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宿命輪回之日(二) 溫硯已經病了好多……

關燈
第58章 宿命輪回之日(二) 溫硯已經病了好多……

一條幽深陰暗的小巷裏, 蕭憶刀的拳頭正密如雨般落在一個體型富態、穿著華貴的男子身上。

那富商模樣的男子不停地“哎喲哎喲”地求饒,“好爹爹”“好哥哥”“好爺爺”地叫了個遍,又許了千金萬銀的好處, 可都被蕭憶刀全然無視。

蕭憶刀單膝壓住他肥胖的腹部, 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沖著他滿是坑窪的胖臉又來了一拳。

“還敢不敢對溫姑娘出言不敬??”

“不敢了,不敢了, 小的再也不敢了。”

“還敢不敢滿口葷話, 嚼人舌根?”

“不敢了不敢了!”那富商腫成瞇縫的眼睛全是驚恐,“祖宗, 您是我親祖宗,我真的不敢了,您就放了我吧。”

“......”

直到在那男子的右眼落下重重的最後一拳, 和左眼形成對稱的兩個黑圈兒後, 蕭憶刀才勉強停下了拳頭。

這富態男子, 正是那日在公堂之上對溫硯出言輕薄之人。

溫硯已經病了好多日, 她整日渾渾噩噩地睡著, 難得醒來時, 也只是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著架子床的帳頂,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般,沒有了任何的生機。

小滿雖沒日沒夜地在一旁侍疾, 可也於事無補。

看著溫硯重病, 蕭憶刀心裏也十分不好受。

跟著溫硯幹了這麽久,蕭憶刀就算反應再慢,也知道了自己的東家要做的到底是什麽事。

這個看著柔柔弱弱的姑娘,要做的是為無數人伸張正義、謀求公道的好事。

江湖兒女, 最重視的不外乎一個“諾”字和一個“義”字。

蕭憶刀從小就夢想著成為一個俠客。

俠者,本就應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在蕭憶刀看來,這些被誣陷入獄的舉子,遇到的就是他有生以來見到過的最不平的事兒。

這些倒黴的讀書人,寒窗苦讀十多年,好不容易中了舉,還被人頂替了去。

關鍵是被頂替了不說,還要被人倒打一耙,被送到那吃人的詔獄裏頭,受些扒皮抽筋的酷刑,被逼認下死後都被人戳脊梁骨的罵名。

但凡有點良心的人,聽了都會覺得不平。

蕭憶刀知道,他的東家,就在那些讀書人鳴不平。

明明她差一點點就要成功了,卻被幾個昏官壞官顛倒黑白,說她和謝先生有私,連帶著她的證詞也不作數了。

唯一一個做實事的官,那個周大人,還在這事兒後,被人尋了個“輕率取信,幹擾大案”的由頭,被貶到嶺南去了。

這讓蕭憶刀很是氣悶。

其實升堂那天,蕭憶刀就在公堂之外目睹了一切。

在看到溫硯受刑的時候,蕭憶刀的怒火騰地一下沖上頭頂,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要不是溫硯事前反覆叮囑,讓蕭憶刀遇事絕不能輕舉妄動,他幾乎當場就要沖上去,把那些貪官汙吏痛打一頓,然後把她扛著就走了。

可蕭憶刀又怕自己再度壞了溫硯的事,硬是咬著牙忍了下來。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鞭子,落到了東家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上。

尤其是謝鶴期與溫硯不顧自身、彼此維護的那一幕,更是狠狠地集中了蕭憶刀的心臟。他用盡全部力氣才忍住那即將決堤的淚水。

但是最後,他還是無法忍受,一頭沖到府衙附近的一條無人的小巷,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好在,那天哭的人不止他一個。

在蕭憶刀放聲大嚎的時候,一陣細微的、壓抑的哭泣也幾乎同時響起。

蕭憶刀循著聲音找過去,只見一個清秀文弱的書生,就蹲在不遠處一戶人家的水缸之後,埋頭哭著。

那書生,也察覺到了蕭憶刀的到來。

雙雙對視之下,二人都有些尷尬。

那書生抹了把眼淚,率先打破了沈默,他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兄臺,你.....你為何在此哭啊?”

蕭憶刀對這種弱雞一樣的白面書生,一向是有些看不上的。但他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個躲在圍觀的人群裏、一直在為溫硯說話的人。

於是他對這書生也生出了幾分好感。

但被人發現他蕭大俠在此處哭,終究是有些丟人的。蕭憶刀沒有回答那書生,而是把問題拋了回去,“你呢?在這裏哭什麽?”

那書生眼圈瞬間紅了,“小生.....小生在這裏哭,哭正義不得聲張,哭奸佞肆意橫行,哭溫姑娘那樣勇敢發聲的義人志士,反倒被人栽贓陷害!”

蕭憶刀楞了楞,這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說話一套一套的,被這書生一說,他的鼻子瞬間更酸了。

於是二人一起抱頭痛哭了一場。

但哭又有什麽用,也改變不了他蕭憶刀沒把事情辦好的現實。

他沒有保護好藥婆婆;還暴露了自己的長相,間接連累了周大人。

蕭憶刀滿心愧疚,他去去找過溫硯,打算把一萬兩退回去。

可溫硯卻搖頭拒絕了,還說什麽這不怪他。

說什麽藥婆婆是因中毒而死,那毒藥無色無味,就連常年以采藥為生的藥婆婆都未發覺,何況其他人。

說什麽那貢院的試卷,本來就是個引君入甕的局,他已經不顧危險按承諾取到了試卷,她也應該守信用給他銀兩。

蕭憶刀想不明白,跑個腿有什麽危險的。那貢院的確守衛是多了點,但個個都是光有架勢的軟腳蝦。他跑這一趟,確實不值當一萬兩銀子。

在蕭憶刀看來,一開始,他確實覺得溫硯摳了點,不僅不願包吃包住,還搞出個什麽“無薪試用”。

但是後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了解到溫硯的處境,知道了溫硯在做什麽之後,蕭憶刀對她就只有敬仰。

俠者,重諾輕利,舍己為人,心懷公道,濟危扶困。

蕭憶刀十分確定,他的東家,就是他向往的“俠”。

加上溫硯對他也確實很好,從未把他當成外人看過——有時候蕭憶刀甚至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某個故友。

蕭憶刀也早就已經把溫硯當成了自己人。

溫硯這幾日病中,蕭憶刀沒事幹,他心裏又氣悶,就索性出來找人麻煩。

蕭憶刀把那天升堂的時候,說過溫硯壞話的婆子、滿口黃話的書生、富商都拖出來,一個個地痛打了一頓。

今天,正好輪到了這個富商。

看著痛得滿地打滾的富商,蕭憶刀最後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冷聲道:“還不快滾!小心小爺再賞你一頓拳頭!”

那富商一聽,嚇得屁滾尿流地離開了小巷。

蕭憶刀心裏稍微舒服了點,於是打算去天香樓吃點好的。

在行至小巷的拐角處時,忽聽前方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正在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麽。同時,有紙錢燃燒的氣味傳來。

蕭憶刀駐足,凝神靜聽。

“張兄,你且安心去了吧,你那瞎眼的老母,還不知道你已經走了,我騙她說你高中了,現今忙,暫時沒空回來看她,只是不知,這謊,還能扯多久......”

“李賢弟,弟妹已經生了,是個胖小子.......”

“吳兄,嫂子她.....我沒攔得住,你在下頭,應該已經見到她了吧,這紙錢是給你二人一起燒的......”

那人一邊抹眼淚一邊燒紙,蕭憶刀一細看,這不正是那日在巷中遇到的那個蘇懷瑾麽?

他正要過去打個招呼,才發現蘇懷瑾的旁邊還站了另一個人,那人的臉隱在陰影裏,叫人看不真切。

“你怎麽不給謝兄燒?”

“呸呸呸,子懷,你這話可......可說得不吉利,謝兄的判決還沒下來呢,怎麽就到給他燒紙這步了呢?!”

那人竟是當日被錦衣衛抓走的賀子懷。

從賀子懷和蘇懷瑾二人的對話中,蕭憶刀得知,景神帝把那些“謀逆”的讀書人都差不多殺了個幹凈後,為顯其仁德寬恕,竟然赦免了賀子懷幾個領頭鬧事的。

於是,賀子懷就這樣被放出了詔獄。

賀子懷語氣哀戚,“如今......大局已定,你提前為謝兄燒些,又能如何?”

蘇懷瑾急急反駁:“子懷,謝兄他也不一定死啊!萬一還有轉機呢?”

“可是.....事已至此.......還能有什麽轉機?”

蘇懷瑾神色一黯,他沈默了一陣子,又勉強擠出笑容,語氣也刻意放輕快了些:“子懷,先別往最壞處想,萬一,還能改流放呢,又或者以別的刑罰代之......你看,前朝的太史公,不也以宮刑抵了死.......”

蘇懷瑾話未說完,就感覺賀子懷的拳頭如鐵錘一般沈沈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蘇懷瑾被打倒在地,猛地嘔出一口血來,他捂著臉,以一種驚恐至極的眼神,看向朝他逼近的賀子懷。

賀子懷的臉色,沈得嚇人,本來還算得上斯文的一張臉,此刻變近乎猙獰。

他走上前來,俯下身,雙手緊緊地攥住了蘇懷瑾的衣領,語氣冰寒:“蘇懷瑾.....你方才說什麽了?再說一遍?!”

賀子懷本就比蘇懷瑾高大許多,年少時還習過一些粗淺的武藝,此時又在盛怒之下,蘇懷瑾完全來不及反抗,就被他徹底制服。

蘇懷瑾嚇得魂飛魄散,卻也知道是自己失言,賀子懷平日最厭惡的就是閹宦,最崇拜的就是謝鶴期,他將這兩者聯系到一起,令賀子懷心中信仰的神祇被玷汙,這怎麽不惹得他勃然大怒?

賀子懷的神色實在太過可怕,甚至讓蘇懷瑾感到了......一絲殺意。

果然!

下一瞬,賀子懷的雙手就攀上了蘇懷瑾的脖頸。

賀子懷眼中戾氣翻卷,“你怎麽敢的.....蘇懷瑾,你怎麽敢的......謝兄這等光風霽月的神仙人物,你是怎敢說出這等話來侮辱他的?!”

蘇懷瑾慌亂地辯解:“子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謝兄他活著.....活著總比死了好啊。”

“閉嘴!”賀子懷又給了蘇懷瑾一拳,“你們這些俗人,根本不懂謝兄,謝兄那樣的人,就算給他生路,他也定會選擇以死明節,怎麽會像你們這群螻蟻一樣茍且偷生......”

脖頸上力道不斷加大,蘇懷瑾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

感知在逐漸遠去,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閃過,緊接著,只聽“轟”的一聲,賀子懷高大的身軀瞬間被被掀翻在地。

蘇懷瑾擡眸一看,立馬認出了蕭憶刀。

清涼的氣體驟然湧入胸口,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但他顧不得緩氣,拉著蕭憶刀就往外跑:“蕭兄,快跑,子懷會武,我們打不......”

“過”字還沒出口,蘇懷瑾只覺蕭憶刀身形一閃,下一刻他的雙膝已經死死地抵在了賀子懷的胸口,雙手勾拳,對著賀子懷的臉,左一拳右一拳地打得歡快。

蕭憶刀一邊打一邊罵:“你的拳頭,就是用來對付那些弱雞的?打他們算什麽本事?來啊,和小爺我比劃啊.....”

蘇懷瑾:......

過了片刻,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蕭兄....你.....你別打了,子懷,就要被你打死了。”

蕭憶刀這才松開了對賀子懷的桎梏。

他看著賀子懷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外,忍不住啐道:“神經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