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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共話巴山夜雨日(四) 只是不知,她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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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共話巴山夜雨日(四) 只是不知,她究……

轉眼半月已過。

薛新甫給她上的傷藥, 效果奇好,加上謝鶴期對她照顧得極其用心,如今, 溫硯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期間, 小滿和蕭憶刀來看過溫硯幾次。

溫硯從蕭憶刀口中得知,那日他去抓沈薇時,撲了個空。

沈薇自知不是蕭憶刀的對手, 一見到他毫不猶豫地撒腿就跑。蕭憶刀反應雖快, 輕功也遠勝於沈薇,但終究被她這毫無章法、只求脫身的跑法繞暈了頭腦, 最後讓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事實上,那日蕭憶刀出門並沒有耽誤多長時間,從他離去到回來,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但他回來時已經沒有了溫硯的身影。

任誰也想不到, 蕭憶刀前腳剛走, 溫遠昌後腳就因走錯了門, 發現了獨身一人留在屋內的溫硯。

可世事往往就是如此, 千種籌謀,萬般算計,不如命運閑閑的一筆。

溫硯失蹤後,蕭憶刀和小滿也猜到了此事和溫遠昌脫不了幹系。

於是蕭憶刀在溫硯失蹤的當日便蒙面“拜訪”了溫家。那日溫遠昌不在, 只有蔣氏和溫嬌。為了逼問出溫硯的下落, 蕭憶刀幾乎砸了半個溫家。

但是蔣氏護女心切,縱被蕭憶刀嚇得面白如紙,雙股戰戰,卻硬是咬死了牙沒有供出溫硯的下落。

蕭憶刀又不願對女人動手, 於是只好作罷,

這幾日,蕭憶刀和小滿便在京中一邊東躲西藏,一邊打探溫硯和沈薇的消息。竟然還真讓他打聽到了一些東西。

此事,事關沈薇和沈蕓之父,也事關曾經的秋闈舞弊案。

這事倒讓溫硯有些驚訝。溫硯曾以為,沈薇和沈蕓之父,也是當年蒙冤舉子中的一員,被安上了謀逆的罪名,這才連累了兩姐妹二人淪為官奴,險些被送進了教坊司。

但是,根據蕭憶刀查到的消息,沈薇和沈蕓之父名喚沈定,乃是當年貢院中的一個彌封官,因舞弊案後為蒙冤舉子鳴不平,這才下獄後慘死。

因害溫硯吃了苦頭,一向視財如命的蕭憶刀破天荒地提出,要把他當日的酬銀給砍半。

這倒是結結實實地把溫硯嚇了一跳。

而小滿一見到溫硯便淚流滿面,溫硯哄了許久,才勉強讓她止住了眼淚。

溫硯不願讓小滿知道她身上有傷.....以及傷的來由,於是便半真半假地編了個借口,說是在那晚去天香樓見溫遠昌時,被溫遠昌算計了綁了回去,後來陰差陽錯遇到謝鶴期,這才得救。

這幾日之所以她待在提督府,是因為那日被嚇得狠了,發了高熱,不省人事好幾日,這才沒能及時去找她。

小滿知道溫硯自幼便是如此——受驚過度總會小小地病上那麽一段時間。於是她倒也沒多加懷疑,只是對溫遠昌和蔣氏又多了一分記恨。

溫硯又擔心小滿鬧著非要留在提督府貼身伺候,自己身上這些還未好利索的傷,怕是瞞不過那雙她的眼睛。於是又尋了個借口,說她以後打算在京中常住,讓小滿去京中買一處宅子,再去尋個鋪面,把石見齋的生意也做到京中來。

小滿當了真,日日一大早便外出看宅子、找鋪面,整日奔波,直到天黑才回來。

溫硯最初只是隨口一說,但一段時間後也真的上了心。

石見齋的生意在南方做得不小,北地的幾個重鎮也有些商號,唯獨這繁華熱鬧的京城之中,卻是一片空白。

以前溫硯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和國公府和司禮監都有仇,萬一鋪子上出了什麽事,被昭陽公主和魏忠正順藤摸瓜查到了她的身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但是!

現如今,她在京城可也有大靠山了!

於是溫硯的心思也活絡了起來,這京中的達官貴人那麽多,滿地都是錢,不賺白不賺。

於是,溫硯也認真地把這當成了個事兒來辦,每日研究小滿帶回來的宅鋪格局圖,比對地租和位置後,她決定在京中開一家酒肆,酒肆的位置選在了繁華的馬行街,正對著須盡歡的位置,名字就叫宴平樂。

此舉,倒也不是隨意為之。

一是因為溫硯對須盡歡這個地方,沒什麽好感。

前世,她也曾對此處好奇,羨慕著曾進過須盡歡的的溫妙,甚至還央求燕珩帶她進去看看,可最後......卻在那裏面受盡了屈辱。

人,不蒸饅頭爭口氣。曾經的須盡歡她高攀不起,連門檻都邁不進去,但現在,她溫硯不僅要進去,而且還要反客為主,把這地兒買下來,據為己有。

只是可惜......買下須盡歡,以她如今的財力,還是有些吃力。

於是溫硯便打算先把宴平樂的生意做起來,一步步蠶食須盡歡的客源,等須盡歡被宴平樂擠兌得支撐不下去時,她再從容出手,把此地買下來。

二則是因為須盡歡乃是京城達官顯貴流連之地。那些驚天的秘密,往往就在觥籌交錯間不經意地流出。若是能買下此地,對打探消息實在是大有裨益。

宴平樂那頭的事情安排好後,溫硯又打算買個宅子,這樣她在京中也好有個落腳地。

但是......溫硯發現自己身上沒錢了。

她從五裏鎮走得急,本想著抓到沈薇沈蕓,立刻就回去,因此並沒有帶太多銀子,加上從京城一路走來,不停地用銀子打點為沈薇善後,身上的銀錢早就見了底。

在租下宴平樂的鋪面後,她身上剩下的不過三百兩銀子。而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隨便買個普通一進的破舊小院,至少也得百兩以上。

養著蕭憶刀,她還得花上一天十兩。

這樣下去,怕是還等不及五裏鎮那邊的人送銀票過來,她就要先撐不住了。

溫硯也試探著問了蕭憶刀,能不能把他的這兩個月的酬銀晚些時候再發。

誰料蕭憶刀一聽就叫了起來,非要日結。

無奈,溫硯只得跟著小滿一同出去,看能不能用她這張還稱得上能言善辯的嘴,把宅子的價錢再說得低一些。

————

謝鶴期從高疊的文牘奏報中擡起頭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紅透半邊西天,晚霞瑰麗,映著一張近乎完美的側顏。謝鶴期靜坐在桌案之後,整個人透著一種遺世獨立般的俊逸清雅,斜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濃烈的霞彩與他本身清冷的氣質奇異地融合,非但不顯沖突,反成就了一幅濃淡相宜的驚艷畫卷。

這幾日,他一直忙著照顧溫硯,案頭上的許多奏報已到了一日也不可再拖的地步。

往日裏,謝鶴期在處理這些奏報時,總覺得心應手。

一只朱筆,一方桌案,生殺予罰的權力都握在他手上,他提筆落筆之間,便是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這種感覺,謝鶴期不僅不厭惡,甚至可以說,十分著迷。

這是一種危險的癮。這方金絲楠木案頭上,便是他的文牘戰場。管他那閣老重臣的票擬,還是十萬火急的軍報,都會呈到此處,如同貢品般,等待他的裁斷。

朱筆落下,或準或駁,他的一念之差,便是無數人命運的轉折點。

這淩駕群臣的裁決之權,帶給他一種掌控一切的戰栗與滿足。

令謝鶴期一直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可是在今日,謝鶴期卻有些心不在焉,在處理奏報時,總時不時擡起頭來看向窗外。

“李守常。”

“哎——督主,小的在,小的在,您喚小的可是有什麽要事?“李守常立刻迎了進來,他今日伺候得更外殷勤,”現在酉正已過,督主您可是要用些膳,小的已經備好了,今日的晚膳有胭脂鵝脯.....”

“溫姑娘找宅子的事,現在如何?

一聽謝鶴期問起這事兒,李守常滿臉的笑就有些掛不住——他李守常這輩子就沒辦過這麽難搞的差事兒!

李守常斟酌了半晌,十分為難地開口,“督主.....這些日子溫姑娘看的那些宅子,都是咱們底下人安排好的......可姑娘不是嫌太遠,就是嫌宅子舊,要不就是嫌那處風水不好......一進門,宅子還沒看,先挑了一籮筐的不是來,一百兩的一進宅子,她能給砍成三十兩。小的確實也是按照督主您說的那樣辦的,給溫姑娘的都是地段合適、修繕完好,價錢卻比市面低上三成的宅子呈給溫姑娘,價格再低,就要露餡了!“

李守常沒有說的是,哪怕底下的人答應了,要以骨折的價錢把宅子賣給溫姑娘。可那溫姑娘,還是不同意,說便宜沒好貨,怕是有坑!

他李守常還真沒遇到這麽難伺候的主兒!

李守常頓了頓,又賠了個笑臉,試探著問:“督主,要不咱就別演了吧,直接把姑娘看上的宅子贈給她。或者從幹爹的名下劃一處宅子給溫姑娘住。幹爹名下宅子那麽多,要是溫姑娘願意賞這個臉,擇一處住進去了,對那宅子是蓬蓽生輝,對幹爹那也是莫大的福分,幹爹不知道有多歡喜呢!”

謝鶴期微皺了眉,放下了手中的筆,垂眸靜思。李守常說的,他並非沒有想過。但他知道,溫硯一定不會接受。他如今聲名狼藉,她久居於提督府終究不是長遠之計。但他不願她住得太遠,更不願她住得太差,

故此這幾日,謝鶴期早已先於溫硯看遍了京中大大小小的空宅。溫硯看的宅子都是謝鶴期精心挑選過的。

不過看樣子,她似乎還是不太滿意。

不過謝鶴期並不著急,他還有兩處備用的宅邸可供溫硯選擇。

一處院落毗鄰如今的提督府。

謝鶴期對這處宅邸十分中意,此處與他的後院只有一墻之隔。

如此一來,他便可將自己安放在一個與她觸手可及、卻又分寸恰到好處的距離之內。

謝鶴期甚至已經想好了借口——原主是個富商,因生意賠了血本,被債主追上了門,如今正以不足原價一半的骨折價急尋買主。

而另一處,便是那條幽靜小巷裏,他曾經的家。

自獲罪受刑以來,他只踏入過那間宅子一次。那間宅院,滿滿的盡是他年少時的影子,那些舊影猶如藏於暗處的尖針,稍一觸碰,便會紮得他滿手是血。

他觸之不得,不敢回去。

但那地方,是他如今能奉給她的,唯一幹凈的饋贈。

謝鶴期早已備好了一個溫硯難以拒絕的理由。就說老宅空置,與其任其荒廢,不如交給故友打理。這個理由,想必她不會拒絕。

那兩處宅子,無論溫硯選擇哪一處,對他來說皆是如願。

若她選了老宅,以後他若再回到故地,也不至於神傷至痛徹心扉;若她擇了鄰院,她便成了他擡眼可見的風景。

只是不知,她究竟會選擇哪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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