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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對峙之日(三) 激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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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對峙之日(三) 激將法。……

兩世以來, 這還是燕珩第一次和她正經地論事,沒有看待玩物的輕佻,也無命令婢妾的傲慢。

見燕珩如此姿態, 溫硯便知他定是有了十分確切的消息。

溫硯從未懷疑過燕珩的能力和手段。

能執掌千軍、從無敗績的人, 怎會真的就是個走馬章臺的浪蕩世家子?

何況現在,六年的時光已經過去,燕珩早已恢覆了前世的記憶。

眼前人, 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驕縱傲慢的少年, 而是踏過屍山血海的將軍。

溫硯凝視著燕珩,沈聲問:“燕珩, 你到底想說什麽?”

燕珩笑笑,把目光轉向須盡歡的門,“硯硯就不想知道, 謝聞野到底和湯守隨, 達成了什麽交易?”

溫硯的呼吸微微一滯。

心底那個隱秘的懷疑被燕珩這樣堂而皇之地宣之於口時, 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在溫硯楞神的瞬間, 燕珩忽地上前一步, 伸手便奪走了溫硯手中的銀錠。

他把銀錢放在手中掂了掂, 眼中笑意流轉,“好重的銀子!硯硯出手真是闊綽!他們不收,本世子收!”

燕珩的唇角揚起,目光掃過不遠處那扇緊閉的門:“收了錢, 自然要辦事。硯硯, 你既好奇裏面有什麽,不如跟我走一趟?”

溫硯確實有些心動。

只是這人是燕珩......

溫硯還在猶豫。

燕珩卻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側門走去,走出兩步方回頭, 笑道:“怎麽?硯硯不敢?”

激將法。

溫硯明知這是激將法!

可溫硯的心中還是忍不住騰起了一股怒氣。

她不敢?她有什麽不敢的?

今生,她又不是燕珩那隨意處置的妾,她的身契也不在他的手裏。如今她與燕珩,前緣已斷,兩不相幹。何況......如今還有謝鶴期在,量他也不敢對自己做什麽!

溫硯咬了咬牙,只遲疑了一瞬,便擡腳跟了上去。

方才還寸步不讓的兩個侍衛,在見到燕珩的瞬間,臉上的神色瞬間一變,二人幾乎同時側身,後退半步讓出了一條路,恭謹道:“世子爺安。”

燕珩連個餘光都懶得施舍,只對二人略一頷首,便提步進入了大門。溫硯緊跟而上。

燕珩走在前面,步履從容,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銀子一次次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

他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錯,時不時地轉過頭來,和溫硯搭話,語氣熱絡。可溫硯只是垂著眼,或敷衍地“嗯”一聲,或幹脆沈默。

他倒也不惱,依舊笑吟吟地尋些話題,試圖打破沈默。

“硯硯,若下次還想進這須盡歡,我教你個辦法。”

溫硯眼皮也未擡,只是敷衍了一句:“嗯?”

“傻姑娘,這須盡歡啊,看人下菜,”他側首,笑看向溫硯,道“要想進來,你要學會借勢。”

溫硯終於擡頭,疑惑道:“借勢?”

“下回,你直接報我的名號。或者……報謝鶴期的。”他頓了頓,超溫硯眨了眨眼,笑道:“你試試看,保準沒人再敢攔你。”

他漫不經心地掂著手中的銀錠,似乎是回憶起什麽有趣的事情,輕笑出了聲,“別老傻乎乎地硬闖,別什麽都想著用銀子開路。有的門,銀子砸不開。”

燕珩笑意和煦,眉眼舒展。

而溫硯的臉色,卻在聽見此言時,變得有些不好看。

“別什麽都想著用銀子開路。”

前世,燕珩也這般說過,說的時候,也是同樣的語氣。他隨口的一句話,使得她成了國公府後宅那些女人們嘲諷的笑柄。

她出身商戶,自幼便知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然而,這套或許在市井中無往不利,但在國公府內,卻成了天大的笑話。

溫家,是有幾個錢,但是和國公府世代累積的財富面前,完全不夠看。

於是當她討好地遞出銀票,想要和院中的侍女攀個交情,卻只換來對方的輕蔑一視。

後來,此事不知怎的傳入了燕珩耳中,當日他便將溫硯喚至跟前,沈著臉,把她訓斥了一番:“你以為這裏還是你們溫家?見人就塞紅利。國公府有國公府的規矩,別什麽都想著用銀子開路。你還是多用些心思在別的上為好!”

溫硯垂下眼簾,沒有應話。

燕珩臉上的神色,立刻緊張了起來。他今日自見到溫硯以來,雖一直裝得漫不經心,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裏有多緊張。

他看似步履從容,目不斜視,但他的視線一直都在往溫硯身上瞟,生怕自己再把溫硯嚇到。

像這樣和她並肩而行的時光,實在難得,美好得像是偷來的。

故而當燕珩瞥見溫硯神情微變時,馬上便知自己說錯了話。幾乎同時,他也明白過來,溫硯此刻的不快,源於前世那樁舊事。

但是燕珩,並不是溫硯以為的那個意思。

那回,他確實動怒了。但卻不是因為溫硯,而是是因為一個小小的侍女,竟然敢對她使臉色,當日他便把那個侍女趕出了溫硯的院子,發配到了廚房中做些粗使的活計。

更讓燕珩感到不快的是,溫硯寧可去討好一個侍女,也不願在他的身上多花些心思。

明明他才是這國公府的主人,是她最應該上心的人。這詭異的醋意一起,連燕珩自己都覺得荒唐,可那份不悅卻真實地硌在心頭,讓他十分不爽。於是他便把溫硯叫了過來,好好地“提點”了一番。

前世,溫硯因此悶悶不樂了好多天,燕珩卻礙於身份和顏面,始終不肯言明。

後來,他便再也沒有了解釋的機會。

他最愛的姑娘,在泰景六年的冬日裏,孤獨死去。

空氣靜了下來。

燕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溫硯的神情,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緊繃。

“硯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你別往心裏去。”

溫硯的臉上只有一瞬的不快,再擡眸時,她臉上的那絲陰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硯本就不是計較之人,既然她與燕珩今生再無瓜葛,自然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折磨自己。現在,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快些打探出湯守隨密見謝鶴期的目的。

於是她對燕珩行了一禮,姿態恭謹而疏離,道:“多謝世子爺指點。”

他沒料到溫硯是如此的反應。

所有準備好的話語,就這樣堵在了喉間。

他原以為會見到她的委屈或沈默,甚至準備好承接她的怨懟,可看著她那明澈坦然的目光,燕珩只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她這樣輕巧地把舊事揭過,比繼續怨他更讓他心口發悶。

仿佛他和她所有的過往,於她而言都只是件無需掛心的小事。

時過境遷,他所有的道歉和關懷都顯得那麽多餘。

燕珩動了動唇,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溫硯又問:“請問世子爺,謝鶴期他人呢?他和湯守隨究竟約在何處會面?”

燕珩面上勉強的笑意又淡了三分,他壓下喉中酸澀,道:“硯硯,你別急。據探子消息,他要等午時才到。如今時辰還早,我們先去吃些東西.....可好?”

燕珩的語氣中有一絲小心翼翼地討好。

明明知她厭極了自己,哪怕明知她此刻心裏裝的全是另一個男人的蹤跡,但他卻仍貪戀著與她獨處的每個瞬間。

溫硯盯著燕珩看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見她應允,燕珩的眸光驟然一亮,笑著引路,“跟我來。”

他不敢去拉溫硯的手,於是只前半步處引路,引著溫硯穿過回廊,卻沒去他常去的那個雅間,而是將溫硯引導了須盡歡後院的一處幽靜小樓。

待溫硯坐下,他才在對面落座。

溫硯沒有看他,只側臉望著窗外。眉若翠羽,肌膚勝雪,紅唇飽滿,不點而朱,分明是凝神思考的端靜神態,卻無端漾開一種令人心神蕩漾的慵懶媚意。

燕珩驀然憶起前世,那時,溫硯也曾怯怯地,討好地問過他,可否帶她去見識見識京中最負盛名的須盡歡。

那時他是如何回應的?

彼時他因妒火,心性變得偏執而扭曲。

那時,他大抵是大概連頭也未擡,沈著臉,冷然拒絕。

燕珩已經不記得那時溫硯的表情,又或許是他不願記得,因為一旦憶起,他的心口,便一陣刺痛。

此刻,她就在須盡歡中,與他相對而坐,安靜地看著窗外。

沒有質問,沒有怨懟,甚至可能早已忘卻那段微不足道的委屈。

如果......前世他只是拒絕還好。

可後來,他竟鬼使神差地,做了那樁至今自己都不敢回想的混賬事。他強行把她帶到了謝鶴期的壽宴,當著她的面與旁人說笑要將她贈給馮獻,又在眾目睽睽下冷聲命她向謝鶴期磕頭祝酒。

這次試探,他試出了謝鶴期看她的眼神並非清白,卻也徹底斷送了他和她之間最後的一絲可能。

燕珩為溫硯斟了杯熱茶,眼中泛起一股酸澀的熱意。

恰逢這時,捧著湯盞的侍女魚貫而入,這稍微緩解了氣氛中的滯澀。燕珩不願讓這難得的共處就此沈寂,於是又笑著給溫硯布菜。他還特意為溫硯添了幾樣甜點:雪花酥、杏仁酪、棗泥糕——這都是燕珩印象中女兒家喜歡的甜食。

溫硯卻連筷子都未動,只搖了搖頭,淡聲道:“世子爺自己用吧,我不太能品出味道,不勞世子爺費神了。”

燕珩怔了怔,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他皺著眉,想問“不太能品出味道是何意思”?

可就在這時,溫硯卻忽地立起身,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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