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背叛之日（五） 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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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背叛之日（五） 艷妖。
謝鶴期眼疾手快地將溫硯攬入懷中, 直至此時，他才借著廊下的宮燈看到了溫硯臉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他心下一沈，連忙將手探上溫硯的額頭。
果然, 額上已經燙得驚人。
謝鶴期的目光驟然轉冷, 質問的目光掃向一旁的侍衛。
侍衛被那冷森森的眼神一看，慌忙跪地，道：“稟督、督主, 姑娘她執意在此等候, 誰也勸不動，怕是、怕是已經著了涼了。”
謝鶴期不再猶豫, 一個打橫把溫硯抱起，朝著院內走去，留下一句：
“隱絕, 你把薛新甫叫來。”
“是。”
昏昏沈沈中, 溫硯只覺自己被人穩穩抱起。
周遭的世界都在模糊的視線裏變成了晃動的背景, 廊柱、花木、燈影, 都在飛快地向後退去。
她的世界, 只餘下謝鶴期慌亂的心跳, 以及一雙不斷朝她看來的、憂慮的眼睛。
她心中有氣，在謝鶴期懷中不住地掙紮著。
“你放開我，放我下來！”
命令的語氣，卻因病熱而變得綿軟, 毫無威懾。
徒勞的反抗, 反而讓謝鶴期把她抱得更緊。
這虛弱的掙紮，耗盡了溫硯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她只能把頭軟軟地垂向謝鶴期的胸膛，小聲地哽咽著。
溫硯厭憎著自己這虛弱無力的身體，也鄙棄著自己因病熱而變得軟弱的內心。
她憎恨著謝鶴期的欺瞞和控制, 她明明該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推開。
可她貪戀著謝鶴期給她的溫柔和安穩。當她被他的臂彎包裹時，她仍不自主地卸下了心防。
終於，溫硯閉上眼睛，安靜地倚在謝鶴期的懷中，任他抱著穿過長廊，走向她的房中。
.......
時已至三更，溫硯燒得越發滾燙，病中的夢囈也愈發急促。秀眉深鎖著，她側著身，蜷縮成很小的一團，整個人都在顫抖。
可薛新甫還未至。
謝鶴期再也坐不住，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一只滾燙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溫硯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拽著他的手腕撐起了身，緊緊地環住了他的後腰，“謝鶴期......你不要走，不要走。”
所有的冷靜自持都被這個依賴的擁抱裏，土崩瓦解。
謝鶴期連忙回身坐回榻邊，連人帶被攏入懷中，慌亂安撫道：“硯硯，我不走。你燒得厲害，我只是去給你打盆水擦擦臉，馬上回來，好不好？”
“不好，不行。”溫硯執拗地搖著頭，把滾燙的額頭抵在他的頸窩，“你就在這裏，陪著我。哪裏也不能去。”
謝鶴期輕嘆了一聲，用掌心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好，硯硯，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一行熱淚，劃過滾燙的臉。
可溫硯卻很輕地笑了起來，“謝鶴期，對不起，這回我礙了你的事。你看，我總是誤你的事......阿鶴啊，所以.....你會怎麽處理我，會囚著我，還是......會殺了我？”
此言，幾乎讓謝鶴期渾身的血液凍住。
他慌忙捧住她的臉，用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聲音低微得近乎乞求，“硯硯，你、你在說什麽呀？求你，求你別那樣說，我怎麽會殺你？周明遠他們、到底給你說了什麽？”
他俯首，吻上溫硯的額頭，吻去她臉上的淚，唇畔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道：“硯硯，這、這只是個游戲啊，這游戲，你若贏了，你要什麽都好。你若輸了.....輸了就一直陪著我好不好？哪裏也別去，就一直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
低低的哄勸和抽噎聲中，溫硯沈沈地睡去。
謝鶴期再度把溫硯放在床榻之上。可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謝鶴期的手腕。
見狀，一旁機靈的侍女悄然端來涼水，擰了帕子，輕輕敷在溫硯滾燙的額上，隨即無聲地退下。
被額上突來的涼意驚擾，溫硯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冷.......謝鶴期......別走，我好冷。”
“我在，硯硯，我在這裏。” 謝鶴期連忙為她掖好被角，又扯來榻上所有的錦被為她蓋上，“硯硯，這樣呢？還冷嗎？你再忍忍，薛太醫馬上就到了。”
“謝鶴期.....我疼。”溫硯收緊指節，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箭......好疼......”
這聲“箭”讓謝鶴期背脊瞬間僵直。
六年前的畫面猝然閃現，謝鶴期眸光驟然一寒，殺意也隨之翻湧，可他的聲音卻變得格外溫柔：“六年了，過去了，硯硯，都過去了.....”
謝鶴期俯下身，握住溫硯的手，貼近溫硯的耳邊，一遍遍地、喃喃地重覆著，仿佛不只是在安撫溫硯，還在安撫他靈魂中從未平息過的戰栗。
“謝鶴期.....冷，我好冷......雪，好大的雪，我好害怕，好冷。”
謝鶴期凝視著溫硯，眸中情緒覆雜，他似是權衡了片刻，才掀被躺下，讓溫硯的脊背緊貼著自己的胸膛，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姿勢讓他能完全裹住她發燙的身軀，卻.....也讓他十分難受。
熱力在緊密的相擁中無聲傳遞。
懷中人痛苦的囈語也漸漸平息。
————
溫硯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桿頭。
昨夜薛新甫來過，為她診脈開方。飲下一劑湯藥之後，溫硯出了一身汗，高熱很快便退去了。此時她身體雖依然虛弱乏力，神思卻十分清明。
室內一片暖融寂靜。
滿室明朗的日光中，她輕輕活動著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頸，誰料一轉頭，呼吸便霎時凝滯——
一張驚為天人的俊顏近在咫尺。
謝鶴期猶在閉目沈睡。璀璨的金光流連在他的眉宇間，勾勒出一張完美得無可挑剔的側顏。
玉顏、長睫、挺直的鼻梁，優雅的唇線，一切都近在咫尺。
褪去了所有的偽裝，斂去了所有的鋒芒後，眼前人靜謐美好到有些不真實。
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她的身邊，而她的一只手還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
溫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忍不住朝那張臉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及他的臉龐時，謝鶴期睫毛一顫，驀然睜開了眼。
但他沒有掙紮，沒有躲開，就這樣浸在暖融的日光中，安靜地凝視著她。
對方的坦然反而令溫硯羞窘難當。
她猛地縮回了手，翻身轉向內側，用錦被將自己蒙頭蓋住。
短暫的靜默後，謝鶴期的聲音隔著錦被傳來，“硯硯，薛太醫的藥可還對癥？身上感覺如何？可還難受？”
那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急切。
昨夜的兵荒馬亂，她已經忘了大半，但是心中的氣，還是沒有消。
那些事，沒那麽容易輕輕翻過。
她聽到自己生硬地開口：“不勞督主掛心，民女好多了。不過督主此刻要是想審問民女，怕是要失望。民女如今頭腦昏沈，什麽都想不起來了。督主若還有要務，不必在此耽擱。”
身後靜了半晌。
隨即她聽到謝鶴期從床上起身，緊接著，是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門軸轉動的吱呀聲，最後，房門輕輕合攏的聲音。
室內重歸寂靜。
謝鶴期.....好像走了。
溫硯猛地拉下被子，室內空無一人。
謝鶴期真的走了！
滿室日光依舊，可那令人安心的懷抱一撤，心頭仿佛陡然缺了一塊，屋內的寂靜變得格外讓人難以忍受。
溫硯猛地坐了起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床畔與緊閉的房門，悶氣和委屈瞬間湧上胸口——謝鶴期......怎麽就真的走了？她只是隨口一說啊！
溫硯咬著唇，瞪向房門方向，眼圈又微微地紅了。
謝鶴期......對她可能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麽在乎，他從未給過一個確定的答覆，甚至......不願意放低姿態來哄哄自己，她還病著，可他就這麽沒有一絲猶豫地離開了!
———
第三桶涼水兜頭澆下的時候，謝鶴期才覺體內那湧動的躁意緩緩平息了下來。
艷妖。
他竟和一只山野精氣凝成的艷妖共眠了一夜。
他活了兩世，從未經歷過如此難言的煎熬。
當那柔軟滾燙的身軀毫無戒備地緊貼在他的懷裏時，一些早該死去的欲望，竟又一次如般熊熊火焰燃起，把他的意志架在火上灼烤。
昨夜，謝鶴期幾乎是將孔孟之道、佛陀之言，一字一句地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強抑制住了那股邪火。
可她的每一次輕蹭，每一次模糊的囈語，都在為那股欲念火上澆油。
他只得周而覆始地反覆念誦，直到天色將明，才緩緩睡去。
直到溫硯醒來後，松開了對他的手腕束縛，謝鶴期才如蒙大赦地回到房間，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試圖熄滅壓抑整夜的欲念之火。
這等邪念，是他絕不該有的。
這是對她的褻瀆。
他緩緩合上眼。
冰冷的水珠從濕透的墨發梢滴落，滑過緊繃的下頜和脖頸，滑過微動的喉結、勁瘦的腰身，帶來一陣清涼的戰栗。
再睜開眼時，謝鶴期的眼中已是一片寒潭似的清明。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自己的欲望，昂揚熱烈，似乎於常人無異。
六年前，她和蕭憶刀的闖入，救下了他。何玠護住了他一段時日，在前世的記憶恢覆之後，他快速攫取了權力，再後來，也就沒人敢再來驗他。
旁人或慶幸殘存，於謝鶴期，卻是諷刺。
若是徹底的殘缺，反倒容易認命，可這虛有其表的完整，反而讓他更加地不甘和羞恥。一個世人鄙棄的閹人，殘缺的身體裏，竟然還留存人欲，這何其地嘲諷？
在過去的六年裏，那處一直平靜克制，恰如他本身。
可此刻在她無意識的撩撥之下，那不該有的欲念，竟然再次覆蘇。
然而，謝鶴期十分清楚，在那力量的根源之處，卻盤踞著兩道猙獰的舊傷，時刻提醒著他不可自欺欺人——他身殘體缺，他子嗣緣斷，他對她的欲念，不容於世。
那些骯臟的念頭，令他感到有些惡心。
於是謝鶴期再度把身體沈入冰冷的浴桶之中，過了許久，昂揚才在寒意中逐漸平息。
謝鶴期邁出浴桶，取來巾帕，拭去身上的水澤。他方才整頓好衣冠，便聽門外傳來了小滿焦急的喊聲。
“督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家小姐......她、她被三小姐附體了，您快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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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期眼疾手快地將溫硯攬入懷中, 直至此時，他才借著廊下的宮燈看到了溫硯臉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他心下一沈，連忙將手探上溫硯的額頭。
果然, 額上已經燙得驚人。
謝鶴期的目光驟然轉冷, 質問的目光掃向一旁的侍衛。
侍衛被那冷森森的眼神一看，慌忙跪地，道：“稟督、督主, 姑娘她執意在此等候, 誰也勸不動，怕是、怕是已經著了涼了。”
謝鶴期不再猶豫, 一個打橫把溫硯抱起，朝著院內走去，留下一句：
“隱絕, 你把薛新甫叫來。”
“是。”
昏昏沈沈中, 溫硯只覺自己被人穩穩抱起。
周遭的世界都在模糊的視線裏變成了晃動的背景, 廊柱、花木、燈影, 都在飛快地向後退去。
她的世界, 只餘下謝鶴期慌亂的心跳, 以及一雙不斷朝她看來的、憂慮的眼睛。
她心中有氣，在謝鶴期懷中不住地掙紮著。
“你放開我，放我下來！”
命令的語氣，卻因病熱而變得綿軟, 毫無威懾。
徒勞的反抗, 反而讓謝鶴期把她抱得更緊。
這虛弱的掙紮，耗盡了溫硯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她只能把頭軟軟地垂向謝鶴期的胸膛，小聲地哽咽著。
溫硯厭憎著自己這虛弱無力的身體，也鄙棄著自己因病熱而變得軟弱的內心。
她憎恨著謝鶴期的欺瞞和控制, 她明明該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推開。
可她貪戀著謝鶴期給她的溫柔和安穩。當她被他的臂彎包裹時，她仍不自主地卸下了心防。
終於，溫硯閉上眼睛，安靜地倚在謝鶴期的懷中，任他抱著穿過長廊，走向她的房中。
.......
時已至三更，溫硯燒得越發滾燙，病中的夢囈也愈發急促。秀眉深鎖著，她側著身，蜷縮成很小的一團，整個人都在顫抖。
可薛新甫還未至。
謝鶴期再也坐不住，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一只滾燙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溫硯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拽著他的手腕撐起了身，緊緊地環住了他的後腰，“謝鶴期......你不要走，不要走。”
所有的冷靜自持都被這個依賴的擁抱裏，土崩瓦解。
謝鶴期連忙回身坐回榻邊，連人帶被攏入懷中，慌亂安撫道：“硯硯，我不走。你燒得厲害，我只是去給你打盆水擦擦臉，馬上回來，好不好？”
“不好，不行。”溫硯執拗地搖著頭，把滾燙的額頭抵在他的頸窩，“你就在這裏，陪著我。哪裏也不能去。”
謝鶴期輕嘆了一聲，用掌心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好，硯硯，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一行熱淚，劃過滾燙的臉。
可溫硯卻很輕地笑了起來，“謝鶴期，對不起，這回我礙了你的事。你看，我總是誤你的事......阿鶴啊，所以.....你會怎麽處理我，會囚著我，還是......會殺了我？”
此言，幾乎讓謝鶴期渾身的血液凍住。
他慌忙捧住她的臉，用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聲音低微得近乎乞求，“硯硯，你、你在說什麽呀？求你，求你別那樣說，我怎麽會殺你？周明遠他們、到底給你說了什麽？”
他俯首，吻上溫硯的額頭，吻去她臉上的淚，唇畔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道：“硯硯，這、這只是個游戲啊，這游戲，你若贏了，你要什麽都好。你若輸了.....輸了就一直陪著我好不好？哪裏也別去，就一直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
低低的哄勸和抽噎聲中，溫硯沈沈地睡去。
謝鶴期再度把溫硯放在床榻之上。可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謝鶴期的手腕。
見狀，一旁機靈的侍女悄然端來涼水，擰了帕子，輕輕敷在溫硯滾燙的額上，隨即無聲地退下。
被額上突來的涼意驚擾，溫硯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冷.......謝鶴期......別走，我好冷。”
“我在，硯硯，我在這裏。” 謝鶴期連忙為她掖好被角，又扯來榻上所有的錦被為她蓋上，“硯硯，這樣呢？還冷嗎？你再忍忍，薛太醫馬上就到了。”
“謝鶴期.....我疼。”溫硯收緊指節，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箭......好疼......”
這聲“箭”讓謝鶴期背脊瞬間僵直。
六年前的畫面猝然閃現，謝鶴期眸光驟然一寒，殺意也隨之翻湧，可他的聲音卻變得格外溫柔：“六年了，過去了，硯硯，都過去了.....”
謝鶴期俯下身，握住溫硯的手，貼近溫硯的耳邊，一遍遍地、喃喃地重覆著，仿佛不只是在安撫溫硯，還在安撫他靈魂中從未平息過的戰栗。
“謝鶴期.....冷，我好冷......雪，好大的雪，我好害怕，好冷。”
謝鶴期凝視著溫硯，眸中情緒覆雜，他似是權衡了片刻，才掀被躺下，讓溫硯的脊背緊貼著自己的胸膛，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姿勢讓他能完全裹住她發燙的身軀，卻.....也讓他十分難受。
熱力在緊密的相擁中無聲傳遞。
懷中人痛苦的囈語也漸漸平息。
————
溫硯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桿頭。
昨夜薛新甫來過，為她診脈開方。飲下一劑湯藥之後，溫硯出了一身汗，高熱很快便退去了。此時她身體雖依然虛弱乏力，神思卻十分清明。
室內一片暖融寂靜。
滿室明朗的日光中，她輕輕活動著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頸，誰料一轉頭，呼吸便霎時凝滯——
一張驚為天人的俊顏近在咫尺。
謝鶴期猶在閉目沈睡。璀璨的金光流連在他的眉宇間，勾勒出一張完美得無可挑剔的側顏。
玉顏、長睫、挺直的鼻梁，優雅的唇線，一切都近在咫尺。
褪去了所有的偽裝，斂去了所有的鋒芒後，眼前人靜謐美好到有些不真實。
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她的身邊，而她的一只手還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
溫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忍不住朝那張臉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及他的臉龐時，謝鶴期睫毛一顫，驀然睜開了眼。
但他沒有掙紮，沒有躲開，就這樣浸在暖融的日光中，安靜地凝視著她。
對方的坦然反而令溫硯羞窘難當。
她猛地縮回了手，翻身轉向內側，用錦被將自己蒙頭蓋住。
短暫的靜默後，謝鶴期的聲音隔著錦被傳來，“硯硯，薛太醫的藥可還對癥？身上感覺如何？可還難受？”
那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急切。
昨夜的兵荒馬亂，她已經忘了大半，但是心中的氣，還是沒有消。
那些事，沒那麽容易輕輕翻過。
她聽到自己生硬地開口：“不勞督主掛心，民女好多了。不過督主此刻要是想審問民女，怕是要失望。民女如今頭腦昏沈，什麽都想不起來了。督主若還有要務，不必在此耽擱。”
身後靜了半晌。
隨即她聽到謝鶴期從床上起身，緊接著，是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門軸轉動的吱呀聲，最後，房門輕輕合攏的聲音。
室內重歸寂靜。
謝鶴期.....好像走了。
溫硯猛地拉下被子，室內空無一人。
謝鶴期真的走了！
滿室日光依舊，可那令人安心的懷抱一撤，心頭仿佛陡然缺了一塊，屋內的寂靜變得格外讓人難以忍受。
溫硯猛地坐了起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床畔與緊閉的房門，悶氣和委屈瞬間湧上胸口——謝鶴期......怎麽就真的走了？她只是隨口一說啊！
溫硯咬著唇，瞪向房門方向，眼圈又微微地紅了。
謝鶴期......對她可能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麽在乎，他從未給過一個確定的答覆，甚至......不願意放低姿態來哄哄自己，她還病著，可他就這麽沒有一絲猶豫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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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桶涼水兜頭澆下的時候，謝鶴期才覺體內那湧動的躁意緩緩平息了下來。
艷妖。
他竟和一只山野精氣凝成的艷妖共眠了一夜。
他活了兩世，從未經歷過如此難言的煎熬。
當那柔軟滾燙的身軀毫無戒備地緊貼在他的懷裏時，一些早該死去的欲望，竟又一次如般熊熊火焰燃起，把他的意志架在火上灼烤。
昨夜，謝鶴期幾乎是將孔孟之道、佛陀之言，一字一句地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才勉強抑制住了那股邪火。
可她的每一次輕蹭，每一次模糊的囈語，都在為那股欲念火上澆油。
他只得周而覆始地反覆念誦，直到天色將明，才緩緩睡去。
直到溫硯醒來後，松開了對他的手腕束縛，謝鶴期才如蒙大赦地回到房間，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試圖熄滅壓抑整夜的欲念之火。
這等邪念，是他絕不該有的。
這是對她的褻瀆。
他緩緩合上眼。
冰冷的水珠從濕透的墨發梢滴落，滑過緊繃的下頜和脖頸，滑過微動的喉結、勁瘦的腰身，帶來一陣清涼的戰栗。
再睜開眼時，謝鶴期的眼中已是一片寒潭似的清明。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自己的欲望，昂揚熱烈，似乎於常人無異。
六年前，她和蕭憶刀的闖入，救下了他。何玠護住了他一段時日，在前世的記憶恢覆之後，他快速攫取了權力，再後來，也就沒人敢再來驗他。
旁人或慶幸殘存，於謝鶴期，卻是諷刺。
若是徹底的殘缺，反倒容易認命，可這虛有其表的完整，反而讓他更加地不甘和羞恥。一個世人鄙棄的閹人，殘缺的身體裏，竟然還留存人欲，這何其地嘲諷？
在過去的六年裏，那處一直平靜克制，恰如他本身。
可此刻在她無意識的撩撥之下，那不該有的欲念，竟然再次覆蘇。
然而，謝鶴期十分清楚，在那力量的根源之處，卻盤踞著兩道猙獰的舊傷，時刻提醒著他不可自欺欺人——他身殘體缺，他子嗣緣斷，他對她的欲念，不容於世。
那些骯臟的念頭，令他感到有些惡心。
於是謝鶴期再度把身體沈入冰冷的浴桶之中，過了許久，昂揚才在寒意中逐漸平息。
謝鶴期邁出浴桶，取來巾帕，拭去身上的水澤。他方才整頓好衣冠，便聽門外傳來了小滿焦急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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