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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分歧之日(二) 她闖的禍,他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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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分歧之日(二) 她闖的禍,他來平。……

溫硯緊跟著蕭憶刀來到了書房,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她顧不得緩,剛進門就一把拉住蕭憶刀的胳膊, 將他往後拽, 又轉向書案後的謝鶴期,擠出一個又抱歉又尷尬的笑容,連聲道:

“對不住, 對不住!謝鶴期, 實在對不住!打擾你處理公務了。我這就帶蕭憶刀走,這就走!”

蕭憶刀一把甩開了溫硯的手, 梗著脖子,氣鼓鼓地道:“我不走!錢沒拿到,我就不走!”

謝鶴期看向蕭憶刀, 眉頭微蹙, 聲音平穩:“蕭憶刀, 我何時欠過你銀錢?”

蕭憶刀眼疾手快, 反手一把就拉住了擡手遮臉、打算悄悄溜走的溫硯。他抓住溫硯的手臂, 往謝鶴期身前帶了帶, 指著她道:“你沒欠,但是她可欠了!她欠的,就是你欠的!”

方才謝鶴期和何玠言語間的機鋒,李守常雖然半點都沒聽明白。但他知道, 這書房乃是提督府重地, 這姓蕭的不管不顧地闖進來,早就犯了大忌,若不是看在溫姑娘的面子上,早就被打入詔獄了!

李守常前些日子惹了謝鶴期不快, 這些天一直都在想辦法好好表現,此刻見蕭憶刀如此胡攪蠻纏,竟把那溫姑娘的債,算到了自家督主的頭上!

於是他立刻挺身上前,瞪著蕭憶刀,怒聲呵斥道:“放肆!你家溫姑娘欠你的錢,跟我家督主有什麽關系?!姓蕭的,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胡亂攀咬!”

他聲音洪亮,義正辭嚴,做足了忠心護主的姿態。

李守常心頭越發得意,這回就算得不到那惜字如金的督主出言讚許,怎麽也能得一兩日好臉色看。而且......今日幹爹也在,見他反應如此迅速,定會誇他有長進!

蕭憶刀聞言,勃然大怒:“放屁!他們倆堂也拜了,親也成了,你們家督主是這奸商的男人,她欠的賬,自然該他來還!什麽叫我胡亂攀咬!”

李守常是知曉事情的前因後果的,那溫姑娘嫁督主一事,本就是個烏龍,那日督主本來要娶的是溫家的五姑娘,那才是聖上賜婚下名正言順的提督夫人。

雖然這溫姑娘和督主確實關系非同一般,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的,這婚事啊.....是算不得數的。而且,這倆正主,對這事兒也是心知肚明的,否則,為何還要分院而住?為何平日相處中還帶著三兩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但蕭憶刀的想法一向簡單。他就只認一個死理兒:拜了堂,成了親,那就是夫妻!既然那天和謝鶴期拜堂的是溫硯,那他們就是是夫妻,那奸商欠的債,這姓謝的就得還!

李守常自知腦子算不得好使,但這事兒就連他都察覺出來了,但這姓蕭的莽夫還一無所知。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成就感,在這一根筋的蕭憶刀的映襯下,他李守常也顯得格外高明起來。

可就在李守常得意洋洋之時,忽然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劇烈地一痛,像是有人用厚厚的書卷給了他猛烈的一擊!“啪”的一聲落下,李守常整個人都被打得往前一栽,好像腦袋都要被這記重擊打了下來。

李守常被打得眼冒金星,十分委屈地轉頭回望,卻對上了何玠一雙恨鐵不成鋼的眼睛。

何玠狠狠地睨了李守常一眼,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斥道:“沒長腦子的廢物,你不張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李守常被何玠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顫,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口。他不敢再吱聲,縮著脖子,弱弱地退了下去。

何玠此時只覺絕處逢生,他堆起一個格外殷勤的笑容,迎上前,道:“蕭小兄弟,消消氣,消消氣。這世上啊,最好說的事兒,就是銀子的事兒。都能談,都能談嘛!不知溫姑娘欠了小兄弟多少銀兩.....沒有還啊?”

“我沒有!我不是欠債不還!”溫硯又羞又窘,她雖是對何玠說話,但是目光卻飄忽著看向了謝鶴期,“這錢,我不是不給,是緩一點給,晚一點給,最遲到了年末一起給!謝鶴期,你、你千萬別聽蕭憶刀亂說啊,我、我不是那種欠錢不還的人啊!”

蕭憶刀馬上反駁:“奸商!你就是那種人!你騙我去青樓,壞了我名節,說要給我雙倍酬銀,結果一分都沒有!”

這些年,蕭憶刀對溫硯,確實是敬佩有加。

蕭憶刀敬佩溫硯能以女子之身,在世人輕視的目光中,撐起石見齋的偌大家業;敬佩她處事果決,臨危不亂,用心操持浮月樓,給了無數走投無路的女子一個去處;敬佩她心懷正義,這麽多年一直還在為泰景六年的舞弊案奔走。

故此,以前溫硯坑他的那些事,他可以不計較,但是這回!他非得給自己討回個公道來!天才知道這些日子他在青樓中經歷了什麽?!直到現在,蕭憶刀一想起那些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老鴇,就忍不住作嘔,這精神損失費,他一定得要回來!

眼見著蕭憶刀神色越來委屈,溫硯心中越發心虛,她連忙出聲安慰,“蕭憶刀啊,我給!我保證給,這眼看著五裏鎮的人就要來了,等銀子一來,我馬上給,你現在馬上跟我走,別誤了謝鶴期的正事兒,好不好?”

蕭憶刀索性躺了下來,四仰八叉地望著天,“奸商!騙子!我不走!沒拿到錢,打死我也不走!”

“哎喲喲,蕭小兄弟,你這話就說得不禮貌了,溫姑娘啊,是天底下最最講信用的人,怎會欠債不還呢?現如今,她可能是因一時間手頭緊了些,這才造成了這天大的誤會。溫姑娘的事啊,就是我們掌印的事!不知姑娘現在欠了蕭小兄弟多少銀子啊?小兄弟盡管開口,盡管開口啊!我們家掌印啊,分文不少!”

何玠一邊笑著,一邊彎下腰,從袖中掏出厚厚的一疊銀票,往蕭憶刀的手裏塞,“蕭小兄弟,你看著錢,夠不夠,要是不夠的話,咱家就讓李守常去庫房中再去取些來,另外呀,為表歉意,今日咱家做東,就在須盡歡設宴,請蕭小兄弟喝個酒如何?那些酒啊,都是須盡歡中的珍藏,尋常人去,可是喝不到的!”

蕭憶刀一看到銀票,臉上神色當場就緩和下來,又聽說何玠要在京中最好的酒肆中設宴,請他喝好酒,瞬間眼前一亮,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地上彈了起來,“好!”

何玠臉上的笑容越發可掬,幾乎要開出花來,“那好,李守常,去備馬車,今夜,我和這蕭小兄弟,不醉不歸!”

說罷,就和蕭憶刀勾肩搭背地相攜離去

眾人離去後,屋內重新陷入了一片靜默。

溫硯只覺羞窘到了極點,一張臉滾燙得仿佛燒了起來,她以手捂面,根本不敢看向謝鶴期,此時,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謝鶴期低笑一聲,起身走到溫硯身前,擡手,握住她覆在臉上的手背,稍一用力,就把那手從她的臉上移開。

一張明艷的臉,如掌心驟然綻放的芙蕖,帶著未散的羞赧,靜靜地開在眼前。

一雙秾麗嫵媚的眼,蘊著水光,此時正因慌亂而不住地亂瞟著。

那是極其富有生命力的、鮮亮而灼目的艷美。

謝鶴期眼眸轉暗,他的臉上,雖仍沈靜如常,但心中早已掀起了驚天巨瀾。

一股近乎狂熱的占有欲將他整個人席卷,叫囂著、催促著讓他用盡一切手段,將這曾經照亮他晦暗時刻的明月,徹底私藏。

這些與她相處的時光,讓那顆在紅蓮火獄裏飽受焚燃之苦的心,得到了久違的安寧。他太過幸福,幸福到生出了貪念。

他渴望著,把這自由的飛鳥徹底禁錮,把她永永遠遠地鎖在自己身邊。

遮掩的手被移開,溫硯只覺自己的羞窘都徹底暴露在謝鶴期的眼中,於是越發地無地自容,連耳朵都泛起了薄紅,她心虛道:“謝鶴期啊,你、你別聽蕭憶刀的,我不、不是那種.....”

“來,硯硯。”

她話未說完,便被謝鶴期打斷。他握住了溫硯的手,牽引著她走向書案後那張可供小憩的榻邊。

溫硯卻躊躇著不敢坐,這是謝鶴期平日裏處理政務的機密之地,她......坐到此處,終究是有些不合適。

謝鶴期輕輕笑了,溫和地輕按她肩頭,引她入座:“硯硯,坐下歇歇罷,方才跑得那樣急,現在定是累了。”

溫硯終是猶豫著坐下了,“嗯.....好。”

謝鶴期笑笑,又轉身執起案上的茶盞,為她斟了一盞熱茶,遞到她的面前。

“來,硯硯,喝水。”

溫硯乖巧接過,“好。”

熱茶入喉,溫硯心中的窘迫稍微緩解。

謝鶴期又行至博古架前,將第三格上的白玉佛像輕輕一轉,只聽“嗒”的一聲,一方暗格應聲而出。

謝鶴期從中取出一把鑰匙,輕輕放入溫硯掌心,微笑道:“硯硯,這是提督府府庫的鑰匙。如今.......庫銀還算充足,裏面的銀兩,隨你支取。”

溫硯怔怔地看著手裏的銅鑰,心知這不是尋常的饋贈。

她本想告訴謝鶴期,如今她只是一時手緊,並非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可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拒絕的話,最終還是堵在了喉裏。

於是她微紅著臉,緩緩地握住了掌心的鑰匙,輕輕地點了點頭。

屋內再度沈默了下來。

日光斜透窗欞,滿室的靜謐裏,時光仿佛在此時凝滯,難言的親昵和暧昧在在一片寂靜裏蔓生。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了小滿欣喜而急切的聲音:“小姐!小姐,晚娘來了!晚娘帶著花花小白烏雲和喜旺一起來了!”

“真的?!”

溫硯一聽大喜過望,猛地站起身,卻因動作太急,不慎帶倒了旁邊的茶盞。

茶水傾灑出來,澆在了謝鶴期方才批閱過的奏報上。封皮上“陳正請奏”幾個字已被茶水洇濕,墨跡化開,已經字跡難辨。

溫硯瞬間臉色一變。她清楚謝鶴期此刻處置的奏報,樁樁都關系著國政要務,她這一不小心,怕是又給他添亂了!

“對不住,謝鶴期,我真的太不小心了!這奏報一定很重要,我......”

溫硯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扶起杯盞,又打算去用衣袖擦幹封皮上的水漬,嘗試挽救。但話未說完,手已被謝鶴期輕輕按住。

謝鶴期的眸光在被茶水洇濕的奏報上停留片刻,神色中閃過覆雜難辨的幽光,但轉瞬又恢覆如常,他微笑著開口,“硯硯,不礙事的,不過是一份尋常的奏報罷了,濕了便濕了,倒是你,方才可有燙著?”

溫硯搖了搖頭。

謝鶴期又伸出手,將她耳邊一縷跑亂的鬢發挽到耳後,笑道:“硯硯,此處交由我來處理,你去見那位江南來的朋友吧。”

“嗯!”

溫硯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她提起裙擺,像只輕捷的雀鳥般,朝著門外飛奔而去。

謝鶴期靜立原處,目送那輕快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唇邊那抹溫潤的笑意才緩緩斂起。

他回到桌案之後,把那份被茶水洇濕的奏報攤開,裏面大部分的字跡果然已經模糊難辨。

謝鶴期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似嘲諷,似釋然。

隨即擡手,將它投入了一旁的字紙簍。

風吹簾動,芭蕉葉響,未曾發生的驚濤駭浪,都被這沙沙簌簌的聲音溫柔地掩蓋。

日光傾斜如瀑,映照著謝鶴期清雋無雙的側臉,回想起蕭憶刀的話,謝鶴期的唇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揚。

她欠下的,自然便是他欠下的。

她闖的禍,他來平。

她要走的路,他來鋪。

他與她,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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