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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背叛之日(二) 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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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背叛之日(二) 聰明。

提督府, 書房外。

溫硯手提藤籃行至廊下,籃中放著幾支將開未開的荷花,清新雅致, 猶沾新露。

見她行至門前, 侍衛上前一步,為難道:“姑娘,書房重地......”

溫硯朝他笑笑, “方才見池中初荷已綻, 我便采了幾枝。你家督主見了喜歡,便讓我來書房換上, 我只需片刻,換好便走。”

見那侍衛臉上還有疑色,溫硯又現出腰間的令牌, 笑道:“看, 你家督主說的, 有這個, 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你們誰也不許攔的。怎麽.....你要攔?”

見那令牌, 那侍衛臉色一變,垂首抱拳,向後退一步,恭謹道:“屬下不敢!姑娘......請。”

溫硯笑意未減, 將令牌收回腰間, 提步邁入門檻。

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書房內空無一人,房間闊大,裝飾清雅。

溫硯獨自立在空曠的書房中央,臉上偽裝的笑意盡數褪去。

無人再來打擾。

可溫硯卻沒有動。她沒有四處去摸索機關, 也沒有慌急地翻找那些可能藏匿秘密的抽屜。

她才放下手中的藤籃,取出銀剪,剪去莖稈的末端,放入花瓶,漫過清水,神情專註,動作一絲不茍,仿佛今日她就是為了更換案頭的插花而來。

忙碌了大半個時辰,把一切都處理妥當,溫硯才在桌案之後椅上坐了下來。

桌上的文牘,堆疊如山,冊冊皆是軍國要務,樁樁事關朝野大局。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溫硯知道,最重要的東西被謝鶴期放在了何處。

她擡眸,看向博古架第三格的白玉佛像。

佛像由白玉雕就,通體無暇。日光夕斜照入戶,給玉身撒上一層朦朧柔和的柔光,越發襯得佛像慈悲溫和。

只要她走上前,輕輕轉動佛像,就會有一方暗格彈出。

溫硯毫不懷疑那有關軍馬走私案的賬本,此事就靜靜地躺在暗格裏。

————

不遠處的一處水榭,謝鶴期立在半敞的窗前,看著溫硯走進書房,看著她的身影投射在半透明的紗窗之上,來來回回,忙忙碌碌,到最後,她似乎累了,坐在了書案後的紫檀木圈椅之上,安靜地看著博古架上的佛像出神。

何玠悄步上前,把一盞剛沏好的清茶放在窗邊的小幾之上。

順著謝鶴期的目光看去,何玠自然也看到了書房裏來回忙碌的人影。

何玠的臉上閃過一絲覆雜之色,自那位姑娘踏進書房起,每一步,就都已經在局中了,讓她看,看她看什麽,怎麽看,都在督主的算計之中。

只是,讓何玠沒有想到的是,當年那兩個生死相依的年輕人,竟真的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試探、猜忌、偽裝,直到最後,背叛。

他飛快地瞥了眼謝鶴期依然沈靜無波的側臉,只是不知如今督主見到這一幕,又會是何種心情?

然而謝鶴期只是看著緊盯著佛像的溫硯,忽然笑了。

“聰明。”

確實聰明。對溫硯,何玠的心頭也是佩服的。她似乎一開始,就已經猜到了要找的東西藏在何處。

此外,在高壓之下,尋常人便是知道要尋什麽,也難免心浮氣躁。心神不安之間,或碰倒筆山,或帶落紙張,都是常有的。

可這位姑娘,從頭到尾行事一直有條不紊,不見半分毛躁。

其膽識心計,絕非尋常閨閣女兒所能及。

只是可惜,她的心......並不向著督主。

但就算這樣,這溫姑娘,比起督主終究還是棋差了一著。

何玠試探著開口,道:“督主,那賬本關乎軍馬走私一案。溫姑娘既已心向周明遠,是否.......容奴婢稍作布置?以防萬一.....”

然而,謝鶴期並未作答,他看著溫硯在佛像之間長久地靜止,看著她眉頭緊蹙,看著她舉棋不定,寒潭似的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欣喜。

她的猶豫,恰恰證明了他在她的心中的分量。

這一局的試探,已經夠了。

謝鶴期笑笑,淡聲道:“不必,讓她拿。”

可是。

溫硯卻沒有動。

她在桌案後坐到了午初,還是沒有動。

謝鶴期的神色,微微變了。他意識到了不對。

順著溫硯的目光看去,看到的,不只是佛像,還有......逐漸變短的日影。

如今已近午時,日影已經縮至最短。

不對,她不是在猶豫,而是在計時!

果然,謝鶴期此念方起,對面的溫硯便似有感應般站起了身,在桌案之前神色覆雜地站了片刻,隨即便推門離開了書房。

片刻的訝異之後,謝鶴期低低地笑出了聲。

聰明,聰明!

竟然能把他反將了一軍!

何玠也怔住了,折騰了這麽大一上午,那溫姑娘,居然什麽都沒拿......就走了?

她這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

他飛快地瞥了謝鶴期一眼,對方似乎已經了然,但他想問,卻又不敢.....

謝鶴期的心情似乎不錯,見狀,難得耐心地向何玠解釋起來,“她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那賬本。她是想要救下別院的沈蕓。”

謝鶴期望著那道遠去的纖弱身影,語氣忽地變得溫柔,似對何玠解釋,又似自言自語:“硯硯算準了我今日會被她引導此處,她若來,我一定會被牽制在此,既如此,周明遠便有了救人的時機,妙計!”

這是一個以身入局的調虎離山之計。

這是為謝鶴期量身定制的一個局,此局,也只能以溫硯為餌。

而謝鶴期,一定會中計。因為他一定會親眼來驗證,來看她是不是......真的會背叛自己。

何玠恍然大悟,若是如此,此時此刻,周明遠的人怕是已經把那個小丫頭帶走了!那小丫頭,可是知道了不少不該知道的事情!

於是他急忙道:“那既如此,可要奴婢帶人去攔截周明遠的人馬?”

沈蕓如今就被安置在廠衙附近的別院,若是動作快些,還來得及。

謝鶴期搖頭,語氣篤定:“不必,沈蕓她不會跟著周明遠走的。”

何玠似乎還想問些什麽,隱絕的身影忽然出現,他疾步上前,向謝鶴期稟道:“督主,周大人已然拿到軍馬走私案的鐵證,此刻已率人趕往鄭觀年府上拿人了......如今陛下大怒,宣您進宮覲見,此事......怕是要牽扯到督主您身上了!”

何玠臉色微變,這鐵證,分明還好好地躺在書房的暗格裏,溫姑娘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怎麽就落到了周明遠的手中?!

這事情,未免有些太過離奇!

謝鶴期卻神色不改,他只將手中那盞溫茶徐徐送至唇邊,淺飲了一口,溫雅一笑:“有意思。”

————

“哐當——”

禦窯瓷盞在謝鶴期腳邊轟然炸裂,碎片與茶湯四濺。

因常年服食丹藥,景神帝的臉色蒼白中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他的身側,侍立著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子,一雙貓兒似的眼眸,圓而大,皮膚白皙到近乎蒼白,此時正伸出手來,緩緩地為景神帝拍著後背,順著氣。

此人便是景神帝新封的明妃,如今在宮中的風頭僅次於誕下皇子的麗妃。

去歲在秀女被劫案中,去悍匪截道,車駕驚散,人心惶潰。唯有當時還是一名秀女的明妃,臨危不亂,引眾人分批遁走,最後脫險。此事傳入宮中,自此入了景神帝的眼,加上明妃善解人意,深得景神帝歡心,於是便在宮中風頭日盛。

景神帝緊盯著謝鶴期,怒聲斥道:“軍馬案鬧得沸反盈天,證據都扔到了朕的臉皮子下!那周明遠就差沒指著朕的鼻子罵了,你東廠的耳目,是都聾了,還是瞎了?!”

帝王的雷霆之怒下,四下宮人無不戰戰兢兢,屏氣斂聲,氣氛一片沈凝。

應對此景,謝鶴期似乎早有預料。他從容屈膝,跪倒在地,不疾不徐地應道:

“稟陛下,正因臣的耳目皆在,才知此案非同小可。軍馬走私,牽涉兵部、戶部乃至邊鎮將領,牽涉廣泛,盤根錯節。臣此前按兵未動,正是欲觀其變,徐徐圖之,好將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禦案之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這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暴突而起,幾乎就要掙脫眼眶的束縛。

景神帝死死地盯了謝鶴期半晌,可無論怎樣細看,他都並未從那張靜若深潭的臉上找到任何別樣的情緒。

而他自身的怒火,竟就這樣奇異地平息下來。

景神帝自知,他如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金丹未賜予他康健之體,神佛也從未回應他的祈求。

放眼望去,這前朝後宮,個個都有著自己的算計和親族,唯有眼前這閹奴......他的權柄、他的命運,乃至存在的意義,都系於己身。

離了皇權,他什麽也不是。

如果,眼前這個人都不能相信,他還能相信誰呢?

在這讓人呼吸幾近停滯的氣氛裏,明妃卻輕輕地笑了,婉聲道:

“陛下息怒,長生之道,重在平和。怒則傷肝,陛下動如此雷霆之怒,最是驚懼元神,損耗精氣,於修行百害而無一利呢!”

她邊說邊從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玉瓶,倒出一粒赤色的藥丸來,她巧笑著,用指尖拈了丸藥,送至帝王唇邊,“陛下,您正在修為突破的關鍵當口,萬不可讓這般凡塵怒火損傷了根基,您且服下這丸凝神丹,消消氣,消消氣。”

聽聞此言,終於,景神帝最後一點眼中的怒火也消失殆盡。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罷了,那謝卿便起來吧。”

“是。”

謝鶴期應聲而起。

景神帝方要說些什麽,忽聽門外傳來了一道清甜的女聲: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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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年終準備考核和競聘,本周四到下周四只能雙更(本周六和下周三更),熬過這幾天會多寫點。

居然一邊打工一邊碼字,真的堅持到40多萬字了。

感謝大家支持,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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