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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對峙之日(二) 美色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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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對峙之日(二) 美色誤人。

謝鶴期側過頭, 避開了溫硯的視線,把目光落在她錦被的一角。

垂斂的長睫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浪潮,微啞的聲音中帶著某種強行抑制的情緒。

“硯硯, 方才情急, 是我冒犯,對不住。無論如何......藥你得喝,你不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溫硯斜臥在床榻間, 身上覆著的錦被厚軟蓬松, 反倒襯得她更加單薄清瘦。唇邊殘留的黑色藥汁襯得巴掌大的一張小臉愈發蒼白。方才的掙紮弄亂了她的衣衫,現出了雪白裏衣之下兩彎精致纖巧的鎖骨。

謝鶴期不敢再看。

他知道, 鎖骨再往下,是兩團溫熱的柔軟。

與溫硯相擁而眠的昨夜,她因高熱不適而輾轉反側的時候, 那兩處柔軟, 一次又一次地蹭到了他的胸膛, 令他心魔叢生, 令他死去的欲望, 再度覆蘇。

謝鶴期本已想好數種不傷溫硯性命、卻能有效拘束她行動的法子, 來確保她置身爭端之外。

可當看著眼前人睜著一雙含羞帶怨的眼睛,嗔怒地望著他時,謝鶴期發現,他竟連這點必要的動作, 都下不了手。

她什麽也沒說,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可是他......已經想要讓步。

美色誤人,自古如是。

此言不虛。

謝鶴期喉結微動,又耐著性子解釋道:“硯硯, 思慮過重,最損元氣。如今你的身體,實在不宜再耗費心神,你什麽也別想,只需養好身子,其餘的事情,有我在。”

說罷,還未等溫硯作答,他便起身,倉促地轉身離去。

那背影,竟透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溫硯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倉皇離去,過了許久才徹底回過神來。

他......親她了,而且.....親了不止一次。

親了倒是沒事,可是他親了,就這麽跑了?!

這不能忍!

她又急又氣,猛地撐起身,沖門外喊道:“謝鶴期!你不準走!你.......你輕薄完人,就這麽一走了之?!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可待溫硯看過去的時候,門外哪裏還有人影?

她還有很多正經事要問,比如沈蕓的下落,他在藥中究竟下了什麽?又比如,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證據,又怎會落到謝鶴期的手裏?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對方才那場輕薄行徑的羞憤指控。

方才那些個不由分說的吻,擾亂了她所有的冷靜自持,讓那些需要理智支撐的質問,都變成了帶著女兒家嬌態的嗔怪!

可是......放著正事不談,謝鶴期的唇真的很好看,親起來也很軟。

“啪——”

溫硯擡手,狠狠扇在了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蓋過了唇上殘留的酥麻和心口的悸動。

“沒出息!”

溫硯低聲咒罵了一句,又緩緩地倒在了枕上。

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她攥緊了拳頭,洩憤似的地砸著床板,咬牙切齒地開口:“每次都是這樣!話不說清,事不做盡,把人的心弄亂了,然後轉身就走!混蛋!謝鶴期,你這個混蛋!”

空蕩蕩的房間裏,溫硯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謝鶴期唇上的溫度、藥汁的苦澀,還有那攪得她心跳失控的舌尖糾纏,非但沒有隨他離去而淡化,反而在她的五感之中,愈發地清晰。

煩死了!

她狠狠地晃了晃腦袋,擡手用力地擦凈唇角,像是要擦掉那些暧昧的痕跡,隨即又沖門外大聲喊道:

“來人,給我拿碟蜜餞上來!要最甜的,現在就要!這藥真的是苦死了!”

話一出口,溫硯又怔住了。

她方才說什麽了?

苦死了?

一道閃電驟然劃過腦海。溫硯渾身一震,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如今......能感受到苦味了?!

———

薛新甫確不負大燁國手盛名。

經他診治,不過三兩日的光景,溫硯身上那場來勢洶洶的風寒便已好了個七七八八。

經此一遭,溫硯本以為謝鶴期定會對她禁足,或用些別的手段,限制她的行動,至少,那塊能讓她在府內外通行無阻的令牌,總該收回去的。

可謝鶴期偏偏什麽都沒做。

沒有禁令,沒有訓誡,連一句重話都無。

自那日以後,溫硯便再也沒有主動去見謝鶴期。仿佛那夜的沖突,不過是她病中一場噩夢。

她裝作若無其事,照舊吃飯、看書、偶爾出門,去宴平樂處理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溫硯這日照例往宴平樂去。

時天色已近黃昏。路上,她掀開馬車的車簾,目光無意掠過須盡歡的側門。

一輛馬車恰好停穩。一人躬身下車,神色戒備、腳步匆匆地朝著門內走去。

見到來人的身影時,溫硯不由得一震。

若是她沒有看錯,那人好像是湯守隨。

如今軍馬走私案正鬧得沸反盈天。

戶部的鄭觀年因販賣軍馬,導致去歲神策軍慘敗一案,已被判處死刑,不日就將問斬。

而同案嫌犯、大理寺卿湯守隨雖暫未獲罪,卻早被聖旨明令禁足府中。而此刻他竟違逆聖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小巷之中,到底所圖為何?

湯守隨一向老謀深算,能讓他鋌而走險來到此處的,不是比軍馬走私一案更迫在眉睫的危機,就是更大的利益,抑或是,來見一個他不得不見的人。

溫硯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盤算。

此事,值得一探。

按說她該沈住氣,回頭再細查。可那扇門後的謎團,攪得她坐立難安。

於是溫硯索性不再糾結,借故離開宴平樂,徑直繞回了方才的那扇側門。

此門來往的車馬行人雖不如正門多,但也算不得偏僻,溫硯假意路過,卻在門邊停下了腳步。

守門的是兩個精壯漢子,繃著面孔,神色嚴肅。

溫硯上前一步,還未開口,便遞上了兩錠雪花銀,露出個伶俐的笑來,“兩位爺,奴婢是隔壁紙墨軒的。方才湯大人光顧小店時走得急,將此物落在小店了,湯大人是小店的貴客,我們東家特命婢子前來歸還。”

說話間,她亮出一塊玄鐵令牌,巴掌大小,黑而沈,上頭刻著猙獰的狴犴紋。

守衛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令牌,看出此物非同尋常,於是冷聲道:“放下即可,我等自會轉交。”

溫硯露出個為難的表情:“爺,只是我家主子特令婢子,務必將此物歸還到湯大人手中。您看.......能不能通融下”

侍衛目光銳利地盯著她,毫不退讓:“須盡歡規矩,沒有預約不得入內。你!把東西放下,立刻離開!”

溫硯行了個禮,繼續賠笑道:“兩位爺,不是婢子信不過您,這物件瞧著金貴,它若有個閃失,奴婢十條命也賠不起。您能不能行行好。我把東西還給湯大人就出來。”

說話間,她又從懷裏摸出一錠更大的銀子,放軟了聲音:“兩位大哥,您看能不能通融下.....通融片刻就好……”

話音未落,只聽“錚”的一聲,守衛手中的刀已經出鞘。

“少啰嗦!要麽把東西放下,我等幫你轉交,要麽滾!”

反射的寒光嚇得溫硯一個激靈。

她訕訕地收回了手中的銀子,做出一副恭順的樣子,垂眸斂目地離去。

看來,此時還是得從長計議。

不過,溫硯也沒指望著能那麽容易就進到須盡歡中去,她這回前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從這些侍衛的口中,她已經明確地獲得了兩個消息。

一是方才進入須盡歡的人,確實是湯守隨;二則是此時,湯守隨就在須盡歡中,既如此,那麽他一會兒還會和約見的那人,從須盡歡中出來。

溫硯一邊垂首思忖,一邊心不在焉地向前走著,誰料下一瞬,便撞進了一方堅實的胸膛。

她“哎喲”一聲,吃痛擡頭,正好撞入一雙含笑的眼睛。

燕珩就立在那兒,劍眉星目,英挺如劍,一身掩不住的昂然銳氣。

四目相對。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溫硯依舊是沒有任何猶豫地,轉身就跑。

燕珩似乎早已算到了她的動作,長腿一邁,大跨步向前,不偏不倚地攔在了路中央,恰好封住了溫硯的去路。

溫硯下意識地想躲,誰料她身形剛一動,燕珩便輕巧地一個滑步,便再度面對面攔在了眼前。

溫硯懊惱地瞪著燕珩,清麗嫵媚的眼中盡是騰燒的怒火。

見此情景,燕珩眼底的笑意反而加深。

這是十分生動的怒容,不是帶著討好,也不是畏懼,也沒有偽裝,是她此時最真實的情緒。

燕珩定定地凝望著溫硯,眸中閃過一絲溫柔。

而溫硯的神色卻越發戒備,她謹慎道:“你想做什麽,燕珩?”

燕珩笑笑,指著須盡歡的門,不答反問:“硯硯,你想進去?”

“不想。“溫硯回答得幹脆利落,她又側移半步,打算繞開,“勞煩世子爺讓一讓,民女還有要事在身。”

“真不想?”

燕珩眉眼含著笑,又問了一遍。

溫硯面無表情地回答:“不想,讓路。”

光天化日之下,想來燕珩也不敢對她做些什麽,於是溫硯的語氣也更加不客氣。

燕珩這回確實也沒有再攔,但溫硯走出沒兩步,便聽身後再度傳來燕珩故意拉長的嗓音。

“硯硯就不好奇——湯守隨要去見的人,到底是誰?”

溫硯不自覺地就住了腳步,反問燕珩:“你知道?”

“硯硯的心中,難道不是已經有了猜測?陛下已經下令將湯守隨禁足,可湯守隨竟以戴罪之身,違逆聖意潛行至此,此舉一旦敗露便是欺君。硯硯覺得湯守隨來這裏,是為了見誰?事到如今,還有誰能救得了他?”

溫硯回眸,目光定在了燕珩的臉上。

“燕珩,你到底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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