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分歧之日（六） 這些異常，她此前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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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分歧之日（六） 這些異常，她此前竟然……
謝鶴期還未作答, 一陣晨風正好穿過庭院。雖時已至五月，但京城畢竟是北地，風鉆袖口時, 還是會引起一陣讓人微顫的薄寒。
溫硯連忙踮起腳尖, 把披風覆在謝鶴期的身上，盈盈笑道：“謝鶴期，來, 把披風戴上, 小心著涼。”
謝鶴期本能地微微俯身，任她動作著。
這個不假思索的配合動作, 將他周身淩厲的氣勢悄然化解，讓方才還一身殺氣的男人，瞬間變得溫和而馴順。
暖意覆肩。
片刻的猶豫後, 謝鶴期終究是點了點頭, 應道：“好, 硯硯。這次, 我幫他。”
謝鶴期此言一出, 蘇懷瑾心知救陳正等人一事, 已有了著落，臉上現出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他十分清楚這格外的開恩從何而來，於是將感激的目光投向溫硯，又向她鄭重行了個禮“多謝溫姑娘、多謝......掌印。”
溫硯舒了口氣, 笑道：“小事啊, 都是小事，蘇懷瑾啊，你行這般大禮作甚。不過你下回要來找人辦事，別這麽畏畏縮縮, 鬼鬼祟祟的，走正門，上稟貼，別又被當成什麽小偷壞人的了。”
蘇懷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了溫硯身上。此話的意思是.......溫姑娘現如今已經和謝掌印，住在一起了？
他眼中難掩擔憂，神色覆雜地開口，“好、好、在下以後定當謹記。”
見到蘇懷瑾，溫硯也十分高興，她認識的人，一個比一個莽，唯獨這個蘇懷瑾，和她一樣膽小怕事，倒是讓她生出幾分親切感。於是溫硯又道：“那蘇懷瑾，你用早膳了沒？要不要進來坐會兒，蕭憶刀也在呢！”
蘇懷瑾剛想要應下，但他剛一擡眸，便對上了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於是又把話咽了下去，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多、多謝溫姑娘盛情！只是.....只是在下忽然想起，還有緊急公務需即刻處理，實在不敢耽擱。改日......改日若有機會，定當前來拜會。”
語罷，蘇懷瑾不敢再多看溫硯一眼，更不敢再接觸那道冷涼的視線，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道了句：“在下告退！”便匆匆離開了提督府。
謝鶴期目送蘇懷瑾離去，柔聲道：“硯硯，你也先回去吧。不然早膳該涼了。”
溫硯搖搖頭，笑笑：“謝鶴期，我看著你走。”
謝鶴期並未堅持，轉身走下臺階。
那輛烏木鎏金馬車早已靜候在階下。
隱絕和斬岳垂手分立兩側，見他步下，無聲上前，為他掀開了車簾。
臨別時，謝鶴期又回望了一眼。
只見溫硯仍立門檐的陰影下，她的身後是巍峨朱門，身前是漸盛的日光。
見謝鶴期望來，溫硯朝他揚起一個燦爛至極的笑。
那笑，幹凈，粲然，毫無陰霾。日光，她玉白的臉龐，茸茸的長睫，以及被風揚起的碎發，都像是鍍了一層金光，明亮得讓人不敢逼視。
謝鶴期有一瞬挪不開眼。他怔了片刻，朝溫硯露出個淺淡的微笑來，隨即有些慌亂放下了車簾。
馬車碾過石板路，漸漸駛遠。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拐角處，溫硯才收斂了唇畔的笑，準備轉身進入府內。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階前落了一張牙牌，上頭刻著“翰林院蘇懷瑾”幾個小字，看來是蘇懷瑾之物。
溫硯心中微微一驚。此乃官員出入宮禁院署的信物，蘇懷瑾遺失了此物，怕是連翰林院的門也進不去，必須要盡快還給他才是。
於是她連忙轉身喚來門口的侍衛：“煩請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可被她點到名的那個侍衛，臉上卻現出了一種十分為難的神色。“姑娘........姑娘要出門？不知是要去哪家府上？小的好去稟報掌印......多派些人護著姑娘。”
溫硯心中不由得生出些疑慮來。這分明是個十分簡單的要求，又何至於要到稟報謝鶴期的地步？
她笑了笑，解釋道：“不必驚動你家掌印，我只是去只是去尋方才那位蘇大人，把牙牌歸還給他，你快去備車便是。”
那侍衛只將頭垂得更低，“姑娘恕罪.......這、這街市人來人往，不甚安寧，姑娘孤身一人出門，只、只怕遇到危險，不如.....不如等掌印回來一同前往，或是將牙牌交給小的，讓小的們去尋那位蘇大人？”
不甚太平？
溫硯心中疑慮更重，這京城中，天子腳下，治安一向不錯，怎會不甚太平？
這借口，太過勉強。話語中的推諉之意，也實在太過明顯。
這些天一直伴隨著她的那種怪異感，再度變得濃烈。
她蹙了蹙眉，不再和這侍衛多言，徑直朝著門外而去，反正依照蘇懷瑾的腳力，應該也不會走太遠，不給她備馬，她就自己出去。
門邊侍立的兩名侍衛見她走來，立刻上前，攔住了她，語氣雖是恭敬，但姿態卻十分堅決。
其中一人向溫硯抱了抱拳，恭敬道：“姑娘，沒有掌印允許，屬下不能讓您.....獨自出府。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讓開。”
溫硯聲音微沈，顯然已經有了隱怒。可那兩位侍從，卻全然不為所動，高大的身軀，如鐵塔一般立在溫硯的身前，沒有一絲退讓之意。
溫硯靜靜地打探了二人半晌。那一直隱匿在心中、卻從未深究的不安，在逐漸地變得清晰。
直到此時，溫硯才意識到，自上京以來，她還從未獨自一人出過提督府，也從未單獨去見過外人
她的每一次出門，幾乎都是謝鶴期親自陪同。
就連最初那幾次和小滿一同出門買宅院的經歷，如今細細想來，恐怕也盡在謝鶴期的算計之中。
那些房主對她的態度，太過恭謹，太過配合，甚至對她提出的無理要求，也照單全收。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這些本就是謝鶴期安排的人。
溫硯的指尖，越發冰涼。自從回門以後.....她連出府的次數也寥寥無幾，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待在提督府內。但溫硯本是個閑不住的性子，這十分地不合理。
不合理到.....甚至忘了她的初心。她本規劃著想在京中開一家酒肆，可如今，這計劃早就被她遺忘了。她本來也打算，來京後就去拜訪周明遠，可這個計劃也總是被這樣那樣的理由擱置。
六年前，弓嵐的那一箭，給溫硯留下了病根，每到春天就會咳嗽不止。自她來京之後，謝鶴期為她遍尋名醫，好藥從未斷過。平心而論，這些大夫與藥材，遠非昔日溫硯所能尋得可比。
溫硯一向惜命，也十分信任謝鶴期，每逢飲藥，總會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雖然她的身體，也確實好轉了不少。可每次湯藥入腹，她總會陷入遠超藥理的、長時間的昏迷沈睡。醒來時，常不知今夕何夕。
最讓溫硯感到恐懼的是，這些異常，她此前竟然毫無察覺。又或者是，因為對那個人的慕戀，一直以來，她在主動或被動地，將一切的怪異之處合理化。
直到今日，溫硯才真切地意識到，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雙無形的手，安排得妥帖停當，無懈可擊。
在謝鶴期無微不至的照應中，她甚至逐漸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斷。
一股近乎毛骨悚然的恐懼，悄悄攀上脊背。
她握緊了手中的牙牌，看向那兩個侍從，聲音漸漸冷了下來：“若是我今日，偏要出去呢？”
二人相視一眼，臉上不約而同地現出了慌亂的懼色，緊接著，二人身形雙雙一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求姑娘開恩......求、求您別讓小的為難，掌印再三嚴令，務必護您周全，不得有失。小的......實在不敢從命。”
溫硯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就在這時，何玠的身影忽而從身後出現，他疾步上前，呵斥道：“糊塗東西！掌印的命令，是讓你們護著姑娘，你們攔著姑娘作甚！”
緊接著，何玠又躬身向溫硯行了一禮，臉上堆著慣常的恭謹笑容，“哎呀，溫姑娘您可千萬莫怪，這些死腦筋的蠢材，不知變通，可是讓您心頭不快了？！只是姑娘，如今外頭確是不比府裏清凈。您獨自出府，掌印若知道了，定要擔心得緊。”
何玠上前半步，下頜朝著國公府的方向一擡，壓低了聲音道：”畢竟啊.....國公府那邊......還盯著姑娘不放呢！那邊的耳目，自姑娘來京之後，就從來沒斷過。掌印日夜懸心的，便是這個。”
聽何玠提起國公府，溫硯心中的懷疑稍解。
如今，她雖隱隱地察知，燕珩對她，似乎並無殺意......但是昭陽公主對她，確是實實在在的殺意森然。
就算退一萬步講，就算燕珩不想殺她，對她定然也沒安什麽好心。她可不想落到燕珩手中，又被一根金鏈子拴著，尊嚴盡失地活在國公府的後宅裏。
這似乎......確實可以解釋謝鶴期的緊張。
見溫硯神色中有動搖，何玠臉上越發笑容可掬，“溫姑娘，您看這樣可好，就讓咱家替您安排，備好車馬，咱家陪您去，再挑兩個穩妥的丫鬟和侍衛跟著。他們只負責伺候您、護著您，絕不多嘴擾您辦事。”
溫硯搖了搖頭，“不用，讓蕭憶刀和小滿跟著我就好。”
何玠笑道：“哎喲姑娘，可不巧了，咱家約了蕭小兄弟中午去須盡歡吃酒，蕭小兄弟已經先行一步了。至於小滿姑娘，正在廚房裏頭和宮裏來的禦廚，鉆研新菜式呢！小滿姑娘您知道的，做菜時那叫一個全神貫註，您看......現下要是去攪擾了她......是不是不太好？”
溫硯沈默了下來。是有些巧合了，但她並未生疑，自從那日蕭憶刀去找謝鶴期討債以來，和何玠便搭上了，二人時不時地一同去須盡歡喝酒，溫硯早已見怪不怪。
而至於小滿，謝鶴期聽說她對庖廚之事有心，特意為她尋了宮中的禦廚指點，小滿對這個機會也十分珍惜，學得十分刻苦。
她的方才的那些推測，看似合理。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找不到謝鶴期這般對她的動機。
這時，何玠的目光下移，落到溫硯手中的牙牌上，繼續笑道：“您要去尋蘇大人吧？那您直接去翰林院就好。姑娘要是想要親自去送，還得快些才是，當值的時辰快到了，要是晚了，蘇大人可就得被扣俸祿了！”
溫硯抿緊了唇，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好吧，就按照何公公的安排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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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期還未作答, 一陣晨風正好穿過庭院。雖時已至五月，但京城畢竟是北地，風鉆袖口時, 還是會引起一陣讓人微顫的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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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期本能地微微俯身，任她動作著。
這個不假思索的配合動作, 將他周身淩厲的氣勢悄然化解，讓方才還一身殺氣的男人，瞬間變得溫和而馴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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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猶豫後, 謝鶴期終究是點了點頭, 應道：“好, 硯硯。這次, 我幫他。”
謝鶴期此言一出, 蘇懷瑾心知救陳正等人一事, 已有了著落，臉上現出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他十分清楚這格外的開恩從何而來，於是將感激的目光投向溫硯，又向她鄭重行了個禮“多謝溫姑娘、多謝......掌印。”
溫硯舒了口氣, 笑道：“小事啊, 都是小事，蘇懷瑾啊，你行這般大禮作甚。不過你下回要來找人辦事，別這麽畏畏縮縮, 鬼鬼祟祟的，走正門，上稟貼，別又被當成什麽小偷壞人的了。”
蘇懷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了溫硯身上。此話的意思是.......溫姑娘現如今已經和謝掌印，住在一起了？
他眼中難掩擔憂，神色覆雜地開口，“好、好、在下以後定當謹記。”
見到蘇懷瑾，溫硯也十分高興，她認識的人，一個比一個莽，唯獨這個蘇懷瑾，和她一樣膽小怕事，倒是讓她生出幾分親切感。於是溫硯又道：“那蘇懷瑾，你用早膳了沒？要不要進來坐會兒，蕭憶刀也在呢！”
蘇懷瑾剛想要應下，但他剛一擡眸，便對上了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於是又把話咽了下去，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多、多謝溫姑娘盛情！只是.....只是在下忽然想起，還有緊急公務需即刻處理，實在不敢耽擱。改日......改日若有機會，定當前來拜會。”
語罷，蘇懷瑾不敢再多看溫硯一眼，更不敢再接觸那道冷涼的視線，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道了句：“在下告退！”便匆匆離開了提督府。
謝鶴期目送蘇懷瑾離去，柔聲道：“硯硯，你也先回去吧。不然早膳該涼了。”
溫硯搖搖頭，笑笑：“謝鶴期，我看著你走。”
謝鶴期並未堅持，轉身走下臺階。
那輛烏木鎏金馬車早已靜候在階下。
隱絕和斬岳垂手分立兩側，見他步下，無聲上前，為他掀開了車簾。
臨別時，謝鶴期又回望了一眼。
只見溫硯仍立門檐的陰影下，她的身後是巍峨朱門，身前是漸盛的日光。
見謝鶴期望來，溫硯朝他揚起一個燦爛至極的笑。
那笑，幹凈，粲然，毫無陰霾。日光，她玉白的臉龐，茸茸的長睫，以及被風揚起的碎發，都像是鍍了一層金光，明亮得讓人不敢逼視。
謝鶴期有一瞬挪不開眼。他怔了片刻，朝溫硯露出個淺淡的微笑來，隨即有些慌亂放下了車簾。
馬車碾過石板路，漸漸駛遠。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拐角處，溫硯才收斂了唇畔的笑，準備轉身進入府內。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階前落了一張牙牌，上頭刻著“翰林院蘇懷瑾”幾個小字，看來是蘇懷瑾之物。
溫硯心中微微一驚。此乃官員出入宮禁院署的信物，蘇懷瑾遺失了此物，怕是連翰林院的門也進不去，必須要盡快還給他才是。
於是她連忙轉身喚來門口的侍衛：“煩請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可被她點到名的那個侍衛，臉上卻現出了一種十分為難的神色。“姑娘........姑娘要出門？不知是要去哪家府上？小的好去稟報掌印......多派些人護著姑娘。”
溫硯心中不由得生出些疑慮來。這分明是個十分簡單的要求，又何至於要到稟報謝鶴期的地步？
她笑了笑，解釋道：“不必驚動你家掌印，我只是去只是去尋方才那位蘇大人，把牙牌歸還給他，你快去備車便是。”
那侍衛只將頭垂得更低，“姑娘恕罪.......這、這街市人來人往，不甚安寧，姑娘孤身一人出門，只、只怕遇到危險，不如.....不如等掌印回來一同前往，或是將牙牌交給小的，讓小的們去尋那位蘇大人？”
不甚太平？
溫硯心中疑慮更重，這京城中，天子腳下，治安一向不錯，怎會不甚太平？
這借口，太過勉強。話語中的推諉之意，也實在太過明顯。
這些天一直伴隨著她的那種怪異感，再度變得濃烈。
她蹙了蹙眉，不再和這侍衛多言，徑直朝著門外而去，反正依照蘇懷瑾的腳力，應該也不會走太遠，不給她備馬，她就自己出去。
門邊侍立的兩名侍衛見她走來，立刻上前，攔住了她，語氣雖是恭敬，但姿態卻十分堅決。
其中一人向溫硯抱了抱拳，恭敬道：“姑娘，沒有掌印允許，屬下不能讓您.....獨自出府。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讓開。”
溫硯聲音微沈，顯然已經有了隱怒。可那兩位侍從，卻全然不為所動，高大的身軀，如鐵塔一般立在溫硯的身前，沒有一絲退讓之意。
溫硯靜靜地打探了二人半晌。那一直隱匿在心中、卻從未深究的不安，在逐漸地變得清晰。
直到此時，溫硯才意識到，自上京以來，她還從未獨自一人出過提督府，也從未單獨去見過外人
她的每一次出門，幾乎都是謝鶴期親自陪同。
就連最初那幾次和小滿一同出門買宅院的經歷，如今細細想來，恐怕也盡在謝鶴期的算計之中。
那些房主對她的態度，太過恭謹，太過配合，甚至對她提出的無理要求，也照單全收。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這些本就是謝鶴期安排的人。
溫硯的指尖，越發冰涼。自從回門以後.....她連出府的次數也寥寥無幾，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待在提督府內。但溫硯本是個閑不住的性子，這十分地不合理。
不合理到.....甚至忘了她的初心。她本規劃著想在京中開一家酒肆，可如今，這計劃早就被她遺忘了。她本來也打算，來京後就去拜訪周明遠，可這個計劃也總是被這樣那樣的理由擱置。
六年前，弓嵐的那一箭，給溫硯留下了病根，每到春天就會咳嗽不止。自她來京之後，謝鶴期為她遍尋名醫，好藥從未斷過。平心而論，這些大夫與藥材，遠非昔日溫硯所能尋得可比。
溫硯一向惜命，也十分信任謝鶴期，每逢飲藥，總會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雖然她的身體，也確實好轉了不少。可每次湯藥入腹，她總會陷入遠超藥理的、長時間的昏迷沈睡。醒來時，常不知今夕何夕。
最讓溫硯感到恐懼的是，這些異常，她此前竟然毫無察覺。又或者是，因為對那個人的慕戀，一直以來，她在主動或被動地，將一切的怪異之處合理化。
直到今日，溫硯才真切地意識到，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雙無形的手，安排得妥帖停當，無懈可擊。
在謝鶴期無微不至的照應中，她甚至逐漸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斷。
一股近乎毛骨悚然的恐懼，悄悄攀上脊背。
她握緊了手中的牙牌，看向那兩個侍從，聲音漸漸冷了下來：“若是我今日，偏要出去呢？”
二人相視一眼，臉上不約而同地現出了慌亂的懼色，緊接著，二人身形雙雙一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求姑娘開恩......求、求您別讓小的為難，掌印再三嚴令，務必護您周全，不得有失。小的......實在不敢從命。”
溫硯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就在這時，何玠的身影忽而從身後出現，他疾步上前，呵斥道：“糊塗東西！掌印的命令，是讓你們護著姑娘，你們攔著姑娘作甚！”
緊接著，何玠又躬身向溫硯行了一禮，臉上堆著慣常的恭謹笑容，“哎呀，溫姑娘您可千萬莫怪，這些死腦筋的蠢材，不知變通，可是讓您心頭不快了？！只是姑娘，如今外頭確是不比府裏清凈。您獨自出府，掌印若知道了，定要擔心得緊。”
何玠上前半步，下頜朝著國公府的方向一擡，壓低了聲音道：”畢竟啊.....國公府那邊......還盯著姑娘不放呢！那邊的耳目，自姑娘來京之後，就從來沒斷過。掌印日夜懸心的，便是這個。”
聽何玠提起國公府，溫硯心中的懷疑稍解。
如今，她雖隱隱地察知，燕珩對她，似乎並無殺意......但是昭陽公主對她，確是實實在在的殺意森然。
就算退一萬步講，就算燕珩不想殺她，對她定然也沒安什麽好心。她可不想落到燕珩手中，又被一根金鏈子拴著，尊嚴盡失地活在國公府的後宅裏。
這似乎......確實可以解釋謝鶴期的緊張。
見溫硯神色中有動搖，何玠臉上越發笑容可掬，“溫姑娘，您看這樣可好，就讓咱家替您安排，備好車馬，咱家陪您去，再挑兩個穩妥的丫鬟和侍衛跟著。他們只負責伺候您、護著您，絕不多嘴擾您辦事。”
溫硯搖了搖頭，“不用，讓蕭憶刀和小滿跟著我就好。”
何玠笑道：“哎喲姑娘，可不巧了，咱家約了蕭小兄弟中午去須盡歡吃酒，蕭小兄弟已經先行一步了。至於小滿姑娘，正在廚房裏頭和宮裏來的禦廚，鉆研新菜式呢！小滿姑娘您知道的，做菜時那叫一個全神貫註，您看......現下要是去攪擾了她......是不是不太好？”
溫硯沈默了下來。是有些巧合了，但她並未生疑，自從那日蕭憶刀去找謝鶴期討債以來，和何玠便搭上了，二人時不時地一同去須盡歡喝酒，溫硯早已見怪不怪。
而至於小滿，謝鶴期聽說她對庖廚之事有心，特意為她尋了宮中的禦廚指點，小滿對這個機會也十分珍惜，學得十分刻苦。
她的方才的那些推測，看似合理。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找不到謝鶴期這般對她的動機。
這時，何玠的目光下移，落到溫硯手中的牙牌上，繼續笑道：“您要去尋蘇大人吧？那您直接去翰林院就好。姑娘要是想要親自去送，還得快些才是，當值的時辰快到了，要是晚了，蘇大人可就得被扣俸祿了！”
溫硯抿緊了唇，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好吧，就按照何公公的安排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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