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約定的逃亡日（五） 完美，不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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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約定的逃亡日（五） 完美，不再完美。……
溫硯倒下時, 那奪命的長箭仍接二連三地破空而來，每一箭都是沖著她的性命而去。
蕭憶刀看著她倒下的身影，目眥欲裂, 把長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 格擋著不斷襲來的箭矢。
蕭憶刀看到謝鶴期朝著溫硯奔去，沖他大喊，“謝鶴期, 小心箭！帶著東家, 往城門走！”
但謝鶴期卻聽不見了。
破空的長箭，漫天的飛雪, 都消失了，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個倒地的身影，和那人身下一片正在不斷擴大的的血色。
雪色上的血色, 在瘋狂吞噬著他的理智。
謝鶴期的臉色, 比雪還要白。
但是他的一雙眼睛, 卻透著赤紅的血色。
慘白和赤紅的灼目對比, 讓謝鶴期的一張臉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猙獰。
他不顧一切地向前奔去, 想要去抱住那綿軟的身體。
謝鶴期看到溫硯的唇在急切地開合, 神色惶急地在對他嘶喊著什麽。
可他的世界，早已萬籟俱寂。
似乎有誰過來了，但謝鶴期卻渾然未覺。
他的整個世界裏，此時除了溫硯, 周遭的一切, 變成了虛幻的背景。
時間慢得殘忍，他只想快些去到她的身邊。
快些，再快些。
因為他看到那不斷湧出的鮮血，正在帶走她臉上的血色......也在不斷地奪走他生命中最後的光。
下一瞬, 一道銀光閃過——
但這回，卻不是來自長箭。
謝鶴期只覺自己的胸口一涼，一股劇痛從胸口蔓延，止住了他急行的腳步。
力量逐漸消失，謝鶴期低頭，只見一只染血的手，拿著一柄匕首，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他擡眼，看到了那手的主人。
竟是賀子懷。
賀子懷的眼中，帶著一種信仰徹底破碎的瘋魔。
他死死地盯著謝鶴期，口中仍在低聲喃喃，“你怎麽可以，你怎麽敢的？你怎會如此地自甘下賤，自取其辱？你怎會改投了司禮監？成了這非人非鬼的怪物？！你怎會活得如此地不體面，如此地......讓人惡心！”
賀子懷對謝鶴期，一向便有著非同尋常的敬仰。
在他眼裏，謝鶴期近乎是整個大燁士人精神的象征。
風姿特秀，姿儀卓然，胸藏錦繡，腹隱珠璣，更兼有端方的品性和清直的風骨。
這世間一切溢美之詞放在謝鶴期的身上都不為過。
謝鶴期是清風朗月，是溫潤美玉，是他的心中最完美無瑕的存在。
故此，當那個叫弓嵐的侍衛，來找到他，讓他模仿著寫一封謝鶴期的絕筆信時，賀子懷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從弓嵐口中，賀子懷得知，謝鶴期改投了閹黨。
那一瞬間，賀子懷整個世界都開始分崩離析。
無暇的美玉，碎了。
完美，不再完美。
賀子懷的思緒驟然空白。
在翻天覆地的一陣眩暈中，賀子懷感到了一陣強烈的惡心。
他實在無法將那個在杏林樹下與他們座談論道、暢敘入仕理想的天之驕子，竟然匍匐在了魏忠正的腳下，成了一個他有生以來最不齒的閹奴！
他的引路星、高懸月，現在自甘下賤地墮入了惡臭汙濁的泥淖裏。
一種出離了憤怒的情緒，瞬間攫住了賀子懷的心臟。
他可以接受謝鶴期死在詔獄裏，卻不能接受謝鶴期以這種方式活著。
神像碎了，信仰崩塌了，賀子懷感到他的整個世界都快被摧毀了。
信仰的幻滅帶來了極度的憤恨和痛苦。
仇恨和痛苦讓賀子懷已經連續幾宿都不能安眠。
他已經在皇城的附近游蕩了好多天，他一直在尋找機會，誅滅這個占據了“謝鶴期”軀殼的非人。
士可殺，不可辱。
他不是想殺他，而是在救他，在救他敬仰至今的謝兄。
那個完美無缺的謝鶴期就該以士人的身份，幹幹凈凈的死去。
但是這些日子，謝鶴期一直在司禮監中養傷，並未外出，故此賀子懷也並未尋到機會。
直至今日。
“謝少監——！！！”
在一眾隨從的驚呼聲中，賀子懷赤紅著雙眼，抽出了刺入謝鶴期胸口的匕首，正欲朝著他再度刺去。
鶴期身邊的幾個隨從反應極快，身影如鬼魅般掠上，將賀子懷死死地摁在雪地裏。
與此同時，謝鶴期的身體也重重地倒下，倒在了距離溫硯幾步之遙的地方。
有細碎的雪沫揚起。
溫硯用盡最後氣力，朝著謝鶴期的方向，將染血的手指艱難地向前移動了一寸，仿佛想要抓住什麽。
謝鶴期也伸出手，用盡了身體裏殘餘的力氣，也將自己的指尖，朝著那個方向，一點一點地移動。
兩只同樣染血的手，在潔白的雪塵上，輕顫著，掙紮著、試圖跨越那既短暫又漫長的距離。
只可惜，在兩只手即將觸碰到一起時，溫硯的意識便已經沈入了黑暗。
距離，只剩寸許。
咫尺，就是天涯。
眼見溫硯倒下，謝鶴期倒下，蕭憶刀他胸腔中的怒火與焦灼幾乎炸裂開來。
他一邊格擋著長箭，一邊追溯著箭的來源，最後把目光鎖定了不遠處屋檐上一個弓手身影之上。
那弓手神色，冰冷，暴戾，看向溫硯的眼神帶著千刀萬剮的殺意。
蕭憶刀正欲翻身上檐時，一聲怒喊，喝止了不斷飛來的長箭。
“弓嵐——住手！”
伴隨著這聲喊，一個矯健的身影先於蕭憶刀一步，翻身上墻，制止了弓嵐的動作。
長街的不遠處，面色慘白的燕珩，驚駭地看著溫硯倒地的身體......以及身下不斷蔓延的血色。
那雙素來矜傲的眼眸，此時空洞地睜大到了極致。
似乎眸中所有的光彩，都在那瞬間消失殆盡。
只是此時，刀蘅和弓嵐的註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
刀蘅怒極了的眼死死地盯著弓嵐，他拽著弓嵐的衣領，一路拖行，最後將他狠狠地摜在燕珩的身前，隨即又俯身，朝著弓嵐的臉上重重地來了一拳，“混賬！我讓你別輕舉妄動！”
弓嵐挨了刀蘅一拳，神容有些狼狽，但眼中仍是一片恨意翻卷。“別輕舉妄動？那什麽時候才該動？！刀蘅，你不是要動機？你看到了，這就是動機！那不要臉的賤人和這腌臜的閹人有私情，所以才會在大婚當日刺傷了世子！好尋時機與這閹人雙宿雙飛！”
那日燕珩令弓嵐去找人寫絕筆信，幾番詢問之下，得知最擅長模仿謝鶴期筆跡之人就是賀子懷。
那時，賀子懷已經從詔獄中被放出，於是弓嵐便來到了白鹿書院。
他正好撞見了賀子懷和蘇懷瑾的爭執，從蘇懷瑾口中，弓嵐得知，有個女子不惜自己名節，曾在公堂上為謝鶴期做證。
當時弓嵐並未在意。
直到後來，世子遇刺。
直到後來，溫硯被擄走三日後，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溫家大門外。堂皇到近乎刻意。
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
世上的女子，大多重視名節過於生命，可萬一，就有人就是不在乎呢？
又或者是說，那人所在乎的東西，甚於名節呢？
於是後來，弓嵐去到了溫家試探。
除了那個小丫鬟，端茶時有過片刻的手滑失態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了不正常。
世子那個新納的妾，臉上的羞意、恐慌都像極了一個正常的女子被擄走後該有的反應。
只是，唯一的破綻是她對世子的情況，沒有絲毫地在意。
弓嵐從她的身上，看不到絲毫對世子的愛意。
只是當時，弓嵐都還不敢真正確定就是此事與溫硯和小滿有關。
於是他和昭陽公主設下了此計，假意撤下城門多餘的布防，引蛇出洞。
他派了各個得力的手下，守在京中各大城門處，時刻關註著溫硯的動向。
果然，城門的盤查稍一松懈，他便看到了今日這一幕。
那個世子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連重傷時都在夢裏呼喚著的女人，一臉欣喜地朝著一個一個不男不女的閹人飛奔而去。
真是惡心到了極致！
念及此，弓嵐狠狠地唾出一口血沫，“這賤婦！那日大火後，竟還敢大搖大擺地回來！將我等玩弄於股掌之間，將我國公府的臉面踩在腳下踐踏！她既然自尋死路，那我便讓她知道，刺殺世子，戲耍國公府，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自弓嵐有記憶時，他便知道自己是為了燕珩而生，且終將為燕珩而死。
他是燕珩的死士。
但是燕珩卻並未把他當成一個隨時可扔的棄子。
在弓嵐隨燕珩北上從軍的那些日子，他能感覺到這個金尊玉貴的驕傲世子，是是實實在在地把他當人對待，他們一起痛飲，一起放歌，一起縱馬，一起砍下瓦剌人的頭。
燕珩甚至不顧自身安危，屢次三番地在戰場上救過弓嵐的性命。
那以後，弓嵐就知道，他是不僅世子的死士，更是過命交情的摯友！
弓嵐的目光灼灼，寸步不讓地盯著刀蘅。“刀蘅，世子不僅是我的主子，更是我弓嵐豁出性命也要追隨的人，任何一個傷害世子的人！黃泉碧落，我弓嵐絕不放過！”
弓嵐眼中的決絕，一時間竟讓刀蘅的臉上竟然生出了一絲退意。
刀蘅正要說些什麽時，卻被身後的幾個隨從的驚呼驟然打斷——
“世子！”
刀蘅回首，只見燕珩的唇邊緩緩地溢出血色，挺拔的身影如同傾頹的山岳，猛地向後倒去。
二人雙雙齊聲驚呼：“世子爺！”
趁著趁此空擋，蕭憶刀毫不猶豫地打橫抱起溫硯的身體，朝著城門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謝鶴期的幾個手下再不敢耽擱。兩人迅疾上前，一左一右地扶起謝鶴期，迅速消失在了長街的另一頭。
雪，還在繼續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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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班到十點[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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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憶刀看到謝鶴期朝著溫硯奔去，沖他大喊，“謝鶴期, 小心箭！帶著東家, 往城門走！”
但謝鶴期卻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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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一道銀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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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懷對謝鶴期，一向便有著非同尋常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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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幻滅帶來了極度的憤恨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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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皇城的附近游蕩了好多天，他一直在尋找機會，誅滅這個占據了“謝鶴期”軀殼的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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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日子，謝鶴期一直在司禮監中養傷，並未外出，故此賀子懷也並未尋到機會。
直至今日。
“謝少監——！！！”
在一眾隨從的驚呼聲中，賀子懷赤紅著雙眼，抽出了刺入謝鶴期胸口的匕首，正欲朝著他再度刺去。
鶴期身邊的幾個隨從反應極快，身影如鬼魅般掠上，將賀子懷死死地摁在雪地裏。
與此同時，謝鶴期的身體也重重地倒下，倒在了距離溫硯幾步之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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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用盡最後氣力，朝著謝鶴期的方向，將染血的手指艱難地向前移動了一寸，仿佛想要抓住什麽。
謝鶴期也伸出手，用盡了身體裏殘餘的力氣，也將自己的指尖，朝著那個方向，一點一點地移動。
兩只同樣染血的手，在潔白的雪塵上，輕顫著，掙紮著、試圖跨越那既短暫又漫長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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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溫硯倒下，謝鶴期倒下，蕭憶刀他胸腔中的怒火與焦灼幾乎炸裂開來。
他一邊格擋著長箭，一邊追溯著箭的來源，最後把目光鎖定了不遠處屋檐上一個弓手身影之上。
那弓手神色，冰冷，暴戾，看向溫硯的眼神帶著千刀萬剮的殺意。
蕭憶刀正欲翻身上檐時，一聲怒喊，喝止了不斷飛來的長箭。
“弓嵐——住手！”
伴隨著這聲喊，一個矯健的身影先於蕭憶刀一步，翻身上墻，制止了弓嵐的動作。
長街的不遠處，面色慘白的燕珩，驚駭地看著溫硯倒地的身體......以及身下不斷蔓延的血色。
那雙素來矜傲的眼眸，此時空洞地睜大到了極致。
似乎眸中所有的光彩，都在那瞬間消失殆盡。
只是此時，刀蘅和弓嵐的註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
刀蘅怒極了的眼死死地盯著弓嵐，他拽著弓嵐的衣領，一路拖行，最後將他狠狠地摜在燕珩的身前，隨即又俯身，朝著弓嵐的臉上重重地來了一拳，“混賬！我讓你別輕舉妄動！”
弓嵐挨了刀蘅一拳，神容有些狼狽，但眼中仍是一片恨意翻卷。“別輕舉妄動？那什麽時候才該動？！刀蘅，你不是要動機？你看到了，這就是動機！那不要臉的賤人和這腌臜的閹人有私情，所以才會在大婚當日刺傷了世子！好尋時機與這閹人雙宿雙飛！”
那日燕珩令弓嵐去找人寫絕筆信，幾番詢問之下，得知最擅長模仿謝鶴期筆跡之人就是賀子懷。
那時，賀子懷已經從詔獄中被放出，於是弓嵐便來到了白鹿書院。
他正好撞見了賀子懷和蘇懷瑾的爭執，從蘇懷瑾口中，弓嵐得知，有個女子不惜自己名節，曾在公堂上為謝鶴期做證。
當時弓嵐並未在意。
直到後來，世子遇刺。
直到後來，溫硯被擄走三日後，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溫家大門外。堂皇到近乎刻意。
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
世上的女子，大多重視名節過於生命，可萬一，就有人就是不在乎呢？
又或者是說，那人所在乎的東西，甚於名節呢？
於是後來，弓嵐去到了溫家試探。
除了那個小丫鬟，端茶時有過片刻的手滑失態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了不正常。
世子那個新納的妾，臉上的羞意、恐慌都像極了一個正常的女子被擄走後該有的反應。
只是，唯一的破綻是她對世子的情況，沒有絲毫地在意。
弓嵐從她的身上，看不到絲毫對世子的愛意。
只是當時，弓嵐都還不敢真正確定就是此事與溫硯和小滿有關。
於是他和昭陽公主設下了此計，假意撤下城門多餘的布防，引蛇出洞。
他派了各個得力的手下，守在京中各大城門處，時刻關註著溫硯的動向。
果然，城門的盤查稍一松懈，他便看到了今日這一幕。
那個世子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連重傷時都在夢裏呼喚著的女人，一臉欣喜地朝著一個一個不男不女的閹人飛奔而去。
真是惡心到了極致！
念及此，弓嵐狠狠地唾出一口血沫，“這賤婦！那日大火後，竟還敢大搖大擺地回來！將我等玩弄於股掌之間，將我國公府的臉面踩在腳下踐踏！她既然自尋死路，那我便讓她知道，刺殺世子，戲耍國公府，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自弓嵐有記憶時，他便知道自己是為了燕珩而生，且終將為燕珩而死。
他是燕珩的死士。
但是燕珩卻並未把他當成一個隨時可扔的棄子。
在弓嵐隨燕珩北上從軍的那些日子，他能感覺到這個金尊玉貴的驕傲世子，是是實實在在地把他當人對待，他們一起痛飲，一起放歌，一起縱馬，一起砍下瓦剌人的頭。
燕珩甚至不顧自身安危，屢次三番地在戰場上救過弓嵐的性命。
那以後，弓嵐就知道，他是不僅世子的死士，更是過命交情的摯友！
弓嵐的目光灼灼，寸步不讓地盯著刀蘅。“刀蘅，世子不僅是我的主子，更是我弓嵐豁出性命也要追隨的人，任何一個傷害世子的人！黃泉碧落，我弓嵐絕不放過！”
弓嵐眼中的決絕，一時間竟讓刀蘅的臉上竟然生出了一絲退意。
刀蘅正要說些什麽時，卻被身後的幾個隨從的驚呼驟然打斷——
“世子！”
刀蘅回首，只見燕珩的唇邊緩緩地溢出血色，挺拔的身影如同傾頹的山岳，猛地向後倒去。
二人雙雙齊聲驚呼：“世子爺！”
趁著趁此空擋，蕭憶刀毫不猶豫地打橫抱起溫硯的身體，朝著城門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謝鶴期的幾個手下再不敢耽擱。兩人迅疾上前，一左一右地扶起謝鶴期，迅速消失在了長街的另一頭。
雪，還在繼續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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