眼睛裏，究竟翻湧著怎樣的機鋒算計。
見事已談畢，燕珩向溫硯使了個眼色，二人便沿著來路悄然返回。
待二人走後，在椅上靜坐的謝鶴期，忽然猛地擡眼，冰冷的目光刺向頭頂的方向。
片刻令人窒息的沈默後。
他擡手，將上好的汝窯甜白瓷茶盞，往地上重重一砸！
“哐當”一聲脆響，茶盞炸裂，沈重的威壓以謝鶴期為中心，無聲地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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