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風玉露相逢日（二） 這真是踏破鐵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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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金風玉露相逢日（二） 這真是踏破鐵鞋……
鄭嬤嬤聽說溫遠昌要她親自去莊子接溫硯回來時, 連死的心都有了。
就算她鄭嬤嬤不提起莊子上那個什麽四小姐，大夫人也遲早會想到拿她當替罪羊。
到那時，這磨人的苦差事, 也不一定會落到她鄭嬤嬤的頭上。
她重重地掌了自己幾巴掌, 都怪這張嘴賤，都怪這張嘴話多！
那莊子坐落在一個名叫甜水村的地方，是溫家最偏遠的莊子。因甜水村的水質好, 當年溫遠昌曾一度想把它發展成釀酒莊子, 後來卻因路途遙遠、管理不便而漸漸擱置了計劃。
甜水村說得好聽在京城附近，實則已經臨近了冀州地界。
冀州的治安可遠遠比不上京城。
這兩年光景不好, 餓紅了眼的流民成了匪，三五成群地劫道，甚至連百人的大商隊都敢下手。
幾年前, 溫家在甜水村的莊子就曾遭過一夥悍匪。不僅當夜留在莊子上的十餘名溫家仆從和一些佃戶命喪當場, 就連那日去莊子上接三小姐的李姨娘一行人, 都沒了信兒。
更駭人的是, 那夜一隊錦衣衛正好途經此地, 見莊內火光沖天, 於是便仗義出手相助，試圖協助抵禦賊寇。誰料，這武藝不凡的錦衣衛，竟然也一並遭了毒手, 無一人生還！
可見這流寇喪心病狂, 何等兇殘！
這事兒按理說，鬧得也不小，溫家莊子上十幾條人命，加上三十餘個錦衣衛, 算得上是大案子。
但溫家那莊子上的奴仆，大多都是犯了事，才被趕到那最偏遠的莊子上做活。且這些家奴個個簽的都是死契，死了就死了。
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奴才的命。
但死的那些錦衣衛，可都是官老爺。
官老爺的命，不一樣。
專查要案的錦衣衛為何會突然現身這等窮鄉僻壤？所辦何差？是找什麽人，還是尋什麽物？殺死他們的那群悍匪，又是何方神聖？
這一連串問題，都亟待查清。
官府後續的查辦看似周密，派捕快前往查案、驗屍、搜山，甚至出動了拱衛京畿的神機營。然而古怪的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精兵將附近的山搜了遍，最終竟連一個山匪的蹤影都未曾尋到。
按理說，這十分不應當。
那些神機營的精兵和捕快的戰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以往搜山，怎麽都有些收獲，抓幾個小匪首，砍幾個小兵，好拿回去對上峰有交待。
可這回，確確實實的是一無所獲。
就好像這一夜之間，這些魯莽沖動的山匪都長出腦子了一般，學會了躲藏蟄伏，竟然把精幹的神機營都耍得團團轉。
但更為詭異的是，這案子查了不到十日便不了了之了。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把這事兒壓下去一樣。
出了如此大案，事後溫遠昌打算再派家奴去到甜水村時，再無一人敢應了。
就連溫遠昌自己都對那個莊子避之不及——莊子晦氣，莊子上的人更晦氣。
加上這兩年他官運亨通，從七品官升成了五品，溫遠昌更不願想起那些令他顏面盡失的往事。加上溫家本就是富戶，這京城附近的莊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溫遠昌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懶得過問。
無人願往，於是溫遠昌只得從甜水村的佃戶中提拔了一個做莊頭。
因此，這幾年，除了那莊子上的莊頭過年的時候，會來溫家送上一回稟貼和賬目，按規矩獻上些果酒、野鹿、山豬，雞鴨鵝之類的年貨以外，便再也沒了其他聯系。
鄭嬤嬤已經坐上了轎，但心頭是越想越郁悶。
那莊子又偏又遠又窮，既沒油水可撈，接的又是個不招待見的主兒，還要擔心劫路的悍匪，這趟差事怎麽看都是樁賠本買賣。
就算她運氣好，沒有遇上打劫的路匪，就光想想這一路的顛簸，哎，這一趟，這老骨頭怕是要遭了老罪咯！
鄭嬤嬤耷拉著一張臉，苦熬了一整日，才到了那莊子上。她揉著幾乎顛散的老腰，走下馬車，用挑剔的眼神四處打量這處莊子。
正值黃昏。不遠處，一處宅子在夕陽下，孤零零地立著，墻根處擺著一排農具。幾只雞在田埂上踱來踱去地覓食。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糞便和柴火燃燒的氣味，偶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
鄭嬤嬤啐了一口，呸，破落地兒！
那莊頭一見到鄭嬤嬤就如臨大敵，腦門上甚至緊張得出了一層油汗。
鄭嬤嬤久居京中，見慣了蔣氏和孫姨娘之間的明爭暗鬥，是頂頂地擅長察言觀色的人！
這鄉下人的一點神色變化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鄭嬤嬤已經察覺到了不對，而且這事兒，怕是與莊子上那個多年未見的主兒有關，於是厲聲問：“四小姐呢？”
誰料那莊頭竟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鄭嬤嬤饒命！四小、小姐她……她六年前那場大火後就不在了啊！”
鄭嬤嬤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這一趟，不僅白跑了，而且還交不了差了！
她已經可以預想到溫遠昌和蔣氏知道這個消息時，將會是何等的震怒！家裏頭那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五小姐知道這事兒後，又該把家裏鬧得怎樣的天翻地覆！
幾番疾言厲色的盤問之下，鄭嬤嬤很快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當年，那個四小姐雖因敗壞了女德，辱沒了溫家門楣，被趕到了這莊子上，但怎麽也還算得上個主子，每個月也有個三五兩銀子的吃穿用度。
那場大火之後，溫硯就失去了蹤跡。但對這莊頭而言，甭管那四小姐是死是活，只要城裏的溫老爺不知內情，這筆錢就落入到他自己的腰包裏。
一個普通的莊戶人家，一大家子一年的收成也不過十來兩銀錢，而溫硯一年的吃穿用度就是五六十兩。
這三五兩的銀子對溫遠昌而言，掉在地上都懶得彎腰去撿，但對莊戶人而言，這是一筆根本無法拒絕的誘惑。
沒拿到人，鄭嬤嬤只好連夜趕路返回了京城。
婚期既近，是一天都耽擱不得的。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得趕緊回去商量對策，若是誤了事，日後在大夫人跟前，她怕是要被打得脫一層皮！
鄭嬤嬤回到京城的時候，已是次日清晨。
她揉了揉幾乎就要斷掉的老腰，感到一陣難耐的饑餓。
鄭嬤嬤心知肚明，待回到溫府，在蔣氏與溫遠昌的滔天怒火之下，她莫說吃飯，怕是連口熱茶都沒得喝的。
早春清晨，風微微地寒，一股餛飩的香氣隨風飄來，越發勾得人腹中空蕩。
她撩開車簾，瞧見街邊一面賣餛飩的布幌子在風裏招搖，便吩咐車夫：“停，去買碗餛飩來。”
雖是食不知味，但她需要這點熱食，墊墊肚子攢些力氣，才好回去面對那場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那餛飩攤子老板的手藝似乎很是不錯，小攤上的幾張桌子都擠滿了人。
其中一張桌子上，一個模樣俊朗的少年郎已經吃了一碗又一碗，一旁的空碗都重成了高高的一疊，但他還在沖老板喊：“老板——再來一碗！”
老板殷勤地招呼：“哎——好嘞！”
那少年身旁有兩個帶著帷帽的年輕女子，似乎是他的同路人。
見狀，個子嬌小的那個女子格外謹慎，一張臉被帷帽緊密地遮著，說話時還把聲音壓得極低：“你少吃點，小心積了食。”
個子高挑的那個女子則是有些急了，眼見著那少年又要招呼店家，忙伸手將他胳膊按下，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肉痛：“快別點了！這回走得急，銀子帶的不多，你再這麽吃下去，小姐的錢都要見底了！”
鄭嬤嬤也松了口氣，可別點了，她還等著吃點東西早點回去呢。
本以為只是個小插曲，鄭嬤嬤並未放在心上。誰料，她正欲拉下車簾時，手卻僵在了半空——她清楚地看見，那高挑少女壓住少年胳膊的那只手，尾指少了半截！
鄭嬤嬤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這手，未免太過眼熟。她十分清楚地記得，四小姐院中那個叫什麽小滿的丫頭，就是這樣的！
但她並不敢十分確定，這天下人何其多，萬一就是巧合呢？萬一就是這兩日她對四小姐“日思夜想”，整日念得緊了，出現了些幻覺呢？
鄭嬤嬤又看了過去。
只見那少年甩開少女的手，不滿地嘟囔：“小氣鬼！我偏要吃！”
他又沖著攤主喊：“老板，再加一碗餛——”
話音未落，那少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狠狠擰住他耳朵：“吃吃吃！還敢吃！再吃扣你工錢！！”
“痛痛痛！！痛痛痛！！！！小滿松手！小滿快松手！”少年疼得齜牙咧嘴，終於老實下來，委屈巴巴地揉著耳朵：“不吃就不吃……兇什麽嘛。”
鄭嬤嬤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
小滿？他方才是叫小滿了？
都叫小滿，都少了半指，若是，這未免也太過巧合？
她連忙豎直耳朵繼續聽——
那二人還在吵嚷，另一女子急忙勸阻：“小聲些，你們倆當街打打鬧鬧的像什麽樣子！！來京城前我說什麽了？低調低調低調！一切都要低調！”
二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子嬌小的女子似乎怒了，以手撐桌，霍然起身，“別吃了，先回客棧！安頓好就去找人，找到人馬上就走！”
說罷，便留下銀錢，率先離開了餛飩攤子。那二人也訕訕地跟了上去。
可就在那女子起身的瞬間，一陣清風吹過，掀起了那帷帽的一角。
一張清艷昳麗的容顏映入鄭嬤嬤的眼簾。
鄭嬤嬤的眼中驟然迸射出一道精光，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回錯不了了！鄭嬤嬤十分確定，這人就是她跑斷腿想要找的人！
雖然不知道這位四小姐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但只要把她抓住，她鄭嬤嬤就是溫家的大功臣！
鄭嬤嬤死死盯住三人的身影，滿心的絕望瞬間一散而空，她急忙吩咐車外隨行的小廝：“快！快帶上些人，跟上他們三個！務必要悄悄的，千萬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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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嬤嬤聽說溫遠昌要她親自去莊子接溫硯回來時, 連死的心都有了。
就算她鄭嬤嬤不提起莊子上那個什麽四小姐，大夫人也遲早會想到拿她當替罪羊。
到那時，這磨人的苦差事, 也不一定會落到她鄭嬤嬤的頭上。
她重重地掌了自己幾巴掌, 都怪這張嘴賤，都怪這張嘴話多！
那莊子坐落在一個名叫甜水村的地方，是溫家最偏遠的莊子。因甜水村的水質好, 當年溫遠昌曾一度想把它發展成釀酒莊子, 後來卻因路途遙遠、管理不便而漸漸擱置了計劃。
甜水村說得好聽在京城附近，實則已經臨近了冀州地界。
冀州的治安可遠遠比不上京城。
這兩年光景不好, 餓紅了眼的流民成了匪，三五成群地劫道，甚至連百人的大商隊都敢下手。
幾年前, 溫家在甜水村的莊子就曾遭過一夥悍匪。不僅當夜留在莊子上的十餘名溫家仆從和一些佃戶命喪當場, 就連那日去莊子上接三小姐的李姨娘一行人, 都沒了信兒。
更駭人的是, 那夜一隊錦衣衛正好途經此地, 見莊內火光沖天, 於是便仗義出手相助，試圖協助抵禦賊寇。誰料，這武藝不凡的錦衣衛，竟然也一並遭了毒手, 無一人生還！
可見這流寇喪心病狂, 何等兇殘！
這事兒按理說，鬧得也不小，溫家莊子上十幾條人命，加上三十餘個錦衣衛, 算得上是大案子。
但溫家那莊子上的奴仆，大多都是犯了事，才被趕到那最偏遠的莊子上做活。且這些家奴個個簽的都是死契，死了就死了。
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奴才的命。
但死的那些錦衣衛，可都是官老爺。
官老爺的命，不一樣。
專查要案的錦衣衛為何會突然現身這等窮鄉僻壤？所辦何差？是找什麽人，還是尋什麽物？殺死他們的那群悍匪，又是何方神聖？
這一連串問題，都亟待查清。
官府後續的查辦看似周密，派捕快前往查案、驗屍、搜山，甚至出動了拱衛京畿的神機營。然而古怪的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精兵將附近的山搜了遍，最終竟連一個山匪的蹤影都未曾尋到。
按理說，這十分不應當。
那些神機營的精兵和捕快的戰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以往搜山，怎麽都有些收獲，抓幾個小匪首，砍幾個小兵，好拿回去對上峰有交待。
可這回，確確實實的是一無所獲。
就好像這一夜之間，這些魯莽沖動的山匪都長出腦子了一般，學會了躲藏蟄伏，竟然把精幹的神機營都耍得團團轉。
但更為詭異的是，這案子查了不到十日便不了了之了。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把這事兒壓下去一樣。
出了如此大案，事後溫遠昌打算再派家奴去到甜水村時，再無一人敢應了。
就連溫遠昌自己都對那個莊子避之不及——莊子晦氣，莊子上的人更晦氣。
加上這兩年他官運亨通，從七品官升成了五品，溫遠昌更不願想起那些令他顏面盡失的往事。加上溫家本就是富戶，這京城附近的莊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溫遠昌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懶得過問。
無人願往，於是溫遠昌只得從甜水村的佃戶中提拔了一個做莊頭。
因此，這幾年，除了那莊子上的莊頭過年的時候，會來溫家送上一回稟貼和賬目，按規矩獻上些果酒、野鹿、山豬，雞鴨鵝之類的年貨以外，便再也沒了其他聯系。
鄭嬤嬤已經坐上了轎，但心頭是越想越郁悶。
那莊子又偏又遠又窮，既沒油水可撈，接的又是個不招待見的主兒，還要擔心劫路的悍匪，這趟差事怎麽看都是樁賠本買賣。
就算她運氣好，沒有遇上打劫的路匪，就光想想這一路的顛簸，哎，這一趟，這老骨頭怕是要遭了老罪咯！
鄭嬤嬤耷拉著一張臉，苦熬了一整日，才到了那莊子上。她揉著幾乎顛散的老腰，走下馬車，用挑剔的眼神四處打量這處莊子。
正值黃昏。不遠處，一處宅子在夕陽下，孤零零地立著，墻根處擺著一排農具。幾只雞在田埂上踱來踱去地覓食。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糞便和柴火燃燒的氣味，偶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
鄭嬤嬤啐了一口，呸，破落地兒！
那莊頭一見到鄭嬤嬤就如臨大敵，腦門上甚至緊張得出了一層油汗。
鄭嬤嬤久居京中，見慣了蔣氏和孫姨娘之間的明爭暗鬥，是頂頂地擅長察言觀色的人！
這鄉下人的一點神色變化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鄭嬤嬤已經察覺到了不對，而且這事兒，怕是與莊子上那個多年未見的主兒有關，於是厲聲問：“四小姐呢？”
誰料那莊頭竟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鄭嬤嬤饒命！四小、小姐她……她六年前那場大火後就不在了啊！”
鄭嬤嬤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這一趟，不僅白跑了，而且還交不了差了！
她已經可以預想到溫遠昌和蔣氏知道這個消息時，將會是何等的震怒！家裏頭那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五小姐知道這事兒後，又該把家裏鬧得怎樣的天翻地覆！
幾番疾言厲色的盤問之下，鄭嬤嬤很快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當年，那個四小姐雖因敗壞了女德，辱沒了溫家門楣，被趕到了這莊子上，但怎麽也還算得上個主子，每個月也有個三五兩銀子的吃穿用度。
那場大火之後，溫硯就失去了蹤跡。但對這莊頭而言，甭管那四小姐是死是活，只要城裏的溫老爺不知內情，這筆錢就落入到他自己的腰包裏。
一個普通的莊戶人家，一大家子一年的收成也不過十來兩銀錢，而溫硯一年的吃穿用度就是五六十兩。
這三五兩的銀子對溫遠昌而言，掉在地上都懶得彎腰去撿，但對莊戶人而言，這是一筆根本無法拒絕的誘惑。
沒拿到人，鄭嬤嬤只好連夜趕路返回了京城。
婚期既近，是一天都耽擱不得的。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得趕緊回去商量對策，若是誤了事，日後在大夫人跟前，她怕是要被打得脫一層皮！
鄭嬤嬤回到京城的時候，已是次日清晨。
她揉了揉幾乎就要斷掉的老腰，感到一陣難耐的饑餓。
鄭嬤嬤心知肚明，待回到溫府，在蔣氏與溫遠昌的滔天怒火之下，她莫說吃飯，怕是連口熱茶都沒得喝的。
早春清晨，風微微地寒，一股餛飩的香氣隨風飄來，越發勾得人腹中空蕩。
她撩開車簾，瞧見街邊一面賣餛飩的布幌子在風裏招搖，便吩咐車夫：“停，去買碗餛飩來。”
雖是食不知味，但她需要這點熱食，墊墊肚子攢些力氣，才好回去面對那場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那餛飩攤子老板的手藝似乎很是不錯，小攤上的幾張桌子都擠滿了人。
其中一張桌子上，一個模樣俊朗的少年郎已經吃了一碗又一碗，一旁的空碗都重成了高高的一疊，但他還在沖老板喊：“老板——再來一碗！”
老板殷勤地招呼：“哎——好嘞！”
那少年身旁有兩個帶著帷帽的年輕女子，似乎是他的同路人。
見狀，個子嬌小的那個女子格外謹慎，一張臉被帷帽緊密地遮著，說話時還把聲音壓得極低：“你少吃點，小心積了食。”
個子高挑的那個女子則是有些急了，眼見著那少年又要招呼店家，忙伸手將他胳膊按下，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肉痛：“快別點了！這回走得急，銀子帶的不多，你再這麽吃下去，小姐的錢都要見底了！”
鄭嬤嬤也松了口氣，可別點了，她還等著吃點東西早點回去呢。
本以為只是個小插曲，鄭嬤嬤並未放在心上。誰料，她正欲拉下車簾時，手卻僵在了半空——她清楚地看見，那高挑少女壓住少年胳膊的那只手，尾指少了半截！
鄭嬤嬤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這手，未免太過眼熟。她十分清楚地記得，四小姐院中那個叫什麽小滿的丫頭，就是這樣的！
但她並不敢十分確定，這天下人何其多，萬一就是巧合呢？萬一就是這兩日她對四小姐“日思夜想”，整日念得緊了，出現了些幻覺呢？
鄭嬤嬤又看了過去。
只見那少年甩開少女的手，不滿地嘟囔：“小氣鬼！我偏要吃！”
他又沖著攤主喊：“老板，再加一碗餛——”
話音未落，那少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狠狠擰住他耳朵：“吃吃吃！還敢吃！再吃扣你工錢！！”
“痛痛痛！！痛痛痛！！！！小滿松手！小滿快松手！”少年疼得齜牙咧嘴，終於老實下來，委屈巴巴地揉著耳朵：“不吃就不吃……兇什麽嘛。”
鄭嬤嬤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
小滿？他方才是叫小滿了？
都叫小滿，都少了半指，若是，這未免也太過巧合？
她連忙豎直耳朵繼續聽——
那二人還在吵嚷，另一女子急忙勸阻：“小聲些，你們倆當街打打鬧鬧的像什麽樣子！！來京城前我說什麽了？低調低調低調！一切都要低調！”
二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子嬌小的女子似乎怒了，以手撐桌，霍然起身，“別吃了，先回客棧！安頓好就去找人，找到人馬上就走！”
說罷，便留下銀錢，率先離開了餛飩攤子。那二人也訕訕地跟了上去。
可就在那女子起身的瞬間，一陣清風吹過，掀起了那帷帽的一角。
一張清艷昳麗的容顏映入鄭嬤嬤的眼簾。
鄭嬤嬤的眼中驟然迸射出一道精光，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回錯不了了！鄭嬤嬤十分確定，這人就是她跑斷腿想要找的人！
雖然不知道這位四小姐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但只要把她抓住，她鄭嬤嬤就是溫家的大功臣！
鄭嬤嬤死死盯住三人的身影，滿心的絕望瞬間一散而空，她急忙吩咐車外隨行的小廝：“快！快帶上些人，跟上他們三個！務必要悄悄的，千萬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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