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風玉露相逢日（七） 真是蠢！蠢！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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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金風玉露相逢日（七） 真是蠢！蠢！蠢……
詔獄, 是沒有晝夜的。
此處乃是是直屬天子的刑獄禁地，不受三法司制約，通常不押平民, 押的都是那些觸怒龍顏、需聖上下詔才能系獄的要犯。故此, 戒備格外森嚴。
詔獄內，血氣彌漫。狹窄的甬道的兩側，是粗大的鐵柵欄。壁上, 昏暗如豆的燭光映出形狀各異的刑具, 鉤、爪、鉗、針，鞭, 閃著寒光，帶著新舊交疊的血漬。
自從執掌詔獄後，謝鶴期特意命人將詔獄內的甬道修建得曲折而狹窄, 其上還刻意鋪墊了石塊, 把小道砌得坎坷不平。
此舉是為了防止囚犯出逃。在這迷宮中的甬道裏, 哪怕有人逃出了囚室, 也很難通過九曲回腸的甬道, 找到詔獄真正的出口。
謝鶴期自認為, 詔獄如今的格局，被他設置得很有意思。
比如，他在詔獄各處，設置了好幾扇門, 和真正的出口十分相似。謝鶴期曾經如貓戲鼠一般, 放走了齊思賢，讓他以為自己歷經千難萬苦，逃離了詔獄，可當齊思賢打開那一扇門時, 進入的卻是謝鶴期為他設置的另一間刑房。
這些妙思，曾經困住過無數或有罪或無辜的囚徒。但現在，也困住了詔獄的主人。
曲折的地形，限制了謝鶴期的腳步，使他疾行不得。甬道太過狹窄，也不方便他調集人手。
謝鶴期腦中一片空白，他踉蹌地一路奔走，拼命地從兩側的囚室裏尋找著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好幾次，都險些被石塊絆倒在地。
這位素來以冷酷無情著稱的詔獄主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薛新甫說他會有報應，謝鶴期沒想到報應竟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沒有報應在他自己的身上。
謝鶴期從未有過如此的害怕。
哪怕是受宮刑的那一日，他也未像今日這般，畏懼到渾身戰栗。
周明遠和薛新甫的話，反覆地在耳邊回蕩著，讓他心中一陣陣地發緊。
謝鶴期知道自己當初能從詔獄裏活著出來，離不開周明遠的暗中相護。但因為這些年，周明遠屢次三番地跳出來和他作對，謝鶴期對周明遠曾經庇護之恩的感念，已經消磨無幾。甚至，幾次盛怒之下，他都對周明遠動了殺心。可最後，謝鶴期還是鬼使神差地饒了他一命。
至於薛新甫，曾是範與弼的故友，不過一介醫官，且垂垂老矣，留著於大局無礙。
對這二人的話，謝鶴期本一直嗤之以鼻。
他認為窮極一生，都不會為自己所為後悔。畢竟他活了兩世，兩世都因一場昏案而飽受身殘、親逝、愛別之苦。
由此可見，天是不長眼睛的，若是蒼天有眼，就不會讓善惡無報，就不會讓弱肉強食變成人間公理。
所以，公道，只在強權者手中。
他想要權。
至於詔獄，以前謝鶴期不覺得，但現在，他覺得此處甚好，正好可以為他清道，可以幫他奪得無上的權力，可以世人知道，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唯獨這一次，謝鶴期徹底地後悔了。
但凡，但凡方才......他的殺心沒有那麽重，但凡.....但凡他的手，方才不是直取新娘的咽喉，而是......掀開了蓋頭。
此時......他該是何等地欣喜若狂？！
謝鶴期來得其實不算晚，溫硯前腳被帶走，他後腳便跟了上來。
但謝鶴期太清楚了，他那些或諂媚、或憤怒的手下，為了給他出氣，定會對刺殺他的兇徒，以最快的速度，施以最嚴厲的刑罰。
詔獄的那些刑罰，再也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那些刑具，若是有一丁點落到她的身上.......
此念一起，謝鶴期的就感到胸口一陣近乎窒息的劇痛。
終於，在一番狼狽而瘋狂的尋找後，他終於在一間囚室裏尋到了溫硯的身影。
那身形纖薄的姑娘，被縛在高高的刑架之上。她依舊身著紅色喜袍，蓋頭卻已經滑落，露出了一張瑰姿艷逸的臉。
她的額頭似乎被磕破了，一道殷紅的血流蜿蜒而下，劃過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頰，刺眼得驚心奪目。
喜服的外袍，已被長鞭劃破，露出了雪白的中衣，中衣之上，已經沁出了三道灼目的紅。
看樣子，已經有人對她用了刑。
此景，幾乎要將他的心，一片片地削下。
謝鶴期猛地踹開門，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中，瘋魔般沖上前，一把奪過那根即將再度落下的鞭子。
劇痛，讓溫硯的雙眼，一陣陣地發黑，加上額上滴落的汗，和眼中抑制不住的淚水，讓她根本無法視物。
六年前的刑部大堂之上，她挨過衙役的一鞭，本以為那就是痛苦的極致，直到今日，來到了這詔獄，她才知道，何為真正的剜肉削骨的鉆心劇痛。
她從未感到過如此的畏懼。
須盡歡中和何玠周旋那次，不曾；
即便是被騙嫁給燕珩那次，也不曾。
因為她知道何玠貪婪的本性，可以與之交易；也知道燕珩對她美色的迷戀，可以和他周旋。
但唯有這次，她對對手，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想要什麽。
她極力地保持鎮定，想要和刑吏談判，打算用銀兩賄賂，可只迎來了對方毫不留情的一鞭。
僅是這一鞭，就讓溫硯痛得近乎昏死過去。
接下來，是第二鞭，第三鞭。
三鞭之後，溫硯已經沒有了思考的力氣。
劇痛，把時間拉得很長，也讓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那鞭子帶著倒刺，她幾乎聽到了自己的皮肉，在鞭下寸寸破裂的聲音。
所有強撐的克制，都在這純粹的肉/體痛苦面前土崩瓦解。
嗚咽沖破喉嚨，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溫硯為自己的軟弱和淚水感到羞恥，這詔獄之中，她能哭給誰看？
她明明該冷靜思考，思考意圖殺溫嬌的人是誰？思考溫遠昌到底把她獻給了誰？
她應該想盡一切辦法，對抗內心的恐懼，思考眼下這死局的破局之道。
可劇痛之下，她根本無法控制這具已不屬於自己的身體。
朦朧的淚眼中，溫硯感到眼前的行刑者似乎換了人。
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人官階比方才的人更高，或許和他談談會有效果。
看這情形，抓她的並不是燕珩或者昭陽公主，而是司禮監的人。
既如此，只要拿出舞弊考生名錄這個由頭......
她牙關顫抖著，勉強壓住內心翻湧的恐懼，虛張聲勢地吐出一句話來，“把你的主子叫......叫來，我、我有他想要的東西。那、那名錄的真本就在我的手裏，你.......先放了我，我、我可以把東西給你。”
溫硯自認為語氣還算冷靜。
但誰都能看得出，她強裝出來的鎮定，猶如紙糊的猛虎，完全不堪一擊。
見對方依然沈默，溫硯心中越發絕望。
絕望的沈默裏，她已經不再抱有談判的奢望，訓練有素的下屬，狠辣冷酷的手段，都在昭示著她對手的無比強大。
而且，方才，她確實傷到了對方。關於行刺這一點，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麽話術去辯解。
此局，無解。
疼痛，已經讓她近乎無法思考。喉嚨幹辣地痛著，溫硯只覺呼吸都帶著一股血腥氣。
雖然仍看不真切，但溫硯知道，那人的手，仍死死地攥著長鞭。
對鞭子的畏懼，已經讓溫硯的心防徹底崩潰，於是嗚嗚咽咽地哭出了聲。
她本來就不是勇毅之人，她怕死、怕疼，甚至害怕與別人產生紛爭。
以前在溫家，她見到瘦弱的溫月被溫妙和溫蘭欺負，忍不住相幫，於是被溫妙推到水裏，磕破了額角，鮮血染紅了一小片池子，可她卻不敢去找她們算賬。因為她的婚事，還拿捏在蔣氏的手裏。
獲得了天大機緣重生之後，她也不敢去找國公府報仇，她的第一反應是逃，逃得越遠越好。她甚至......還不如小滿勇敢。
重活一世，哪怕是知道了秋闈舞弊案另有真相，最開始，她也只是想救下謝鶴期就好，其他的人，她不想、也不敢去管。
直到她拿到了那本關鍵的名錄，又進入了刑部大牢，見到了其中的慘狀，才真正地鼓起了勇氣，想要站出來，為謝鶴期以外的含冤受屈者，盡一份力，說一些話。
可懦弱者珍貴的勇氣，在官官相護、盤根錯節的勢力裏，如同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於是她最終失敗了。
她覺得自己可笑。
難道這世間，就她善，就她正義，就她一個悲天憫人的“大聖人”？！
不，是她愚蠢！她幼稚！她自以為是！
這世上，有那麽多人，那些達官貴人、清流名臣，個個都比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商門庶女有本事，但在秋闈舞弊案這等滔天大案前，都明智地選擇了沈默。
就她一個蠢人，自以為可以依靠前世的記憶翻案，於是愚不可及地站了出來，就這樣成了司禮監的活靶子。
她做了那麽多，也落不到什麽好處。只會被人笑她迂，笑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要去逞英雄。
真是蠢！蠢！蠢！
可要問她悔不悔？哪怕到了現在，溫硯的回答，仍是不悔。重來一次，她可能還是會去一腳踏進秋闈舞弊案的渾水，去做這個被世人嘲諷的“泥菩薩”。只是.....她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事情做得更好些。
不為什麽，因為謝鶴期是個好人，是在齊思賢和何玠的雙雙施壓之下，依然選擇不改初心的好人，他要是做了官，以後會是個好官。
如今王朝昏聵、民不聊生，多幾個像謝鶴期一樣的好官，會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些。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她不是匹夫，可她的娘親也告訴過她，縱是身為女兒，但她也應該心存家國大義，不可將眼界囿於方寸後宅。
故此，哪怕她不喜歡謝鶴期，她也願意站出來給他說話。
溫硯知道自己算不上勇敢，但她自認為自己算不上壞人。
可不是壞人，為什麽要被鞭子指著？
但要問溫硯此時怕不怕，她真的.......怕極了。
她知道自己落到了司禮監的手中不會有任何的生機，那本名錄的真本，早已隨著溫月葬身在六年前的那場大火裏。
如今的她，對司禮監早已沒有了任何的利用價值，他們抓她，大抵就是為了洩憤，想把她折磨致死。
溫硯知道，詔獄之中，鞭刑只是最輕的一種。別的刑，她根本就受不住。
六年前，她喜歡的人，就在這個詔獄裏，受盡了人間酷刑；如今，又輪到了她。
可是，她沒有他勇敢啊.......
巨大的恐懼之下，溫硯尊嚴盡失地，朝著對方絕望哀求。
“求求你，別打了。好痛......真的好痛。你殺了我吧，行行好，給我個痛快好不好？”
可對方，還是沒有說話。
心，一寸寸地沈了下去。
淚.....大滴大滴地墜著。
活了兩世，溫硯自認為算得上是與人無害。
除了自保，從未有過什麽害人之心，可命運，為什麽要對她如此殘酷。
她在江南的絲綢生意一天天做大了，來投奔浮月樓的女子也逐漸變多，收集到的舞弊案證據的也越來越多。
她的日子一天天地在變好。
小滿還笑著說她刺繡做膩了，她的夢想是成為天下第一大廚，於是想開一個小飯館。蕭憶刀舉雙手讚成。
可沈薇和沈蕓的出走，讓她不得已返京，她窮極智計，籌謀推算，還是陰差陽錯地落到了溫遠昌的手中。
然後，陷入了這不知對手的死局裏。
她真的怕死。是溫月的以命相護，才讓她走到了今天，她若是現在就死去，她又怎麽對得起溫月的一條命？
可她更怕這樣毫無尊嚴地、在漫長的折磨中一點點斷氣。於是她又想快些結束這一切，但除了死去，她想不到結束這一切的任何辦法。
她的意識被這兩股認知撕扯，開始渙散。
劇痛與畏懼交織下，她的神志滑向譫妄。
溫硯無力地偏著頭，眼淚已在地磚上洇出一片濕痕，她語無倫次地開口，不停地說著，生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會繼續陷入似乎永不會停止的劇痛裏。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我的銀子，我的命，你都拿去.....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求求你，別殺我，小滿一定還在找我......找不到我，她會瘋的。蕭憶刀，快！快救我，你再站在那裏看......扣你工錢！姐姐.....月姐姐，娘親，救我，救救硯硯。”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啊......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還有仇未報，冤未伸，死了.....我該如何下去面對故人......”
“求求你，你和我談談，你和我談談，我說不定對你有用......”
“謝鶴期......救救我.......你在哪裏.....救命啊......”
模糊的淚眼中，溫硯隱約窺見那人仿佛被這句話尖銳地刺到了一般，猛地後退了一步。
鞭子應聲落地。
可鞭影的晃動，卻讓溫硯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恐的一聲慘叫——她以為，這長鞭，又要落到她的身上。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啊啊啊啊啊！痛啊，痛啊！！我好痛啊！！！”
她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在本能的驅使下，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徒勞地想要躲開那即將襲來的鞭影。
十字刑架因她失控的動作而劇烈搖晃、震顫著，仿佛隨時會散架。束縛著她的鐵鏈被瘋狂牽動，發出急促的“嘩嘩”聲。
何玠趕到囚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刑架上的溫硯，臉色白得嚇人，而謝鶴期，就這樣近乎呆滯地立在她的身旁，臉色比她更慘淡，蒼白得像是他才是被鎖在刑架上的那個人。
蒼白到，好像他身體裏的每一滴血液都被抽幹。
那個素來從容淡漠的年輕人，驚恐地望向刑架，眼中的絕望，讓何玠覺得，他仿佛看到了什麽比惡鬼更恐怖的東西。
一雙慣看生殺的漠然眼眸裏，此刻只剩下天崩地裂後的絕望和死寂。沈穩冷漠的外殼在此刻裂出了一道縫隙，竟流露出一種稚童般的不知所措。
何玠看得心驚，連忙揚聲吩咐身後的隨侍，“還楞著敢幹什麽！還不快把人放下來！快啊，快啊！”
“是！”
侍從應聲而上，大跨步走向刑架。
溫硯已經幾乎昏迷，恍惚中，她聽到有人靠近，以為又有人要來對她用刑，於是又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別碰我！！！別打我！！”
她的一只繡鞋已經不知落入了何處，而另一只，則趿拉著懸在腳尖，隨著她的掙紮，一下下地晃動著。
她的手腕和腳踝被特制的鐐銬束縛著。這鐐銬，謝鶴期讓制作刑具的匠人改造過，內側嵌有釘齒，不算鋒利但足夠突出。囚犯若順從，便罷了；一旦劇烈掙紮，腕部和腳踝便會被磨得皮開肉綻。
這曾謝鶴期視作自己的一件傑作。
如此的巧思，可以徹底地馴服囚徒的反抗意志，也可以讓他少費些口舌。當腕間的劇痛傳來，這些囚徒自然就會知道，這劇痛是他們自己掙紮來的。在這詔獄之中，馴服、順從、招供，才是真理。
可現在，她也在掙紮，就在他精心設計的刑具之下，劇烈地掙紮。
腕下的肌膚，在劇烈的掙紮中被磨破。赤紅的血順著雪膚滴落，顯得格外刺眼。
謝鶴期這才如夢初醒般，猛地將身旁試圖上前的侍從狠狠推開，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嘶啞：“別碰她！誰也不準碰她！”
聽聞此聲，溫硯終於緩緩地擡起頭來。
是十分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聲音。
但她看不清，她的眼前仍是一陣陣地發黑，汗水和淚水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把聲音放得極輕，試探著問：“謝鶴期？”
她並未報多少的希望，只道這聲音，只是自己瀕死前的一個迷幻美夢。
“硯硯.....是、是我。”
對方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畏懼，但溫硯還是立刻分辨出——來人，確實是她日夜思念的那個人。
“謝鶴期救我！快救救我，我好痛啊！”
她又動了起來，腳踝上滲出了更多的鮮血，匯成一股赤流，染紅了羅襪。
“我來了，來了！別動，別動了，硯硯，求你，你別動了！”
謝鶴期的聲音近乎哽咽，他急急地蹲跪下去，雙手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手腕，將鑰匙插進鎖眼，解開了束縛溫硯的腳鐐。
但他不敢立即起身，仍維持著跪地的卑微姿勢，用顫抖著指尖虛虛地觸碰她血肉模糊的腳踝，如同匍匐在神明腳下祈求寬恕的忠誠信徒。
為什麽......他的孽......會報應在了她的身上？
他受過很多酷刑，可沒有哪種刑罰，比此時更讓他痛不欲生。
在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裏，謝鶴期又站起身來，解開了溫硯手上的鐐銬。
束縛一松，眼前的女子，就如同一朵輕飄的落花般，無力地墜入了謝鶴期的懷抱。
這回，溫硯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她用指尖輕輕地描過他的眉眼，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虛弱而燦爛的笑，吐出了一句讓謝鶴期幾乎萬箭穿心的話：
“謝鶴期，你終於來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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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了下評論區。
回應一下，這個大婚，我沒想到有這麽多人期待，這個婚禮不好，以後在福利番外會有真正的大婚。
何公公不在詔獄上班，他是秉筆太監，在皇宮上班，他不怎麽喜歡殺人，他就想貪點錢。
人設不完美，大家多包容。有不喜歡的角色很正常，硯硯慫，月姐莽，世子傲，蕭憶刀和小滿都笨；鶴鶴不慫，不莽，不傲，不笨，但是後來變壞了
每個角色我個人認為都是有設置的道理，比如周大人，也不是工具人，是未來真正大婚時，坐在男方嘉賓席的首位貴客。
鶴鶴這些年看似一通忙活做了很多壞事，但都被周大人阻止了，說來說去，最後也就完成了該覆的仇而已。
如果真的讓他一身血腥見硯硯，很難HE。
額。。。明天要出差了，要請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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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 是沒有晝夜的。
此處乃是是直屬天子的刑獄禁地，不受三法司制約，通常不押平民, 押的都是那些觸怒龍顏、需聖上下詔才能系獄的要犯。故此, 戒備格外森嚴。
詔獄內，血氣彌漫。狹窄的甬道的兩側，是粗大的鐵柵欄。壁上, 昏暗如豆的燭光映出形狀各異的刑具, 鉤、爪、鉗、針，鞭, 閃著寒光，帶著新舊交疊的血漬。
自從執掌詔獄後，謝鶴期特意命人將詔獄內的甬道修建得曲折而狹窄, 其上還刻意鋪墊了石塊, 把小道砌得坎坷不平。
此舉是為了防止囚犯出逃。在這迷宮中的甬道裏, 哪怕有人逃出了囚室, 也很難通過九曲回腸的甬道, 找到詔獄真正的出口。
謝鶴期自認為, 詔獄如今的格局，被他設置得很有意思。
比如，他在詔獄各處，設置了好幾扇門, 和真正的出口十分相似。謝鶴期曾經如貓戲鼠一般, 放走了齊思賢，讓他以為自己歷經千難萬苦，逃離了詔獄，可當齊思賢打開那一扇門時, 進入的卻是謝鶴期為他設置的另一間刑房。
這些妙思，曾經困住過無數或有罪或無辜的囚徒。但現在，也困住了詔獄的主人。
曲折的地形，限制了謝鶴期的腳步，使他疾行不得。甬道太過狹窄，也不方便他調集人手。
謝鶴期腦中一片空白，他踉蹌地一路奔走，拼命地從兩側的囚室裏尋找著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好幾次，都險些被石塊絆倒在地。
這位素來以冷酷無情著稱的詔獄主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薛新甫說他會有報應，謝鶴期沒想到報應竟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沒有報應在他自己的身上。
謝鶴期從未有過如此的害怕。
哪怕是受宮刑的那一日，他也未像今日這般，畏懼到渾身戰栗。
周明遠和薛新甫的話，反覆地在耳邊回蕩著，讓他心中一陣陣地發緊。
謝鶴期知道自己當初能從詔獄裏活著出來，離不開周明遠的暗中相護。但因為這些年，周明遠屢次三番地跳出來和他作對，謝鶴期對周明遠曾經庇護之恩的感念，已經消磨無幾。甚至，幾次盛怒之下，他都對周明遠動了殺心。可最後，謝鶴期還是鬼使神差地饒了他一命。
至於薛新甫，曾是範與弼的故友，不過一介醫官，且垂垂老矣，留著於大局無礙。
對這二人的話，謝鶴期本一直嗤之以鼻。
他認為窮極一生，都不會為自己所為後悔。畢竟他活了兩世，兩世都因一場昏案而飽受身殘、親逝、愛別之苦。
由此可見，天是不長眼睛的，若是蒼天有眼，就不會讓善惡無報，就不會讓弱肉強食變成人間公理。
所以，公道，只在強權者手中。
他想要權。
至於詔獄，以前謝鶴期不覺得，但現在，他覺得此處甚好，正好可以為他清道，可以幫他奪得無上的權力，可以世人知道，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唯獨這一次，謝鶴期徹底地後悔了。
但凡，但凡方才......他的殺心沒有那麽重，但凡.....但凡他的手，方才不是直取新娘的咽喉，而是......掀開了蓋頭。
此時......他該是何等地欣喜若狂？！
謝鶴期來得其實不算晚，溫硯前腳被帶走，他後腳便跟了上來。
但謝鶴期太清楚了，他那些或諂媚、或憤怒的手下，為了給他出氣，定會對刺殺他的兇徒，以最快的速度，施以最嚴厲的刑罰。
詔獄的那些刑罰，再也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那些刑具，若是有一丁點落到她的身上.......
此念一起，謝鶴期的就感到胸口一陣近乎窒息的劇痛。
終於，在一番狼狽而瘋狂的尋找後，他終於在一間囚室裏尋到了溫硯的身影。
那身形纖薄的姑娘，被縛在高高的刑架之上。她依舊身著紅色喜袍，蓋頭卻已經滑落，露出了一張瑰姿艷逸的臉。
她的額頭似乎被磕破了，一道殷紅的血流蜿蜒而下，劃過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頰，刺眼得驚心奪目。
喜服的外袍，已被長鞭劃破，露出了雪白的中衣，中衣之上，已經沁出了三道灼目的紅。
看樣子，已經有人對她用了刑。
此景，幾乎要將他的心，一片片地削下。
謝鶴期猛地踹開門，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中，瘋魔般沖上前，一把奪過那根即將再度落下的鞭子。
劇痛，讓溫硯的雙眼，一陣陣地發黑，加上額上滴落的汗，和眼中抑制不住的淚水，讓她根本無法視物。
六年前的刑部大堂之上，她挨過衙役的一鞭，本以為那就是痛苦的極致，直到今日，來到了這詔獄，她才知道，何為真正的剜肉削骨的鉆心劇痛。
她從未感到過如此的畏懼。
須盡歡中和何玠周旋那次，不曾；
即便是被騙嫁給燕珩那次，也不曾。
因為她知道何玠貪婪的本性，可以與之交易；也知道燕珩對她美色的迷戀，可以和他周旋。
但唯有這次，她對對手，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想要什麽。
她極力地保持鎮定，想要和刑吏談判，打算用銀兩賄賂，可只迎來了對方毫不留情的一鞭。
僅是這一鞭，就讓溫硯痛得近乎昏死過去。
接下來，是第二鞭，第三鞭。
三鞭之後，溫硯已經沒有了思考的力氣。
劇痛，把時間拉得很長，也讓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那鞭子帶著倒刺，她幾乎聽到了自己的皮肉，在鞭下寸寸破裂的聲音。
所有強撐的克制，都在這純粹的肉/體痛苦面前土崩瓦解。
嗚咽沖破喉嚨，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溫硯為自己的軟弱和淚水感到羞恥，這詔獄之中，她能哭給誰看？
她明明該冷靜思考，思考意圖殺溫嬌的人是誰？思考溫遠昌到底把她獻給了誰？
她應該想盡一切辦法，對抗內心的恐懼，思考眼下這死局的破局之道。
可劇痛之下，她根本無法控制這具已不屬於自己的身體。
朦朧的淚眼中，溫硯感到眼前的行刑者似乎換了人。
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人官階比方才的人更高，或許和他談談會有效果。
看這情形，抓她的並不是燕珩或者昭陽公主，而是司禮監的人。
既如此，只要拿出舞弊考生名錄這個由頭......
她牙關顫抖著，勉強壓住內心翻湧的恐懼，虛張聲勢地吐出一句話來，“把你的主子叫......叫來，我、我有他想要的東西。那、那名錄的真本就在我的手裏，你.......先放了我，我、我可以把東西給你。”
溫硯自認為語氣還算冷靜。
但誰都能看得出，她強裝出來的鎮定，猶如紙糊的猛虎，完全不堪一擊。
見對方依然沈默，溫硯心中越發絕望。
絕望的沈默裏，她已經不再抱有談判的奢望，訓練有素的下屬，狠辣冷酷的手段，都在昭示著她對手的無比強大。
而且，方才，她確實傷到了對方。關於行刺這一點，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麽話術去辯解。
此局，無解。
疼痛，已經讓她近乎無法思考。喉嚨幹辣地痛著，溫硯只覺呼吸都帶著一股血腥氣。
雖然仍看不真切，但溫硯知道，那人的手，仍死死地攥著長鞭。
對鞭子的畏懼，已經讓溫硯的心防徹底崩潰，於是嗚嗚咽咽地哭出了聲。
她本來就不是勇毅之人，她怕死、怕疼，甚至害怕與別人產生紛爭。
以前在溫家，她見到瘦弱的溫月被溫妙和溫蘭欺負，忍不住相幫，於是被溫妙推到水裏，磕破了額角，鮮血染紅了一小片池子，可她卻不敢去找她們算賬。因為她的婚事，還拿捏在蔣氏的手裏。
獲得了天大機緣重生之後，她也不敢去找國公府報仇，她的第一反應是逃，逃得越遠越好。她甚至......還不如小滿勇敢。
重活一世，哪怕是知道了秋闈舞弊案另有真相，最開始，她也只是想救下謝鶴期就好，其他的人，她不想、也不敢去管。
直到她拿到了那本關鍵的名錄，又進入了刑部大牢，見到了其中的慘狀，才真正地鼓起了勇氣，想要站出來，為謝鶴期以外的含冤受屈者，盡一份力，說一些話。
可懦弱者珍貴的勇氣，在官官相護、盤根錯節的勢力裏，如同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於是她最終失敗了。
她覺得自己可笑。
難道這世間，就她善，就她正義，就她一個悲天憫人的“大聖人”？！
不，是她愚蠢！她幼稚！她自以為是！
這世上，有那麽多人，那些達官貴人、清流名臣，個個都比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商門庶女有本事，但在秋闈舞弊案這等滔天大案前，都明智地選擇了沈默。
就她一個蠢人，自以為可以依靠前世的記憶翻案，於是愚不可及地站了出來，就這樣成了司禮監的活靶子。
她做了那麽多，也落不到什麽好處。只會被人笑她迂，笑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要去逞英雄。
真是蠢！蠢！蠢！
可要問她悔不悔？哪怕到了現在，溫硯的回答，仍是不悔。重來一次，她可能還是會去一腳踏進秋闈舞弊案的渾水，去做這個被世人嘲諷的“泥菩薩”。只是.....她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事情做得更好些。
不為什麽，因為謝鶴期是個好人，是在齊思賢和何玠的雙雙施壓之下，依然選擇不改初心的好人，他要是做了官，以後會是個好官。
如今王朝昏聵、民不聊生，多幾個像謝鶴期一樣的好官，會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些。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她不是匹夫，可她的娘親也告訴過她，縱是身為女兒，但她也應該心存家國大義，不可將眼界囿於方寸後宅。
故此，哪怕她不喜歡謝鶴期，她也願意站出來給他說話。
溫硯知道自己算不上勇敢，但她自認為自己算不上壞人。
可不是壞人，為什麽要被鞭子指著？
但要問溫硯此時怕不怕，她真的.......怕極了。
她知道自己落到了司禮監的手中不會有任何的生機，那本名錄的真本，早已隨著溫月葬身在六年前的那場大火裏。
如今的她，對司禮監早已沒有了任何的利用價值，他們抓她，大抵就是為了洩憤，想把她折磨致死。
溫硯知道，詔獄之中，鞭刑只是最輕的一種。別的刑，她根本就受不住。
六年前，她喜歡的人，就在這個詔獄裏，受盡了人間酷刑；如今，又輪到了她。
可是，她沒有他勇敢啊.......
巨大的恐懼之下，溫硯尊嚴盡失地，朝著對方絕望哀求。
“求求你，別打了。好痛......真的好痛。你殺了我吧，行行好，給我個痛快好不好？”
可對方，還是沒有說話。
心，一寸寸地沈了下去。
淚.....大滴大滴地墜著。
活了兩世，溫硯自認為算得上是與人無害。
除了自保，從未有過什麽害人之心，可命運，為什麽要對她如此殘酷。
她在江南的絲綢生意一天天做大了，來投奔浮月樓的女子也逐漸變多，收集到的舞弊案證據的也越來越多。
她的日子一天天地在變好。
小滿還笑著說她刺繡做膩了，她的夢想是成為天下第一大廚，於是想開一個小飯館。蕭憶刀舉雙手讚成。
可沈薇和沈蕓的出走，讓她不得已返京，她窮極智計，籌謀推算，還是陰差陽錯地落到了溫遠昌的手中。
然後，陷入了這不知對手的死局裏。
她真的怕死。是溫月的以命相護，才讓她走到了今天，她若是現在就死去，她又怎麽對得起溫月的一條命？
可她更怕這樣毫無尊嚴地、在漫長的折磨中一點點斷氣。於是她又想快些結束這一切，但除了死去，她想不到結束這一切的任何辦法。
她的意識被這兩股認知撕扯，開始渙散。
劇痛與畏懼交織下，她的神志滑向譫妄。
溫硯無力地偏著頭，眼淚已在地磚上洇出一片濕痕，她語無倫次地開口，不停地說著，生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會繼續陷入似乎永不會停止的劇痛裏。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我的銀子，我的命，你都拿去.....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求求你，別殺我，小滿一定還在找我......找不到我，她會瘋的。蕭憶刀，快！快救我，你再站在那裏看......扣你工錢！姐姐.....月姐姐，娘親，救我，救救硯硯。”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啊......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還有仇未報，冤未伸，死了.....我該如何下去面對故人......”
“求求你，你和我談談，你和我談談，我說不定對你有用......”
“謝鶴期......救救我.......你在哪裏.....救命啊......”
模糊的淚眼中，溫硯隱約窺見那人仿佛被這句話尖銳地刺到了一般，猛地後退了一步。
鞭子應聲落地。
可鞭影的晃動，卻讓溫硯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恐的一聲慘叫——她以為，這長鞭，又要落到她的身上。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啊啊啊啊啊！痛啊，痛啊！！我好痛啊！！！”
她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在本能的驅使下，開始瘋狂地扭動身體，徒勞地想要躲開那即將襲來的鞭影。
十字刑架因她失控的動作而劇烈搖晃、震顫著，仿佛隨時會散架。束縛著她的鐵鏈被瘋狂牽動，發出急促的“嘩嘩”聲。
何玠趕到囚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刑架上的溫硯，臉色白得嚇人，而謝鶴期，就這樣近乎呆滯地立在她的身旁，臉色比她更慘淡，蒼白得像是他才是被鎖在刑架上的那個人。
蒼白到，好像他身體裏的每一滴血液都被抽幹。
那個素來從容淡漠的年輕人，驚恐地望向刑架，眼中的絕望，讓何玠覺得，他仿佛看到了什麽比惡鬼更恐怖的東西。
一雙慣看生殺的漠然眼眸裏，此刻只剩下天崩地裂後的絕望和死寂。沈穩冷漠的外殼在此刻裂出了一道縫隙，竟流露出一種稚童般的不知所措。
何玠看得心驚，連忙揚聲吩咐身後的隨侍，“還楞著敢幹什麽！還不快把人放下來！快啊，快啊！”
“是！”
侍從應聲而上，大跨步走向刑架。
溫硯已經幾乎昏迷，恍惚中，她聽到有人靠近，以為又有人要來對她用刑，於是又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別碰我！！！別打我！！”
她的一只繡鞋已經不知落入了何處，而另一只，則趿拉著懸在腳尖，隨著她的掙紮，一下下地晃動著。
她的手腕和腳踝被特制的鐐銬束縛著。這鐐銬，謝鶴期讓制作刑具的匠人改造過，內側嵌有釘齒，不算鋒利但足夠突出。囚犯若順從，便罷了；一旦劇烈掙紮，腕部和腳踝便會被磨得皮開肉綻。
這曾謝鶴期視作自己的一件傑作。
如此的巧思，可以徹底地馴服囚徒的反抗意志，也可以讓他少費些口舌。當腕間的劇痛傳來，這些囚徒自然就會知道，這劇痛是他們自己掙紮來的。在這詔獄之中，馴服、順從、招供，才是真理。
可現在，她也在掙紮，就在他精心設計的刑具之下，劇烈地掙紮。
腕下的肌膚，在劇烈的掙紮中被磨破。赤紅的血順著雪膚滴落，顯得格外刺眼。
謝鶴期這才如夢初醒般，猛地將身旁試圖上前的侍從狠狠推開，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嘶啞：“別碰她！誰也不準碰她！”
聽聞此聲，溫硯終於緩緩地擡起頭來。
是十分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聲音。
但她看不清，她的眼前仍是一陣陣地發黑，汗水和淚水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把聲音放得極輕，試探著問：“謝鶴期？”
她並未報多少的希望，只道這聲音，只是自己瀕死前的一個迷幻美夢。
“硯硯.....是、是我。”
對方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畏懼，但溫硯還是立刻分辨出——來人，確實是她日夜思念的那個人。
“謝鶴期救我！快救救我，我好痛啊！”
她又動了起來，腳踝上滲出了更多的鮮血，匯成一股赤流，染紅了羅襪。
“我來了，來了！別動，別動了，硯硯，求你，你別動了！”
謝鶴期的聲音近乎哽咽，他急急地蹲跪下去，雙手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手腕，將鑰匙插進鎖眼，解開了束縛溫硯的腳鐐。
但他不敢立即起身，仍維持著跪地的卑微姿勢，用顫抖著指尖虛虛地觸碰她血肉模糊的腳踝，如同匍匐在神明腳下祈求寬恕的忠誠信徒。
為什麽......他的孽......會報應在了她的身上？
他受過很多酷刑，可沒有哪種刑罰，比此時更讓他痛不欲生。
在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裏，謝鶴期又站起身來，解開了溫硯手上的鐐銬。
束縛一松，眼前的女子，就如同一朵輕飄的落花般，無力地墜入了謝鶴期的懷抱。
這回，溫硯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她用指尖輕輕地描過他的眉眼，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虛弱而燦爛的笑，吐出了一句讓謝鶴期幾乎萬箭穿心的話：
“謝鶴期，你終於來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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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了下評論區。
回應一下，這個大婚，我沒想到有這麽多人期待，這個婚禮不好，以後在福利番外會有真正的大婚。
何公公不在詔獄上班，他是秉筆太監，在皇宮上班，他不怎麽喜歡殺人，他就想貪點錢。
人設不完美，大家多包容。有不喜歡的角色很正常，硯硯慫，月姐莽，世子傲，蕭憶刀和小滿都笨；鶴鶴不慫，不莽，不傲，不笨，但是後來變壞了
每個角色我個人認為都是有設置的道理，比如周大人，也不是工具人，是未來真正大婚時，坐在男方嘉賓席的首位貴客。
鶴鶴這些年看似一通忙活做了很多壞事，但都被周大人阻止了，說來說去，最後也就完成了該覆的仇而已。
如果真的讓他一身血腥見硯硯，很難HE。
額。。。明天要出差了，要請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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