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背叛之日（三） 她.....是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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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背叛之日（三） 她.....是什麽樣……
景神帝聽罷, 鼻腔裏溢出一聲輕哼，哂笑道：“聽聽，朕的罰旨還未降下, 求情的人就趕著趟來了。”他看向謝鶴期, 似笑非笑地開口，“謝卿，你若是非為內侍, 單憑公主待你的這份心意, 朕倒真想賜你一場錦繡前程，招你為婿了。”
謝鶴期眼簾低垂, 恭謹一禮，語氣中依然是一片坦然的平靜，“奴婢殘軀, 紅塵欲念已斷。公主金枝玉葉, 奴婢唯有敬奉, 絕不敢有任何褻瀆之念。”
他並未再自稱為臣。
那一聲恭順的奴婢, 令景神帝的神色徹底緩和下來。謝鶴期是他打造出來的最好用的一把刀, 謙卑、恭順, 最重要的，他有著足夠的自知之明。
景神帝早已慣用宦權制衡文臣，而謝鶴期的出現，讓他這套帝王心術運轉到了極致。
這是一個少見的驚世天才, 而且他身體殘缺、無根無後；只能依附皇權, 只能毫無怨言地替他處理著最棘手的博弈、最骯臟的活計。
江山是他的江山，是他要傳至子子孫孫，千秋萬代的江山，事情讓閹奴去做, 罵名讓閹奴去背。這把刀若是有朝一日銹了、鈍了，用得不順手了，還可以像魏忠正一樣換掉。
念及此處，景神帝的心情大好，他不再看向謝鶴期，轉而和一旁巧笑嫣然的明妃談笑風生。
殿內的氣氛陡然松快，仿佛方才那令人膽寒的一幕從未發生。
見狀，謝鶴期叩首請退，得了景神帝一聲漫不經心的“去吧”，才躬身一禮，退出了大殿。
在轉身的那一瞬，謝鶴期那溫和的假面有一瞬間的碎裂，虛偽的笑意被冰封，靜如深淵的眼中，映出了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帝王那愚蠢而可笑的影子。
謝鶴期剛一走出大殿，便見永寧公主正提著繁覆的宮裙，匆匆穿過宮廊朝這邊趕來。
“掌印！掌印！謝掌印！”
永寧公主停在了謝鶴期的數步之外，喘息未定便急急開口：“父皇他......他沒有為難你吧？”
謝鶴期垂眸，躬身一禮，淡聲道：“勞殿下掛懷，賞罰皆是天恩，又何來‘為難’一說？”
“沒、沒事就好。我......”
永寧公主猶豫著，似乎還想問些什麽，便被謝鶴期恭謹而疏離地打斷：“奴婢尚有公務在身，殿下若無其他吩咐，那便現行告退。”
永寧公主楞在原地，她眼見著那道身著緋袍的身影，消失在宮門之外，清麗的眼中盡是失落的怔忡。
她已經聽說了，他與她的新婚妻子，感情甚篤。
又何止是.......甚篤。
那個在她所有的記憶裏，都冰冷完美如一尊玉像的人、那樣冷漠的一個人，竟也會俯下身來，認真傾聽一個女子說話，對她微笑，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那個女子擁入懷中。
他會。他會。他竟然都會。
而那個女子，可以毫無顧忌地撲進他的懷抱，理所當然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那個女子，她不曾見過，卻早已深深羨慕。
她.....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呢？
永寧公主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陰影，臉上情緒覆雜難辨。
_____
二更的梆子已經敲過。
提督府前，溫硯手提一盞絹燈，在階下已經不知立了多久。
夜深風露重。
風過，吹得她的衣袂翩躚飛起，手中的絹燈也隨之明明滅滅。仿佛下一瞬，那點孤光和這單薄的人，都會隨風化去，再也了無痕跡。
一旁的侍衛終究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恭謹勸道，“溫姑娘，夜風寒涼，您還是先回院中吧。督主若回府，屬下即刻通傳。”
溫硯固執地搖了搖頭，在門前不住地來回走著，時不時地望向長街的盡頭，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憂色。
宮燈被風熄滅。倦意襲來，溫硯有些支撐不住，緩緩屈膝，在冰涼的石階上坐下，把自己在暗處縮成了很小的一團。
終於，期盼已久的車馬聲，自長街盡頭傳來。
溫硯猛地擡頭，慌忙起身。
馬車停穩，一只修長的手掀開車簾，見那熟悉的清雅身影自馬車中踏出，動作利落，並無異常。溫硯這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她知道他的手腕和城府，明知道他可以從容應對，可是......就是止不住地擔心。
溫硯自嘲一笑，或許，她現在.....應該擔心的，是她自己。
她今日的種種舉動，早已不是試探，而是......已經過界。
縱謝鶴期再是隱忍克制，平日裏待她再是特別，能容得下她的試探和周旋，又怎能容得下這般近乎挑釁的背叛之舉。
她會怎樣呢？
他會把她怎樣呢？
像周明遠所說的那樣，雖無性命之憂，卻會永失自由？還是別的.....更可怕的後果？
她惴惴不安地看了過去——
她隱在廊下的陰影裏，謝鶴期並未察覺。
可溫硯卻清晰地看見了，看見了一雙她從未見過的冷厲冰寒的眼睛，沒有半分溫度，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直到此時，她才看見了那包裹在在溫柔皮囊下的，另一個謝鶴期。
直到此刻，溫硯才明白了為何提督府上下對謝鶴期敬畏至斯。這個人的氣場，實在太過強大，凜冽，淩厲，兇戾到如有實質。
心，在胸腔裏急促地跳動著，一聲聲，響得激烈。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在見到謝鶴期的時候，不是期待，不是欣喜，而是......閃過了一絲畏懼。
當他不再刻意收斂威壓，戴上溫和的假面之時，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足以讓人從骨髓深處浸出寒意。
然而，那令人背脊生寒的絕對威壓，在觸及溫硯身影的瞬間，竟如潮水般退去。方才深不見底的寒潭的眼睛，此刻變得一片春水般溫漾的柔和，仿佛方才那懾人的氣勢從未存在。
謝鶴期的餘光一見到溫硯，便大步朝她走來。
但這一回，溫硯沒有如往常那般迎上去，而是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這動作，自然沒有逃過謝鶴期的眼睛。
謝鶴期的眸光，猛地沈了一瞬。
但是轉瞬之間，他的唇畔又掛上了一道熟悉的溫和笑意，他仿佛全然未覺溫硯的異樣一般，快步上前，柔聲道：
“硯硯，我回來了。”
溫硯看著謝鶴期步步走近，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直至後腳已經抵上了石階，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無意識地一步步退到了這裏。
慌亂中，溫硯被石階一絆，後仰著倒去，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在冰冷石階上時，一只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身，把她穩穩地攬入懷中。
謝鶴期沒有立即放開，而是俯首，定定地看向了她那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烏沈深靜的眸中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審視。
“硯硯，你在怕我？”
他的聲音變得又低又沈，臉上的神色也愈發覆雜難辨。
溫硯反應過來，慌忙掙脫了謝鶴期的懷抱，向後退了一步。
她的確在怕。
溫硯自認冷靜和智計不輸世間男子，可是她卻生得纖弱無力。
她深知盛怒之下的男人，會有多麽的可怕，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量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前世，曾對她溫柔小意的燕珩，會在她小產後最虛弱的時候，毫不留情地給她一巴掌，力道大得幾乎令她失聰。
而這回，她的背叛，動的是謝鶴期朝堂上的核心利益。其後果，遠非後宅陰私之事可比。
若再任軍馬走私案發酵一段時日，朝堂上的大多勢力都會名正言順地落入謝鶴期的掌中，真正地實現權傾朝野。
她橫插一腳，徹底打亂了他的籌謀。
所以他會把她......怎麽樣呢？
溫硯看著謝鶴期，眼中閃過一絲懼色，她僵硬地立在原地，沈默不語。
謝鶴期沒有動，只是緊盯著溫硯，似乎在等一個他自己都不願面對的回答。
夜風驟然轉急，呼嘯著穿過二人之間陡然拉開的縫隙，帶來了一瞬讓人窒息的沈默。
謝鶴期向前邁了半步，無聲地拉進了二人的距離。似害怕驚擾了什麽一般，他把聲音放得緩和，故作無事地笑道：“硯硯，你今天贏得很漂亮啊。”
他自袖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借著廊下的光，隨手翻閱著，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不成樣子，謝鶴期的眼中卻是一片讚許。“漂亮到.....就連我都沒有想到，你竟能從客棧、驛站這條線，反推出了整個軍馬走私案的運作方式。”
溫硯確實沒有去碰謝鶴期書房中的賬本。
賬本確實是可以快速查清軍馬走私案的真相。但這，並非是查清此案真相的唯一路徑。人行於世，總要留下痕跡，馬要吃草，人要宿店。溫硯通過商道上的路子，找到了北境邊地幾家客棧。這些客棧看似平平無奇，卻位於南北商隊來往的必經之路。百裏的荒漠之間，這些客棧是唯一可以歇腳的地方。
從這些掌櫃的口中，溫硯得知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自稱“販皮貨”或“賣藥材”的商隊入住。這些商隊，攜帶的馬匹數量，遠超運送貨物所需。
此外，這些商人，完全不懂北境皮貨和藥材的行情，也不與其他商人互通消息，出手又豪爽過頭，購買飼料、入住客棧從不議價。
明眼人一看就有問題。
但若是官府的人來查，卻是絕對查不到這層的。能在北境這虎狼之地紮根開店的，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對這些精明的掌櫃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銀貨兩訖，那就各自平安。
溫硯在北境有幾家商鋪，和這些掌櫃有過生意上的往來。其中的一些掌櫃，恰好也欠了些溫硯的恩情。
因此，那些官府盤查不出的秘密，才會落到溫硯的手裏。
溫硯通過這些掌櫃，拿到了商隊的入住記錄，記下了他們的停留時間、人員樣貌等證據，交給了周明遠，並通過這些商隊的通關文牒，反推出了為之提供庇護的官員。
謝鶴期凝望著溫硯，聲音越發輕柔，語氣愈發欣賞：“這份證據，比刑部那些人苦心孤詣找到的那些證據，遠要致命。硯硯，你真的很厲害啊。”
溫硯低著頭，依然沒有說話。
在這令人絕望的沈默裏，謝鶴期的心，終於徹底沈了下來。低沈的笑聲在夜色中蒼涼地響起，帶著滿滿的自嘲，“所以硯硯......你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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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神帝聽罷, 鼻腔裏溢出一聲輕哼，哂笑道：“聽聽，朕的罰旨還未降下, 求情的人就趕著趟來了。”他看向謝鶴期, 似笑非笑地開口，“謝卿，你若是非為內侍, 單憑公主待你的這份心意, 朕倒真想賜你一場錦繡前程，招你為婿了。”
謝鶴期眼簾低垂, 恭謹一禮，語氣中依然是一片坦然的平靜，“奴婢殘軀, 紅塵欲念已斷。公主金枝玉葉, 奴婢唯有敬奉, 絕不敢有任何褻瀆之念。”
他並未再自稱為臣。
那一聲恭順的奴婢, 令景神帝的神色徹底緩和下來。謝鶴期是他打造出來的最好用的一把刀, 謙卑、恭順, 最重要的，他有著足夠的自知之明。
景神帝早已慣用宦權制衡文臣，而謝鶴期的出現，讓他這套帝王心術運轉到了極致。
這是一個少見的驚世天才, 而且他身體殘缺、無根無後；只能依附皇權, 只能毫無怨言地替他處理著最棘手的博弈、最骯臟的活計。
江山是他的江山，是他要傳至子子孫孫，千秋萬代的江山，事情讓閹奴去做, 罵名讓閹奴去背。這把刀若是有朝一日銹了、鈍了，用得不順手了，還可以像魏忠正一樣換掉。
念及此處，景神帝的心情大好，他不再看向謝鶴期，轉而和一旁巧笑嫣然的明妃談笑風生。
殿內的氣氛陡然松快，仿佛方才那令人膽寒的一幕從未發生。
見狀，謝鶴期叩首請退，得了景神帝一聲漫不經心的“去吧”，才躬身一禮，退出了大殿。
在轉身的那一瞬，謝鶴期那溫和的假面有一瞬間的碎裂，虛偽的笑意被冰封，靜如深淵的眼中，映出了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帝王那愚蠢而可笑的影子。
謝鶴期剛一走出大殿，便見永寧公主正提著繁覆的宮裙，匆匆穿過宮廊朝這邊趕來。
“掌印！掌印！謝掌印！”
永寧公主停在了謝鶴期的數步之外，喘息未定便急急開口：“父皇他......他沒有為難你吧？”
謝鶴期垂眸，躬身一禮，淡聲道：“勞殿下掛懷，賞罰皆是天恩，又何來‘為難’一說？”
“沒、沒事就好。我......”
永寧公主猶豫著，似乎還想問些什麽，便被謝鶴期恭謹而疏離地打斷：“奴婢尚有公務在身，殿下若無其他吩咐，那便現行告退。”
永寧公主楞在原地，她眼見著那道身著緋袍的身影，消失在宮門之外，清麗的眼中盡是失落的怔忡。
她已經聽說了，他與她的新婚妻子，感情甚篤。
又何止是.......甚篤。
那個在她所有的記憶裏，都冰冷完美如一尊玉像的人、那樣冷漠的一個人，竟也會俯下身來，認真傾聽一個女子說話，對她微笑，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那個女子擁入懷中。
他會。他會。他竟然都會。
而那個女子，可以毫無顧忌地撲進他的懷抱，理所當然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那個女子，她不曾見過，卻早已深深羨慕。
她.....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呢？
永寧公主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陰影，臉上情緒覆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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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的梆子已經敲過。
提督府前，溫硯手提一盞絹燈，在階下已經不知立了多久。
夜深風露重。
風過，吹得她的衣袂翩躚飛起，手中的絹燈也隨之明明滅滅。仿佛下一瞬，那點孤光和這單薄的人，都會隨風化去，再也了無痕跡。
一旁的侍衛終究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恭謹勸道，“溫姑娘，夜風寒涼，您還是先回院中吧。督主若回府，屬下即刻通傳。”
溫硯固執地搖了搖頭，在門前不住地來回走著，時不時地望向長街的盡頭，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憂色。
宮燈被風熄滅。倦意襲來，溫硯有些支撐不住，緩緩屈膝，在冰涼的石階上坐下，把自己在暗處縮成了很小的一團。
終於，期盼已久的車馬聲，自長街盡頭傳來。
溫硯猛地擡頭，慌忙起身。
馬車停穩，一只修長的手掀開車簾，見那熟悉的清雅身影自馬車中踏出，動作利落，並無異常。溫硯這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她知道他的手腕和城府，明知道他可以從容應對，可是......就是止不住地擔心。
溫硯自嘲一笑，或許，她現在.....應該擔心的，是她自己。
她今日的種種舉動，早已不是試探，而是......已經過界。
縱謝鶴期再是隱忍克制，平日裏待她再是特別，能容得下她的試探和周旋，又怎能容得下這般近乎挑釁的背叛之舉。
她會怎樣呢？
他會把她怎樣呢？
像周明遠所說的那樣，雖無性命之憂，卻會永失自由？還是別的.....更可怕的後果？
她惴惴不安地看了過去——
她隱在廊下的陰影裏，謝鶴期並未察覺。
可溫硯卻清晰地看見了，看見了一雙她從未見過的冷厲冰寒的眼睛，沒有半分溫度，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直到此時，她才看見了那包裹在在溫柔皮囊下的，另一個謝鶴期。
直到此刻，溫硯才明白了為何提督府上下對謝鶴期敬畏至斯。這個人的氣場，實在太過強大，凜冽，淩厲，兇戾到如有實質。
心，在胸腔裏急促地跳動著，一聲聲，響得激烈。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在見到謝鶴期的時候，不是期待，不是欣喜，而是......閃過了一絲畏懼。
當他不再刻意收斂威壓，戴上溫和的假面之時，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足以讓人從骨髓深處浸出寒意。
然而，那令人背脊生寒的絕對威壓，在觸及溫硯身影的瞬間，竟如潮水般退去。方才深不見底的寒潭的眼睛，此刻變得一片春水般溫漾的柔和，仿佛方才那懾人的氣勢從未存在。
謝鶴期的餘光一見到溫硯，便大步朝她走來。
但這一回，溫硯沒有如往常那般迎上去，而是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這動作，自然沒有逃過謝鶴期的眼睛。
謝鶴期的眸光，猛地沈了一瞬。
但是轉瞬之間，他的唇畔又掛上了一道熟悉的溫和笑意，他仿佛全然未覺溫硯的異樣一般，快步上前，柔聲道：
“硯硯，我回來了。”
溫硯看著謝鶴期步步走近，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直至後腳已經抵上了石階，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無意識地一步步退到了這裏。
慌亂中，溫硯被石階一絆，後仰著倒去，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在冰冷石階上時，一只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身，把她穩穩地攬入懷中。
謝鶴期沒有立即放開，而是俯首，定定地看向了她那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烏沈深靜的眸中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審視。
“硯硯，你在怕我？”
他的聲音變得又低又沈，臉上的神色也愈發覆雜難辨。
溫硯反應過來，慌忙掙脫了謝鶴期的懷抱，向後退了一步。
她的確在怕。
溫硯自認冷靜和智計不輸世間男子，可是她卻生得纖弱無力。
她深知盛怒之下的男人，會有多麽的可怕，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量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前世，曾對她溫柔小意的燕珩，會在她小產後最虛弱的時候，毫不留情地給她一巴掌，力道大得幾乎令她失聰。
而這回，她的背叛，動的是謝鶴期朝堂上的核心利益。其後果，遠非後宅陰私之事可比。
若再任軍馬走私案發酵一段時日，朝堂上的大多勢力都會名正言順地落入謝鶴期的掌中，真正地實現權傾朝野。
她橫插一腳，徹底打亂了他的籌謀。
所以他會把她......怎麽樣呢？
溫硯看著謝鶴期，眼中閃過一絲懼色，她僵硬地立在原地，沈默不語。
謝鶴期沒有動，只是緊盯著溫硯，似乎在等一個他自己都不願面對的回答。
夜風驟然轉急，呼嘯著穿過二人之間陡然拉開的縫隙，帶來了一瞬讓人窒息的沈默。
謝鶴期向前邁了半步，無聲地拉進了二人的距離。似害怕驚擾了什麽一般，他把聲音放得緩和，故作無事地笑道：“硯硯，你今天贏得很漂亮啊。”
他自袖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借著廊下的光，隨手翻閱著，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不成樣子，謝鶴期的眼中卻是一片讚許。“漂亮到.....就連我都沒有想到，你竟能從客棧、驛站這條線，反推出了整個軍馬走私案的運作方式。”
溫硯確實沒有去碰謝鶴期書房中的賬本。
賬本確實是可以快速查清軍馬走私案的真相。但這，並非是查清此案真相的唯一路徑。人行於世，總要留下痕跡，馬要吃草，人要宿店。溫硯通過商道上的路子，找到了北境邊地幾家客棧。這些客棧看似平平無奇，卻位於南北商隊來往的必經之路。百裏的荒漠之間，這些客棧是唯一可以歇腳的地方。
從這些掌櫃的口中，溫硯得知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自稱“販皮貨”或“賣藥材”的商隊入住。這些商隊，攜帶的馬匹數量，遠超運送貨物所需。
此外，這些商人，完全不懂北境皮貨和藥材的行情，也不與其他商人互通消息，出手又豪爽過頭，購買飼料、入住客棧從不議價。
明眼人一看就有問題。
但若是官府的人來查，卻是絕對查不到這層的。能在北境這虎狼之地紮根開店的，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對這些精明的掌櫃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銀貨兩訖，那就各自平安。
溫硯在北境有幾家商鋪，和這些掌櫃有過生意上的往來。其中的一些掌櫃，恰好也欠了些溫硯的恩情。
因此，那些官府盤查不出的秘密，才會落到溫硯的手裏。
溫硯通過這些掌櫃，拿到了商隊的入住記錄，記下了他們的停留時間、人員樣貌等證據，交給了周明遠，並通過這些商隊的通關文牒，反推出了為之提供庇護的官員。
謝鶴期凝望著溫硯，聲音越發輕柔，語氣愈發欣賞：“這份證據，比刑部那些人苦心孤詣找到的那些證據，遠要致命。硯硯，你真的很厲害啊。”
溫硯低著頭，依然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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