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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宿命輪回之日(一) 燕珩有耐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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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宿命輪回之日(一) 燕珩有耐心,等著……

燕珩敏銳地察覺到事態不妙, 於是那日在街上攔住了溫硯,讓她不可再繼續涉足此事。

這些被捕入獄的舉子,註定走上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

這樁案子背後牽扯的權貴眾多, 縱是燕珩這般身份, 若要與這麽的勢力對抗,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何況她呢?

可在升堂庭審當日,她還是來了。

他看到她撐了一把傘, 穿著一身極素的衣, 沒有絲毫猶豫地,走進了刑部大堂。

燕珩站在公堂之外, 看她跪在堂上,不卑不亢地應對那些汙言穢語,冷靜從容地和三法司周旋。

她渾身散發出的耀眼光彩, 讓他一時間忘了嫉妒。

原來, 在她肉眼可見的美麗外表之下, 還有一個他未曾觸及到的美麗靈魂。

她正義, 堅定, 風骨錚然, 有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至高勇氣。

趨利避害是人性本能。

在滿朝公卿都對此案三緘其口時,她卻站了出來,以柔弱之軀對抗盤根錯節的巨樹。

她的名字,從不該是什麽人間誰敢更爭妍的“妍妍”。

她是不要人誇好顏色的硯硯, 是帶著墨魂梅骨的“硯”。

燕珩只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她牽引。

她成了他一切的錨點, 他的目光、他的情感、他的思緒都徹底地定在了她的身上。

這種感覺,是夢裏的他都未曾感受過的。

在夢裏,或者說在這之前,他只是蠻橫地、沖動地、不顧一切地想要擁有她, 想要她由身到心地向他臣服。

可這以後,他只想懇求她多看自己一眼,就像是信徒祈求神明的垂青。

燕珩想,他若要娶她,他一定要三書六禮,鳳冠霞帔地把她迎進門,彌補夢裏的遺憾。

又有誰知.....

溫家鬧出了挪用絲款一事,馮獻那廝還中途插了一腳!

這打亂了燕珩所有的計劃!

他只能尋個折中的法子,先把她娶過門,以後再想辦法。

本來以他的身份,是不需要親自前來的。就連尋常的官宦人家,納妾也不過是打發個府上的嬤嬤,到對方的家中說合說合即可。

但是燕珩卻非要按照娶妻的流程,三書六禮,帶著十萬兩彩禮,親自登門。

溫家上下自然是喜不自勝,當場就應了下來。

或許在別人眼中,他這樣的出身,帶著重禮登門,即便是納妾,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可燕珩的心中卻盡是忐忑。

她.....會願意嗎?

嫁給他......怎麽也比嫁給馮獻好吧......

燕珩自己都覺得好笑,他一向傲慢,連王子皇孫都看不上,但這一次,他竟生出了把自己和馮獻做對比的心思。

他反覆對比,直到確定了自己處處都要比馮獻強不止十倍之後,他才惴惴不安地來到了溫家。

燕珩知道她心裏有人,那個叫謝鶴期的書生。

可那個謝鶴期已經被定罪,馬上就要死了。

歲月悠長,死了的人終將被遺忘,而他和她還有漫長的一生要度過。

燕珩有耐心,等著她忘掉那個謝鶴期。

何況,他也找人去查過,她與那個謝鶴期認識的時間並不長,在短暫時間裏生出的愛戀,很難敵得過時間。

她厭惡、畏懼、躲避著自己,應該是因為他那日在馬行街上的無禮之舉,讓她先入為主地對他有了不好的印象。

只要假以時日,她漸漸了解了他,讀懂了他,漸漸地,她......應該也會有一點喜歡他吧。

他善劍善射,通兵法,能單手控馬,能千裏走單騎將瓦剌的大將斬首於刀下。雖然詩賦才情可能不如那個書生,但她要是喜歡,他也可以學。

燕珩懷著美好的、熾烈的、近乎虔誠的期待,來到這個小院,卻撞上了一雙冷然的眼睛。

燕珩很難去描述被這雙眼睛這般註視著的感覺。

就像是一潑冰水把他澆了個透徹。

燕珩他生於富貴權勢之家,從來都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可在溫硯的身上,他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了求而不得的痛苦。

“硯硯。”

燕珩強行按下心中的痛,露出一個笑來,輕聲地喚。

溫硯甚至連客套話都不想再說一句,只是依制行了個禮,“世子爺有禮。”

燕珩的心,又是一陣刺痛,“硯硯,你.....就這般不願意見到我?”

溫硯垂下眼簾,“民女不敢。”

燕珩有些局促地開口:“硯硯.....你我之間不該再如此生分,方才我已經向你父親提親,你父親已經應下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溫硯的臉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你.....可是不願?”

溫硯應道:“民女的意見並不重要。”

燕珩緊張地攥緊了手,“你.....你可不是不願為妾?”

溫硯別開臉,並未作答。

她不想,前世今生都不想,可是又有什麽用?

她就像是一只被困於蛛網的蝴蝶,拼死地掙紮著,可每當她以為即將破網而出時,總有那名為宿命的絲線再度纏繞上來,將她死死束縛。

燕珩只以為她是默認了,這讓他的心反而雀躍起來——她只是不願為妾,又不是不願嫁給他。他不怕她計較名分地位,就怕她什麽都不計較,什麽都不要,不要他的權,不要他的錢.......自然也不要他的人。

燕珩急切地上前一步,慌忙解釋道:“硯硯,你聽我說,娶你為妾只是權宜之計,我的母親現在不會同意娶你為妻.......但是你的父親要把你嫁給馮獻.....你先讓我護住你。日後我定給你一個名分。”

溫硯只是低垂了眼簾,掩去了眸中的一絲不耐。這樣熱切的言語,這樣赤誠的眼神,她前世也曾見過,但是最後卻落了個悲慘的結局。

今生,她不會在燕珩身上,栽第二次。

少年的眼,微微亮起,帶著易碎的渴望和希冀,“所以.....硯硯,你願意嗎?”

溫硯眼簾都未曾擡起,“若是我......不願呢?”

是十分平淡的語氣,仿佛就是陳述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

燕珩的眸光驟然暗了下去,連一向挺拔昂立的身軀,都帶了幾分蕭索。

他垂下視線,沈默了許久,才又開口,“那我要.....怎樣才能讓你願意呢?”

溫硯不想再與燕珩糾纏,於是恭謹地行了個禮,“世子爺出身尊貴,龍章鳳姿,何必在民女身上.....”

溫硯話未說完,就被燕珩打斷:“若是.....我能救下謝鶴期,你.....會願意嗎?”

溫硯的眼睛驟然睜大,猛地看向了燕珩。

她極力穩住心神,但還是難掩語氣中的急切:“世子爺所言為真?”

看著那雙水光瀲灩、充滿了期待的眼睛,燕珩心中湧起了一股覆雜的情緒,這是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真正看向他,不是疏離的餘光,不是躲閃的眼神,而是真真切切地、完整地只看著他一人。

——但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他聽到自己十分苦澀的聲音響起,“嗯,為真。”

溫硯用眼神捕捉著燕珩臉上每一絲細微的反應。他不像是在騙她......但是她也不敢確定.....

見溫硯臉上似有猶豫,燕珩又補充道:“為殺一儆百,陛下已經下旨,要將這批抓入詔獄的舉子明典正刑,午門問斬”

此話一出,溫硯渾身一震,踉蹌著扶住一旁的石桌才堪堪站穩。

前世,這些舉子還得到了一句“死罪欲腐許之”的假意恩赦。可今生,或許是因為這哭廟事件鬧得太大,惹怒了景神帝,竟連這最後一絲生路也不肯給。

而這一切,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她偷走了名錄,引得司禮監瘋狂反撲,煽動舉子鬧事,最後鬧到今天這個下場。

她的內心深處有著重生者的傲慢,以為自己預知了一切,就可以改變所有的不幸,從而獲得圓滿,她以為她在反抗宿命,又怎知,她的反抗都是宿命精心設置的一環,

溫硯覺得無比的諷刺,原來今生不是她沒能阻止謝鶴期的悲劇,而是她親手造成了這一切。

可笑的是,她還以為她的努力,多多多少改變了命運。

她想,即便是嫁給了馮獻,她也可以借蕭憶刀的力,逃出生天。

可到頭來,她還是要踏入國公府,成為眼前這個害過她性命的男人的賤妾。

過了許久,溫硯緩緩擡起頭,看向燕珩,唇邊綻開一個如前世般順從討好的笑。

“世子爺,妾身自然是願意的。”

——————

燕珩與溫硯的婚期定在了不久後的十月十二,小陽春時,萬物晴朗,幹支相生,吉星高照,是上好的黃道吉日。

雖是納妾,但燕珩卻執意要以娶妻的排場將溫硯迎入國公府。一時間,溫硯幾乎成了全京女兒的羨慕對象。眾人不禁猜想,若是這個女子地位再稍微高一點,不是出身商戶而是一個普通的官宦人家,又或是就算出身商戶,只要她的母親不曾流落風塵,怕是這世子妃之位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溫家上下自然是喜不自勝,闔府上下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大婚忙碌不已。

可溫硯卻病倒了。

這一病竟然比溫月病得還要重。

她翻來覆去地燒了好幾日,好不容易退了燒,就整日渾渾噩噩地睡著。

恍恍惚惚間溫硯仿佛又像回到了國公府的後宅,回到了前世她生命中最後的彌留時刻。

時不時地會有強烈的恐慌襲來,溫硯害怕著,強烈地害怕著——這一切都是她前世彌留之際的一場幻夢。

這些日子,讓溫硯唯一感到慶幸的就是在接受了燕珩的條件後,謝鶴期已經從詔獄被轉移到了刑部大牢。

溫硯想,若是以她的悲劇,能換來謝鶴期的新生,她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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