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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婚日(三) 宿命之輪,再度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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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婚日(三) 宿命之輪,再度旋轉。……

昭陽公主一行人離去之後, 溫硯立刻從裏間快步走到了外間。

重生而來的她對國公府的環境和陳設都十分熟悉,她知道外間的紫檀木衣櫃裏存放著守夜侍女的換洗衣物。

溫硯打算扮成侍女,混在賓客中溜出國公府。

國公府雖守衛森嚴, 但今日是個例外, 賓客仆役出入頻繁,此舉完全可行。

如果她沒有猜錯,謝鶴期此時應該已經被轉移到了南苑, 那些等待凈身的人, 都會被集中在此處。

南苑的守衛遠不如詔獄和皇宮森嚴。

她打算溜出府後找到蕭憶刀,然後去南苑把謝鶴期劫出來。

溫硯正欲脫下喜袍, 換上侍女服時,忽聽”吱呀“一聲,門又被推開了。

溫硯的心猛地一跳, 連忙縮回了意欲打開櫃子的手。

循聲看過去, 映入眼簾的, 正是一身和她同樣身著大紅喜袍的燕珩。

燕珩顯然是匆匆趕回, 氣息有著明顯的微喘:

“硯硯, 你怎樣, 有沒有事?”

溫硯十分不解,按道理燕珩現在應該是在外間宴飲賓客,怎會在這個時候趕回來?

而且公主方才受了這般奇恥大辱,難道沒有去找他?依照公主的性子, 此事絕不會善了。

燕珩慌亂走上前來, 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憂色,“母親她......可有為難你?”

聽燕珩話裏的意思,昭陽公主已經去找過他了。

她難道沒有在燕珩面前極力渲染溫硯的“大逆不道”?不,這絕不可能。

可為何……燕珩此刻, 對她竟是這般毫不猶豫的維護姿態?

這太不尋常了。

她做了這般出格的舉動,燕珩至少應該也是滿面寒霜地厲聲質問才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滿眼擔憂,甚至帶著一絲……後怕?仿佛生怕她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氣,把雜念趕出腦海。

她從來就不懂燕珩。

若說燕珩厭惡她,但燕珩也確實對她好過。

若說燕珩喜歡她,但為何燕珩對手下和奴婢都算得上寬容仁厚,唯獨對她,格外地苛待,哪怕是把她丟到了國公府的偏院裏,還是有事無事就來找她的麻煩。

前世,她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燕珩只是迷於她的皮相,新鮮感過了,就厭了。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但現在,溫硯沒有時間去深究燕珩的動機。

此時,最重要的是,她得想辦法把燕珩敷衍過去,如此,才能逃出國公府,才能去救出謝鶴期。

溫硯避開了燕珩的視線,淡聲道,“我沒事。”

在她別過臉的瞬間,燕珩卻神色驟然一變,“硯硯,你.....你怎麽受傷了?”

燕珩的目光落到了溫硯的頸側,只見那雪白的玉頸旁,突兀地現出一條鮮紅的血跡。

溫硯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自己的頸部。

指尖觸到一片濕黏的溫熱。

她垂眸一看,只見纖白的指尖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紅。

方才情急之下,原來她真的不小心用金簪刺破了皮膚,先前因緊張她並未察覺,現在被燕珩道破,她才感受到了輕微的痛感。

“公主她對你動手了是不是,硯硯。”燕珩的眼中幾乎就要噴出火來,他大步地走上前來,神色慌亂地問:“傷得重不重?可否需要叫禦醫?”

燕珩下意識地朝她伸出了手。

溫硯本能地連連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

燕珩的手就那樣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眸中閃過一絲受傷,語氣也漸漸微弱,“硯硯,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

溫硯用帕子壓住傷處,敷衍應道:“世子爺,妾身並無大礙。您還是去前廳招待賓客吧。”

燕珩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執拗地向前進了一步。

他高大的身影將幾乎要將溫硯的整個身體覆住。

燕珩按捺下心中的微痛,把聲音放得極其輕柔,“別怕,讓我看看。”

溫硯被圈禁在燕珩與墻壁之間的狹小空間裏,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極具壓迫感的身影一點點的逼近。

國公府的世子爺生得俊美,這是全京上下眾所周知的事情。

一雙線條優美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淩厲的唇。笑起來的時候,自帶一番盎然的少年氣,不笑的時候,又有著迫人的天家威儀。

此時,少年朗然的玉面之上,覆著薄紅,不知是因醉顏,還是因少年心事。

因靠的極近,溫硯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好在燕珩的態度強勢,動作卻輕柔。他伸出手,拂開自鳳冠上垂落的的珍珠流蘇,以便更好地查看她頸上的傷痕。

好在只是破了點皮,確實不嚴重。

燕珩這才松了口氣。

方一松口氣,燕珩的心又砰砰地跳了起來,他似乎.....從未與他的硯硯,挨得如此近。

高照的紅燭,大紅的喜幔,到處都是鮮艷耀目的紅,這映得少女的臉似乎也染上了淺淡的酡色。

這幾乎給了燕珩一個甜蜜的錯覺——他的硯硯,也在為成了他的新娘而欣喜,而羞澀。

眼前的女子,本就生得明麗鮮艷,大紅的喜袍,越發襯得她肌膚勝雪,眉黛唇朱,秾麗華麗到近乎妖冶。

此時,這個世間難尋的美麗姑娘,就在他的面前,是他的新娘。

得償所願的滿足感如同一股巨大的暖流,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瞬間沖淡了方才被拒絕的的那點委屈。

一個清晰而美好的未來,在燕珩的腦海中絢爛展開。

他想帶她去江南,在三月的煙雨中泛舟,他會鼓起勇氣,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他想帶她去北漠,與她共乘一騎,在無垠的草原上策馬奔馳,感受風馳電掣的自由;

或許,她會在他的懷裏被嚇得驚恐地閉上了眼,而他會垂下頭來,輕輕地吻著她的臉。

待馬兒跑累了,他要和她一起躺在草原上,看夜晚的黑天壓得又低又沈,看上面綴滿了無數如螢火蟲般閃爍的星。

他最想的是……想看她對自己展露笑顏,不是疏離的,不是恭謹的,不是勉強的,而是真正開懷的、只屬於他一人的笑容……

這些念頭讓他心灼熱而滾燙。

燕珩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地,將這些帶著傻氣的憧憬脫口而出。

強烈的幸福讓燕珩感到了一股近乎眩暈的快感。

夢裏所有的遺憾,將會圓滿。

他最喜歡的姑娘,終於以一種盛大的方式,成為了他的新娘。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他今天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燕珩忽然很想抱抱溫硯,把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著她的體溫,確認他近在咫尺的幸福。

他的硯硯啊。

他要把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捧到她的面前。

一股滾燙而熱烈的幸福感在燕珩心中澎湃,最終化作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在他唇角、在他的眼底燦爛地漾開,如同萬千的煙火在那一剎那齊齊綻放。

他凝視著眼前的溫硯,一雙朗目明亮如星,目光專註而真誠,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渴求,問道:“硯硯,讓我抱抱你可好?”

似害怕被拒絕,燕珩又急忙放柔了聲音補充道,“硯硯,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不會對她做什麽,他只是想抱抱她。

抱抱他的硯硯。

確認他的幸福。

可下一瞬——

燕珩的身體驟然一僵!

一股強烈的劇痛自後背傳來——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小截透胸而過的利刃。

他胸口那片大紅喜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一團更深的的血色。

燕珩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血色在不斷地擴大,四肢開始發冷,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支撐身體的力氣,隨著鮮血在不斷地流失,燕珩的眼前一陣陣地發黑,他幾乎就要站立不住。

但燕珩不敢倒下,他害怕倒下時鬧出的動靜,會引來刀蘅和弓嵐,而刀蘅和弓嵐又會引來他那個保護欲過剩的公主母親。

燕珩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知道,若是他死在了她的喜房裏,他的硯硯怕是會被他的母親,那個強勢而尊貴的昭陽公主.....挫骨揚灰。

憑借著這股驚人的意志,他伸出手臂,借著墻壁的支撐,極其緩慢地坐下了,靠著墻根,劇烈地喘息。

所有的思緒,都被這駭然的景象打斷。

溫硯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在燕珩身形晃動的時刻,溫硯清晰地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是小滿。

小滿直勾勾地盯著燕珩,就像是被什麽蠱惑了般,喃喃低語:“離小姐遠點,離小姐遠點.....不準碰她,誰也不準碰她,誰也不準傷害小姐......”

那雙如鹿般溫和的、總是帶著怯意的眼中,此時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玉雪可愛的臉上,染上了飛濺的鮮血。

殷紅的血滴,沿著那略顯稚嫩的臉龐上緩緩滑落,在那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灼目的軌跡。

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轉移了溫硯的註意力。

故此溫硯這才意識到,從清晨到現在,小滿這一整日,都安靜得可怕。

在她未曾留意之時,宿命之輪,再度旋轉。

前世,前世,燕珩死於小滿之手,小滿又亡於他的侍從手中......

那今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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