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分歧之日（五） 聞野，他厭惡著這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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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分歧之日（五） 聞野，他厭惡著這個名……
溫硯並非是莽撞地質問, 而是反覆斟酌後的結果。
但即便預演過千百次，此話一出口，溫硯還是不由得心跳砰砰, 又羞又窘。
但問出這話來, 她並不後悔。
她知道她和謝鶴期之間，還有著一層薄紗似的隔閡。
對於一些事，若總這樣謹慎地避而不談, 待天長日深, 那些未曾言明的心緒，或許就會如糾纏的絲線, 在不見光之處，無聲纏成死結。
可溫硯，並未等到謝鶴期的答案。
正在她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謝鶴期的回答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隱絕的聲音：“督主, 後門有人徘徊不去, 形跡十分可疑。”
謝鶴期避開了溫硯的視線, 臉上露出個無懈可擊的微笑：“硯硯, 我去處理些事情。你先回去。”
溫硯怔了片刻, 她心中失落，卻還是點了頭。
似乎是想要擺脫什麽一般，謝鶴期走得又急又快，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大門外。
謝鶴期離去後, 溫硯又在椅上沈默地坐了許久, 望著桌上的菜肴發楞。
又過了一陣，溫硯才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碟，正欲關門離去時, 她的目光落到了梨花木立架上，謝鶴期的披風仍靜靜地掛在上面，於是她又匆匆回到屋內，取了披風，急急地追了上去。
——————
蘇懷瑾已經在門口徘徊了許久，他心中畏懼，畏懼著這宅邸，畏懼著宅邸的主人，卻又不得不來。
他是此行，正是為了前幾日被捕入獄的陳正。
陳正亦是白鹿書院的學生，師出範與弼門下。雖遠不及謝鶴期耀眼，但也是素有才名，性情剛正不阿，在清流中頗受推重，且一向與蘇懷瑾交好。
一月之前陳正寫了一封彈劾謝鶴期的奏報。數日前，陳正被東廠的番子逮捕，連帶著與他交好的幾個言官，都被一同打入了詔獄。
詔獄，是九死一生之地。
蘇懷瑾心中憂急，於是一大早，便候在了提督府門口。
他等了許久，謝鶴期的身影才出現門後。一身緋色官服，越發顯得他面色冷白，眉眼淡漠，視線無波無瀾，但落到人身上時，卻有濃重的積威溢漫。
謝鶴期無聲地看向蘇懷瑾，用眼神質問著蘇懷瑾的來意。
那些要說的話，蘇懷瑾早就在肚子裏排練了不下百遍，但當他看到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只覺膝下一軟，舌根僵硬，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幾番掙紮，蘇懷瑾才擠出蚊鳴般細弱的聲音：“求掌印開恩.....饒、饒了陳正.....”
“蘇大人今日登門，原是為一個沖撞聖上的罪臣說情？”
謝鶴期的眸光瞬間沈了下來。一月前，他已經放過了陳正一馬，誰料半月前，這陳正竟然又攔了他的車駕，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斥他為軍馬走私一案禍首元兇。若不做處置，威嚴何存？
這冷而沈的一瞥，令蘇懷瑾身形一震，兩腿發顫，幾乎就要跪了下去。
可蘇懷瑾卻沒有。
他低下頭，死死地閉上了眼，一臉豁出去的樣子，道：
“下、下官不敢妄言說情。陳正他…確實沖撞了掌印。但陳正其人，頗有才華，且心性本直，若因此事而殞…...不僅是朝廷之失，更恐傷及掌印大人的清譽，得、得不償失啊。且言官本職在糾察百官，諫諍聖上，若因直諫獲罪，便下詔獄，受極刑，則何人還敢再諫？先賢之書有錄，子產不毀鄉校，多聞者智，拒諫者塞。言路不通，實非萬民之福啊！”
似乎是一口氣說得太多太急，蘇懷瑾頓了一頓，緩了口氣，鼓足勇氣，又繼續道：“下官鬥膽…只求掌印大人念他們本心不壞，留......留他們一命......”
謝鶴期的目光，在蘇懷瑾的身上，緩緩地落定。他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不太起眼的昔日同窗來。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這個蘇懷瑾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些，至少，沒有空談仁義。
謝鶴期極輕地一笑，他微微頷首，似在稱許：“清譽？萬民？聽起來倒是冠冕堂皇，不過蘇大人，你確定要在一個刑餘之人、天子家奴之前，談論這些？蘇大人若要清談，應去翰林院，而不是來我這提督府，本督這裏，能談的，只有利害二字。來人，送客！”
語罷，謝鶴期轉身就走。
他近來心情不錯，不欲與蘇懷瑾糾纏，於是只吩咐了左右，下令將蘇懷瑾趕走。
提督府的手下個個訓練有素，當即就有人上前，一左一右地反剪了蘇懷瑾的手臂，把他架起，準備將這個礙了主子眼睛的人丟得遠遠的。
蘇懷瑾被架得雙腳離地，可他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在兩個壯漢之間劇烈地掙紮起來，嘶聲喊道：“謝兄！聞野兄！當年白鹿書院杏林中論道，聞野兄曾言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者，實為至勇；言及這世道濁流滾滾，但總要有人秉持心中之尺，行不可為之事；言及趨利合汙者縱有千萬人，但雖千萬人願往矣。此為勇，亦為道！”
“聞野兄此言，令在下心馳神往，謹記至今，在下亦將此視為懷瑾欲行之道。陳正此行雖魯、雖愚，但其心或許與大人當年所言，有.....些許相通之處。在下今日前來，非僅是求掌印饒恕陳正等人性命，更是.....望掌印憶起所持之道。大人如今權傾朝野，一言可定人生死。可大人行事若始終....始終如此酷烈.....在下實恐大人昔年初心，將會盡覆於權場爭鬥之中，再難尋回！”
聞言，謝鶴期眼中最後一絲暖意，也漸漸褪去。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看向了蘇懷瑾。唇畔虛偽的笑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是深不見底的一片寒意。
他的聲音極輕，也極平靜，卻讓人無端地毛骨悚然。
“你......方才叫我什麽？”
聞野，他厭惡著這個名字，更厭惡著試圖用這個名字來綁架他的所有人。
殺意，升騰而上。
空氣，瞬間凝滯。
見此情勢，再蠢的人，也心知不妙。
蘇懷瑾一向膽小怕事，可這回，他卻沒有退。他畏懼地看向謝鶴期，咽了咽口水，卻更大聲地叫了起來：“謝兄！聞野兄！你收手，收手啊！”
謝鶴期擡起手來，正欲喚來左右，把蘇懷瑾處理了。這個人，十分地礙眼，謝鶴期早就看他不慣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溫硯的聲音，“聞野？誰是聞野？”
謝鶴期慌忙收手，快速轉身，只見溫硯正抱著一件披風，站在大門的不遠處，臉上的神情，有些迷茫。
但溫硯本就是靈慧之人，她垂眸略一思索，便心下了然，她擡眼，笑看向謝鶴期：“謝鶴期啊，這是你的表字，對不對？是來自那句.......鶴唳於九臯，聲聞於野？”
溫硯自知自己的學識比不上謝鶴期，清澈的眸光中帶上了誠信求教的意味。
這讓謝鶴期不得不做回應。
謝鶴期沈默了片刻，終究是點頭認下。
溫硯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道：“真是好名字！我喜歡！”
這是發自肺腑的欣喜。
雖然，她與謝鶴期雖已將性命托付彼此，可命運弄人，總讓他們聚少離多，故而在一些瑣碎小事上，溫硯對謝鶴期知道的，還不算多。至少，比她想要知道的，遠遠不夠。
今日得知他的表字，得知他還有這樣一個意境疏朗開闊、帶著深重祝福的名字，溫硯十分高興。
這笑意，將溫硯的臉渲染得越發流光溢彩，日光下，整個人仿佛蘊了一層盈盈流轉的光華。
謝鶴期的呼吸滯了一瞬，一時間，忘了移開眼。
他一向厭惡著旁人提到這個名字，可此時，聞野二字，經她那柔軟甜潤的嗓音念出來、稱讚過，仿佛......也不再那般令人作嘔。
“不過......這是發生什麽了？誰在外面？”
溫硯邊說邊走上前，還沒走到大門口，便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傳來：“溫.....姑娘？你是溫硯姑娘？”
蘇懷瑾一見到溫硯就兩眼放光，不敢置信地喊道：“溫姑娘！你沒死！太好了，你沒死！我找了你好久！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蘇懷瑾？！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溫硯一聽蘇懷瑾的聲音，便欣喜地叫了出來。
但她走上前，見蘇懷瑾被謝鶴期的兩個手下架著，又十分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望向謝鶴期。
“謝鶴期......這是怎麽了？你把蘇懷瑾綁著作甚？”
就在溫硯目光投來的瞬間，謝鶴期周身那懾人的寒意瞬間褪去。他眉目舒展，唇角露出一個十分抱歉的笑容來，“硯硯，這是你的朋友？”
溫硯怔了怔，這才意識到當年在白鹿書院，謝鶴期早已是風頭無兩的人物，而蘇懷瑾性子溫文懦弱，並不突出。
這二人，是極有可能不相識的。
今日蘇懷瑾鬼鬼祟祟地在門口徘徊，定是被謝鶴期當成刺客了。
於是她綻開一個笑來，解釋道：“謝鶴期，這是蘇懷瑾，他也是白鹿書院的，算得上你的同窗呢！這人雖然有些書呆子氣，但是人是極好的，今日你們怕是生出什麽誤會了。”
“原是如此。”
謝鶴期側首看向溫硯，面上露出一個恍然的神情。他略一擡手，那手下二人瞬間會意，即刻松開了對蘇懷瑾的鉗制。
蘇懷瑾踉蹌半步，方才站穩，他不敢擡頭，只朝著謝鶴期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抑制不住地微顫：“多……多謝掌印。”
謝鶴期的目光又落回蘇懷瑾身上，那視線冷冷沈沈，如有實質。“蘇大人請起，今日實在是一場誤會，手下的人也多有冒犯，令蘇大人受驚了。”
蘇懷瑾聞言起身，飛快地瞥了一眼謝鶴期，瞬間讀懂了那雙墨瞳眼中的警告意味。
他畏懼地咽了咽口水，識趣地開口：“對、誤會、都是誤會。我、我來是有事情要找謝兄相幫，他、他府上的人不認識我，所、所以才有些過激之舉，溫姑娘，沒、沒事，都是誤會，啊哈哈哈哈。”
緊接著，他又深深一揖，“今日多有冒犯，在下.....多謝掌印寬宏。”
謝鶴期溫雅一笑，頷首回禮。
溫硯又想到當初謝母去世，蘇懷瑾曾冒著被打成“逆犯同黨”的風險前來吊唁，溫硯又轉頭看向謝鶴期，語氣誠懇道：“謝鶴期啊，這個蘇懷瑾人真的不錯的，他要有什麽事，不特別麻煩的話，你看你能不能......幫幫他”
謝鶴期沈默了下來。
他真的很想殺了這個蘇懷瑾。
啰嗦，迂腐，自以為是，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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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並非是莽撞地質問, 而是反覆斟酌後的結果。
但即便預演過千百次，此話一出口，溫硯還是不由得心跳砰砰, 又羞又窘。
但問出這話來, 她並不後悔。
她知道她和謝鶴期之間，還有著一層薄紗似的隔閡。
對於一些事，若總這樣謹慎地避而不談, 待天長日深, 那些未曾言明的心緒，或許就會如糾纏的絲線, 在不見光之處，無聲纏成死結。
可溫硯，並未等到謝鶴期的答案。
正在她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謝鶴期的回答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隱絕的聲音：“督主, 後門有人徘徊不去, 形跡十分可疑。”
謝鶴期避開了溫硯的視線, 臉上露出個無懈可擊的微笑：“硯硯, 我去處理些事情。你先回去。”
溫硯怔了片刻, 她心中失落，卻還是點了頭。
似乎是想要擺脫什麽一般，謝鶴期走得又急又快，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大門外。
謝鶴期離去後, 溫硯又在椅上沈默地坐了許久, 望著桌上的菜肴發楞。
又過了一陣，溫硯才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碟，正欲關門離去時, 她的目光落到了梨花木立架上，謝鶴期的披風仍靜靜地掛在上面，於是她又匆匆回到屋內，取了披風，急急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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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瑾已經在門口徘徊了許久，他心中畏懼，畏懼著這宅邸，畏懼著宅邸的主人，卻又不得不來。
他是此行，正是為了前幾日被捕入獄的陳正。
陳正亦是白鹿書院的學生，師出範與弼門下。雖遠不及謝鶴期耀眼，但也是素有才名，性情剛正不阿，在清流中頗受推重，且一向與蘇懷瑾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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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是九死一生之地。
蘇懷瑾心中憂急，於是一大早，便候在了提督府門口。
他等了許久，謝鶴期的身影才出現門後。一身緋色官服，越發顯得他面色冷白，眉眼淡漠，視線無波無瀾，但落到人身上時，卻有濃重的積威溢漫。
謝鶴期無聲地看向蘇懷瑾，用眼神質問著蘇懷瑾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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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掙紮，蘇懷瑾才擠出蚊鳴般細弱的聲音：“求掌印開恩.....饒、饒了陳正.....”
“蘇大人今日登門，原是為一個沖撞聖上的罪臣說情？”
謝鶴期的眸光瞬間沈了下來。一月前，他已經放過了陳正一馬，誰料半月前，這陳正竟然又攔了他的車駕，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斥他為軍馬走私一案禍首元兇。若不做處置，威嚴何存？
這冷而沈的一瞥，令蘇懷瑾身形一震，兩腿發顫，幾乎就要跪了下去。
可蘇懷瑾卻沒有。
他低下頭，死死地閉上了眼，一臉豁出去的樣子，道：
“下、下官不敢妄言說情。陳正他…確實沖撞了掌印。但陳正其人，頗有才華，且心性本直，若因此事而殞…...不僅是朝廷之失，更恐傷及掌印大人的清譽，得、得不償失啊。且言官本職在糾察百官，諫諍聖上，若因直諫獲罪，便下詔獄，受極刑，則何人還敢再諫？先賢之書有錄，子產不毀鄉校，多聞者智，拒諫者塞。言路不通，實非萬民之福啊！”
似乎是一口氣說得太多太急，蘇懷瑾頓了一頓，緩了口氣，鼓足勇氣，又繼續道：“下官鬥膽…只求掌印大人念他們本心不壞，留......留他們一命......”
謝鶴期的目光，在蘇懷瑾的身上，緩緩地落定。他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不太起眼的昔日同窗來。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這個蘇懷瑾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聰明些，至少，沒有空談仁義。
謝鶴期極輕地一笑，他微微頷首，似在稱許：“清譽？萬民？聽起來倒是冠冕堂皇，不過蘇大人，你確定要在一個刑餘之人、天子家奴之前，談論這些？蘇大人若要清談，應去翰林院，而不是來我這提督府，本督這裏，能談的，只有利害二字。來人，送客！”
語罷，謝鶴期轉身就走。
他近來心情不錯，不欲與蘇懷瑾糾纏，於是只吩咐了左右，下令將蘇懷瑾趕走。
提督府的手下個個訓練有素，當即就有人上前，一左一右地反剪了蘇懷瑾的手臂，把他架起，準備將這個礙了主子眼睛的人丟得遠遠的。
蘇懷瑾被架得雙腳離地，可他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在兩個壯漢之間劇烈地掙紮起來，嘶聲喊道：“謝兄！聞野兄！當年白鹿書院杏林中論道，聞野兄曾言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者，實為至勇；言及這世道濁流滾滾，但總要有人秉持心中之尺，行不可為之事；言及趨利合汙者縱有千萬人，但雖千萬人願往矣。此為勇，亦為道！”
“聞野兄此言，令在下心馳神往，謹記至今，在下亦將此視為懷瑾欲行之道。陳正此行雖魯、雖愚，但其心或許與大人當年所言，有.....些許相通之處。在下今日前來，非僅是求掌印饒恕陳正等人性命，更是.....望掌印憶起所持之道。大人如今權傾朝野，一言可定人生死。可大人行事若始終....始終如此酷烈.....在下實恐大人昔年初心，將會盡覆於權場爭鬥之中，再難尋回！”
聞言，謝鶴期眼中最後一絲暖意，也漸漸褪去。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看向了蘇懷瑾。唇畔虛偽的笑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是深不見底的一片寒意。
他的聲音極輕，也極平靜，卻讓人無端地毛骨悚然。
“你......方才叫我什麽？”
聞野，他厭惡著這個名字，更厭惡著試圖用這個名字來綁架他的所有人。
殺意，升騰而上。
空氣，瞬間凝滯。
見此情勢，再蠢的人，也心知不妙。
蘇懷瑾一向膽小怕事，可這回，他卻沒有退。他畏懼地看向謝鶴期，咽了咽口水，卻更大聲地叫了起來：“謝兄！聞野兄！你收手，收手啊！”
謝鶴期擡起手來，正欲喚來左右，把蘇懷瑾處理了。這個人，十分地礙眼，謝鶴期早就看他不慣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溫硯的聲音，“聞野？誰是聞野？”
謝鶴期慌忙收手，快速轉身，只見溫硯正抱著一件披風，站在大門的不遠處，臉上的神情，有些迷茫。
但溫硯本就是靈慧之人，她垂眸略一思索，便心下了然，她擡眼，笑看向謝鶴期：“謝鶴期啊，這是你的表字，對不對？是來自那句.......鶴唳於九臯，聲聞於野？”
溫硯自知自己的學識比不上謝鶴期，清澈的眸光中帶上了誠信求教的意味。
這讓謝鶴期不得不做回應。
謝鶴期沈默了片刻，終究是點頭認下。
溫硯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道：“真是好名字！我喜歡！”
這是發自肺腑的欣喜。
雖然，她與謝鶴期雖已將性命托付彼此，可命運弄人，總讓他們聚少離多，故而在一些瑣碎小事上，溫硯對謝鶴期知道的，還不算多。至少，比她想要知道的，遠遠不夠。
今日得知他的表字，得知他還有這樣一個意境疏朗開闊、帶著深重祝福的名字，溫硯十分高興。
這笑意，將溫硯的臉渲染得越發流光溢彩，日光下，整個人仿佛蘊了一層盈盈流轉的光華。
謝鶴期的呼吸滯了一瞬，一時間，忘了移開眼。
他一向厭惡著旁人提到這個名字，可此時，聞野二字，經她那柔軟甜潤的嗓音念出來、稱讚過，仿佛......也不再那般令人作嘔。
“不過......這是發生什麽了？誰在外面？”
溫硯邊說邊走上前，還沒走到大門口，便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傳來：“溫.....姑娘？你是溫硯姑娘？”
蘇懷瑾一見到溫硯就兩眼放光，不敢置信地喊道：“溫姑娘！你沒死！太好了，你沒死！我找了你好久！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蘇懷瑾？！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溫硯一聽蘇懷瑾的聲音，便欣喜地叫了出來。
但她走上前，見蘇懷瑾被謝鶴期的兩個手下架著，又十分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望向謝鶴期。
“謝鶴期......這是怎麽了？你把蘇懷瑾綁著作甚？”
就在溫硯目光投來的瞬間，謝鶴期周身那懾人的寒意瞬間褪去。他眉目舒展，唇角露出一個十分抱歉的笑容來，“硯硯，這是你的朋友？”
溫硯怔了怔，這才意識到當年在白鹿書院，謝鶴期早已是風頭無兩的人物，而蘇懷瑾性子溫文懦弱，並不突出。
這二人，是極有可能不相識的。
今日蘇懷瑾鬼鬼祟祟地在門口徘徊，定是被謝鶴期當成刺客了。
於是她綻開一個笑來，解釋道：“謝鶴期，這是蘇懷瑾，他也是白鹿書院的，算得上你的同窗呢！這人雖然有些書呆子氣，但是人是極好的，今日你們怕是生出什麽誤會了。”
“原是如此。”
謝鶴期側首看向溫硯，面上露出一個恍然的神情。他略一擡手，那手下二人瞬間會意，即刻松開了對蘇懷瑾的鉗制。
蘇懷瑾踉蹌半步，方才站穩，他不敢擡頭，只朝著謝鶴期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抑制不住地微顫：“多……多謝掌印。”
謝鶴期的目光又落回蘇懷瑾身上，那視線冷冷沈沈，如有實質。“蘇大人請起，今日實在是一場誤會，手下的人也多有冒犯，令蘇大人受驚了。”
蘇懷瑾聞言起身，飛快地瞥了一眼謝鶴期，瞬間讀懂了那雙墨瞳眼中的警告意味。
他畏懼地咽了咽口水，識趣地開口：“對、誤會、都是誤會。我、我來是有事情要找謝兄相幫，他、他府上的人不認識我，所、所以才有些過激之舉，溫姑娘，沒、沒事，都是誤會，啊哈哈哈哈。”
緊接著，他又深深一揖，“今日多有冒犯，在下.....多謝掌印寬宏。”
謝鶴期溫雅一笑，頷首回禮。
溫硯又想到當初謝母去世，蘇懷瑾曾冒著被打成“逆犯同黨”的風險前來吊唁，溫硯又轉頭看向謝鶴期，語氣誠懇道：“謝鶴期啊，這個蘇懷瑾人真的不錯的，他要有什麽事，不特別麻煩的話，你看你能不能......幫幫他”
謝鶴期沈默了下來。
他真的很想殺了這個蘇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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