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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婚日(四) 這回,她再也不要和謝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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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婚日(四) 這回,她再也不要和謝鶴……

燕珩重重的嗆咳聲把溫硯從茫然中拽出。

溫硯回過神來,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小滿的雙肩,輕輕地晃著, 又壓低了聲音, 急切地喚:“小滿!!小滿!你這是怎麽了!!”

小滿直直地看了過來,渙散的目光落到溫硯的臉上時,才緩緩聚焦, “小姐......你......你沒事吧?”

小滿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痛苦喘息的燕珩身上, 又落到了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上。

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只聽“哐當”一聲, 染血的玉簪,從小滿的手中滑落在地。

“小.....小姐.....我.......”

小滿瞬間慌了神,本能地想要解釋, 卻不知從何開口。

溫硯反而冷靜了下來, 她沖小滿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心裏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收拾殘局。

雖然現下小滿看似闖了彌天大禍, 但是燕珩一死, 反而更有助於她今生破局。

燕珩在不斷恢覆前世的記憶, 遲早有一天,他會想起一切,到那時,小滿和謝鶴期都逃不掉一個死字。

而她, 又會被他用一根金鏈鎖在國公府的後宅裏, 成為他馴養的寵物。

另外,他還騙了她......他明知道文人重風骨,入宮為宦,對讀書人來說, 是一種比死亡殘酷百倍的酷刑。

他明明知道謝鶴期是清白的,可他還要把謝鶴期推入無間地獄。

溫硯雖然害怕死人,更害怕殺人,這一點,兩世都未曾變過。

但是,此刻,她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殺意。

若是由她來殺了燕珩.....是不是可以破了前世今生這個循環往覆的必死之局?

她拍了怕小滿的手,以示安撫,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蹲下了身,撿起了落在腳邊的玉簪,然後顫抖著手,朝著燕珩走去——

燕珩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劇痛讓他急促地喘息,但他已經意識到,今日之事,和她應該是有關。

朦朧中,燕珩看到,一個大紅的身影正疾步地朝他而來。

一只纖白手,就要搭上他的頸處——

燕珩的心中有著酸澀的暖意——他以為溫硯是要來查看他的傷勢。

她......終於有那麽一點點在乎他了。

即便是代價是他的死亡。

以生命為祭,換得她溫柔一瞬。

也好。

燕珩強壓下喉中翻湧的腥氣,擠出個笑來,“硯硯,我沒事,你別管我,你換一件侍女服......”但他被喉中的血氣嗆了一瞬,於是重重地咳嗽起來,“從西角門離去......”

他話未說完,門外的刀蘅和弓嵐就察覺到了動靜。

隔扇門上出現了二人的影子。

“世子爺,可是有什麽事?”

弓嵐的聲音帶著憂切。

燕珩忍住咳嗽,故作輕快地應:“沒.....沒事,喝交杯酒被嗆了。

門外,刀蘅偷笑的聲音傳來。

“笑什麽笑,你.....你們給我退下,滾出這這院子!”

隔扇門上的影子似乎對視了一眼。

“可.....公主殿下命我二人,務必寸步不離地保護世子。”

仍是弓嵐的聲音,他似乎很是猶豫。

燕珩無聲地吐出一口鮮血來,他笑道:“混賬,本世子今日洞房,你們也要在門外聽不成?”

刀蘅影子在捂唇而笑,“是是是,世子爺說得對,是我和弓嵐不懂事了。”

“知道還不快給我退下!”

伴著一陣打趣的笑語,二人的影子終於消失在了門外。

溫硯怔怔地看著燕珩,手中的利刃,卻再也刺不下去了。

燕珩溫柔地催促,“硯硯,快跑啊,快離開這裏。”

若是他那個尊貴而強勢的母親發現.....他的硯硯可該怎麽辦啊.....

燕珩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

一股從未有過覆雜情緒湧上心頭,竟讓溫硯的心,產生了一絲的動搖。

在動搖的瞬間,她突然聽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喊:“不好了!走火了!”

小滿這時候,反倒恢覆了冷靜,她急忙地催促,“小姐,快走!三小姐要放火燒了這國公府!”

聽聞此言,一陣噬骨的寒意猛地竄上脊背,令溫硯整個人如墜冰窖。

前世,小滿在刺殺了燕珩之後死去.....

前世,溫月在一場大火中被燒死.....

原來.....不止是謝鶴期和她,她身邊所有的人,都沒有逃脫命運的樊籠。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快!帶我去找溫月!”

溫硯匆匆換上了一身侍女服,和小滿一起朝門外而去。

只是在踏上門檻的瞬間,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角落裏那頹然傾倒的高大身影。

溫硯不得不承認,在那一瞬,她有過一絲的不忍。

國公府真的燒起來了。

溫硯沖出喜房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不少的屋宇已經染成了一片火海。

溫硯急急問:“溫月呢?!去了哪裏?”

小滿支支吾吾地道:“三.....三小姐說,她......她要親自去燒了公主的院子......”

溫硯心中又怒又慌,溫月這個瘋子!真是不要命了!!

————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仰頭望著華麗的鎏金牌匾,畏懼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

“三、三小姐,這……這院子裏住的可是公主啊!真、真要燒嗎?”

溫月臉上滿是遮蓋不住的興奮和狂熱,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燒!燒的就是公主!”

她今晚可是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昭陽公主的院子,費了這麽大勁,不燒就不禮貌了。

來都來了。

那小廝幾乎就要哭了出來:“可......三小姐,刺殺皇族,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溫月臉色一冷,對著那個小廝的後臀就是狠狠的一腳,“你一個孤兒,有什麽九族可株連,要不是早些年鐘伯把你撿回來,你怕是早就進了野狗的肚子!”

她冷冷地掃視著周圍幾個瑟瑟發抖的手下,寒聲道:“你以為這些年是誰花銀子養著你們的?別忘了你們的死契可還在我的手裏!快,給我把酒和焦油都倒上!”

今日國公府大宴賓客,人來人往,守備松懈,溫月一行人扮做了送酒的商販,混入了國公府。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溫月不僅很快就在國公府的各處點燃了熊熊大火,引得四處一片混亂,還成功摸到了昭陽公主的居所。

溫月雖與昭陽公主並無交集,但她就是對這個公主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於是,她當即就決定要親自下手,把這公主的宅院燒了。

很快,大火熊熊燃起,黑煙滾滾升騰,赤紅的烈焰瘋狂地吞噬著雕梁畫棟,國公府的下人個個嚇得臉色發白,四處奔走呼號——

“救命啊——”

“著火了——”

“公主殿下還在裏頭呢!”

溫月藏在暗處,很快就見到了幾個侍衛簇擁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從屋裏踉蹌而出。

那女子雲鬢高聳,但發髻散亂,精致的臉上滿是狼狽,劇烈的咳嗽讓她直不起腰,惶惶逃竄間,甚至還差點被自己曳地的裙擺絆倒。

溫月有些不悅地撇了撇嘴,沒燒死真是可惜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混在一群神色慌亂的侍女中,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公主的院子。

就在溫月經過一處回廊時,忽然被人猛地一拽,被一把拖進了回廊的暗影裏。

溫硯死死地盯著溫月,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溫月,你瘋了!”

慫恿小滿刺殺燕珩,又膽大包天地去公主的居所放火,這無論哪一件事發,她們三人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見到二人,溫月的神色卻驟然一喜,她看向滿手鮮血的小滿,一臉興奮:“事情成了?”

小滿的臉上還有殘餘的驚恐,聞言,只是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溫月一臉欣賞地讚道:“好狗,這回事情辦得不錯!”

她又轉眸看向溫硯,臉上的神色又是一變,現出十足的討好來,“四妹妹~~三姐姐也是擔心你嘛!”

溫硯躲開了溫月的貼近,神色冷然,“溫月,你可曾想過,你今日所為,將小滿的性命置於何處,又將溫家上下百餘口人的性命置於何處?!”

燕珩也是武藝高強之輩,若今日稍有差池,小滿早就已經命喪當場。

溫硯這次,真的怒了。

溫月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她沒安好心,自然不敢反駁。

可小滿卻定定看了過來,目光清亮如雪,語氣決然:“小姐,這回,不能怪三小姐,就算三小姐不教,小滿也會這麽做!”

躍動的火光映照著那張稍顯稚嫩的臉龐,溫硯的心神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的這個小滿,和夢裏的那個小滿,在那一瞬間完美重合。

這讓溫硯的心中既是感動,又是.....一股沒來由的惶恐。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來人啊,不好了!有刺客!!世子爺他........他遇刺了!”

事情暴露了!

三人的臉色皆是驟然一變。

溫硯當機立斷,“走!”

她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小滿與燕珩、溫月與大火......眼前的一切都在和前世漸漸重合。

命軌再度轉動,要將所有的人再度推向一個萬劫不覆的深淵。

到處都是燃燒的大火,到處都是神情嚴肅的守衛,但是溫硯憑借著對國公府的熟悉,一次又一次地躲過了追兵。

溫月知道,這富麗堂皇的國公府身處,隱著一座荒蕪小院,偏僻,破敗。

那小院的門閂腐朽不堪,只要輕輕一踹,就能進入小院。

小院中有一棵樹,現在應該還沒有被砍掉,只要爬上那棵樹,就能逃到國公府的外面。

溫硯對這個小院,可謂再熟悉不過。

她前世,就在這裏無聲地死去。

但是,奔向那個小院的路,卻被一座烈焰沖天的屋宇阻隔著。

溫月的體力早已耗盡,她勉強扶著一處墻壁,胸口劇烈起伏著。

“妹妹,姐姐跑不動了,你讓我喘口——”

溫月話音未落,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道大力猛地一推。她驚魂未定,只見自己方才所站之處,已經落下了一大塊燃燒著的梁木。

“嚇......嚇死我了。多謝妹妹,幸虧妹妹反應......”

溫月後怕地拍著胸口,但話未說完便止住,因為她看到了溫硯臉上近乎扭曲的驚恐。

那神情,遠超了後怕的範疇,就好像她看到的不是一塊燃燒的墜木,而是什麽比惡鬼更恐怖的東西。

溫月小心翼翼地問,“妹妹.......你怎麽了?”

溫硯的聲音裏,有著溫月從未聽過的驚恐,“溫月,溫月,你有沒有事?你有沒有傷著?!”

溫月少見溫硯有如此關心自己的時候,若是放在平時,她定要蹬鼻子上臉,直接往溫硯懷裏一紮,嚶嚶嚶地裝上一陣柔弱後怕,讓她好生安撫一陣才肯放手的。

但溫硯眼中的惶恐,讓溫月的心頭也驟然一緊,她連忙露出個安撫的笑來,“妹妹別怕,姐姐沒事呢!咱們快走吧”

溫硯勉強壓住心悸,正欲應下時,溫月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

溫月下意識捂住口唇,待攤開掌心時,一抹刺目的鮮紅赫然出現。

她擠出個蒼白的苦笑來,“妹妹.......我.....實在走不動了.....”

她本體弱,加上又大病初愈,一路狂奔至此,已經是極限。

溫硯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和小滿都算不上身體強健之人,要帶著溫月穿過燃燒的院落,再攀上國公府的高墻,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倏然掠至,蕭憶刀猶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溫硯的眼前,“東家!!快,把三小姐交給我!”說罷,他毫不費力的一把扛起溫月。

溫硯沖蕭憶刀喊道:“走這邊!”

三人撿了條火勢較小的路徑,朝著破舊的小院一路奔去。

沿著溫硯規劃的路線,眾人順利地逃離了國公府。

溫硯讓小滿帶著溫月先回到溫府,收拾些細軟。

而她和蕭憶刀去南苑救下謝鶴期,等避過這幾日的風頭,他們就可以離開京城,一同南下。

這回,她再也不要和謝鶴期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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