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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驚變十日(六) 可倘若今生,她問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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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驚變十日(六) 可倘若今生,她問心有……

那仆從方一退下, 劉豫立刻發問:“那溫氏女,本官問你,你與這謝鶴期, 是什麽關系?”

溫硯微微一怔。

她與謝鶴期, 究竟是什麽關系呢?

前世的她,曾一次次地,在燕珩的面前以一種卑微到塵埃的姿態, 極力撇清著與謝鶴期的關系。

而今生, 在謝鶴期對她避之不及時,她又一次次地靠近, 想要和他“扯上關系”。

她真的只是為了避免“因口供不一而導致證詞不足信”的覆轍?

劉豫這個問題,溫硯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正在溫硯正在腹中斟酌詞句時,又聽劉豫問:“你與這謝鶴期, 可是有私情?”

這個問題又把溫硯問住了。

前世, 她曾聽各種人、以各異的方式問過這個問題, 那時, 她對謝鶴期只有欣賞、感激、與愧疚。她問心無愧, 故此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否認。

可倘若今生, 她問心有愧呢?

在她猶豫的瞬間,劉豫迫不及待地再度發問:

“所以說,溫氏女,你這是默認了——你與那謝鶴期確有私情?”

溫硯本能地想否認:“大人, 我.....我與謝鶴期清清白......”

她話音未落, 便被劉豫打斷。

“魏大人,湯大人,大燁律法規定,與罪囚有親故關系者, 理應回避,不得上堂為證。溫氏女,與這謝鶴期既然有私情,她說的話自然是做不得數的。”

魏光升駁道:“劉大人,這私情.....何以見得?”

劉豫的臉上盡是成竹在胸的自信,他輕蔑一笑:“這溫氏女方才也說了,女子名節大過天,若是閨閣女兒名節有損,輕則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而重則......那些重視清譽的宗族,為保全族中其他女兒閨名,是要將這失節者,沈塘、杖斃、或賜下三尺白綾令其自盡的。”

劉豫頓了頓,目光又轉向溫硯,“這溫氏女既冒著名聲掃地的風險出堂做證,那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說明,她就是與這謝鶴期,有私呢?”

他把“有私”二字,咬得極重。

人群中又響起了一陣附和劉豫的聲音。

“劉大人說得有理啊,這親眷做證,難免有失公允,說的話怎麽可信呢?”

一個婆子啐了一口,“呸!她算哪門子的親眷,我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女子。她雖不是那什麽腌臜處來的妓子。無媒茍合,不受閨訓,這所為和那妓又有和區別?”

但人群中還是有零星的反對聲音:“可.....就算那晚這二人獨處,他們也不一定就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啊......”

這不一樣的聲音一起,馬上就遭到了群起圍攻。

那婆子嘴角一撇,從鼻子裏哼出個不屑的音節:“這孤男寡女在野外獨處一夜,還能做些什麽?你能證明他們什麽也沒做?”

那聲音仍在弱弱地堅持,“那......也不能證明他們做了什麽啊......萬一別人就是清白的呢?”

那婆子被噎了一瞬,有些惱羞成怒,“她若是清白的,有的是方法可以證明。一杯毒酒,三尺白綾,或是往府衙門口的石獅子上一撞,那不就全了貞潔名聲?既然舍不得死,就是心裏有鬼!她呀,定是還想活著和她那情郎幽會呢!”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搖頭晃腦道:“這位媽媽所言極是啊!古有皇甫規妻拒嫁權貴,為全貞潔,寧受鞭刑至死;今有吳縣王妙鳳手臂遭人非禮,竟剁手以明志。此等貞潔烈女,才是女子典範啊!”

此話一出,方才人群中稀稀拉拉的幾聲質疑,瞬間淹沒在了反駁的浪潮聲中。

魏光升猛地一拍驚堂木,喝到:“肅靜!”

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劉豫,“方才劉大人一番話雖看似有幾道理,但卻無實證,既無實證,還請大人慎言。”

“誰說我沒有證據了——”劉豫皮笑肉不笑地應了魏光升,又刻意揚了聲音吩咐道,“帶證人!”

很快一個藥鋪夥計模樣的人就被帶了進來。

劉豫問:“你便是那百草堂的夥計?”

見狀,溫硯心中驀地升起了一絲不安。那日她被蔣氏掌摑之後,就是去這小夥計的藥鋪裏買的藥,只是不知,這劉豫此時把他叫來所為何事?

那小夥計大抵是沒見過這種陣仗,還沒答話,腿先軟了,只戰戰道:“是.....”

“那你可見過這二人?”

夥計的目光在溫硯和謝鶴期身上游移了一瞬,立刻道:“見.....見過的,這兩位都是神仙樣貌的人物,小的就.....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你見這二人的那日,他們說了些什麽?快快如實道來,若有一句假話,本官就要上刑了!”

夥計見到一旁的森冷刑具,嚇得又是一哆嗦,立刻伏跪在地在地:“小人聽.....聽這姑娘和那位公子說.....說起了婚嫁之事。”

此話一出,門口又是一片喧騰。

“這女人一臉的狐媚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方才還有人為她辯解,怕不是一丘之貉!”

“我說啊,理當先治這二人傷風敗俗之罪!”

“劉大人真真是明察秋毫!險些就被這女人蒙混過去了!”

“........”

溫硯的心,瞬間慌亂了幾分。

她沒想到的是,這小夥計一來,人群中那些專好咀嚼陰私的好事之徒便瞬間興奮起來,幾番交頭接耳的議論之後,硬生生地將她和謝鶴期打成了淫奔茍合之輩。

明明她是最有力的人證,但在這滿堂打量野鴛鴦的目光裏,她現在說的話怕是半句也做不得數了。

溫硯突然覺得諷刺,虧她還大費心思從謝鶴期手中要來了玉佩。誰料,她防得了君子,卻防不了宵小。

在這眾口鑠金的流言漩渦裏,她的聲音,還未出口,便會被吞噬殆盡。

畢竟現實就是這樣,真相往往無人在意,而流言反倒會甚囂塵上。

溫硯只覺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前世今生,她都在“與謝鶴期是否有私情一事”上,徒勞地自證。

溫硯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沒有了意義,不過好在,她還有藥婆婆。

只要婆婆來了,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

就在這時,周明遠神色凝重地踏入了堂內,但是.....藥婆婆卻沒跟來。

溫硯的心,瞬間被一片不祥的濃霧所籠罩。

劉豫立刻問道“周明遠,那老嫗呢?怎麽沒隨你一起來?”

周明遠向堂上三人行了一禮,又看了謝鶴期和溫硯一眼,沈聲應答:“稟三位大人,方才下官去謝家尋那位老嫗,卻發現,她早已氣絕多時。”

藥婆婆.....死了?

溫硯只覺整個刑部大堂都在震動,地面在往下陷,廊柱在崩塌。

四周的議論聲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響起,可她都聽不見了。

她感到巨大的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幾乎要將她的耳朵震聾。

前世.....藥婆婆,也是周明遠去找她時,被發現在家中身亡。

今生,溫硯特意讓她留在城中,並令蕭一刀加以保護,藥婆婆又怎會.....就這樣突然地死去?!

劉豫神色輕慢地道:“死了就死了,山中昏聵老婦之言,本就不可信。”

湯守隨神色倒是頗為惋惜,“哎,這證人突然沒了,接下來可如何是好啊?”

溫硯已經有些沈不住氣,她已經被扣上了“與謝鶴期有私情”的帽子,藥婆婆又詭異身死,兩大有力證據瞬間失效,她正欲開口時,卻被周明遠一個眼神制止。

周明遠朝三人又行了一禮,道:“三位大人,實不相瞞,下官目前手中還有兩樣關鍵證據,可以證明此案另有真相。”

談話間,周明遠命人呈上一個托盤,其上正是溫硯托蕭憶刀給他的考卷以及舞弊考生的名錄抄本。

三人傳閱看過,臉色皆是驟然一變。

劉豫率先開口,怒喝道:“周明遠,此物你從何而來!這純粹是胡編亂造,栽贓陷害!”

周明遠不卑不亢地開口,“是不是下官胡編亂造,大人只要將上頭所錄的考生喚來,當場對比字跡不就知道了?”

劉豫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道:“放肆!這是什麽舞弊考生名錄!這上頭所錄之人,都是我大燁的國之棟梁,這分明是有人意圖陷害忠良,動搖國本!來人啊!把這周明遠給我拿下,打入大牢!”

魏光升駁道:“劉大人急什麽急,不過是叫人過來對比字跡,怎就上升到動搖國本了?”

二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湯守隨語氣和藹地發問:“周明遠,你這考卷,是從何得來啊?”

“下官.....從貢院取得。”

“可貢院今日並未收到調令,周大人又是如何取得呢?”

周明遠沈吟片刻,應道:“稟湯大人,關於此物來歷.....下官事後願領責罰。但證據本身不因來路而改其真......”

這時,又有人走上前來,向劉豫呈上了一份卷軸。

劉豫將其略一展開,神色驟然一喜,他立刻打斷了周明遠的話,“周大人,貢院昨夜遭遇竊賊,還往貢院中放了把火,封存的考卷被燒了個一幹二凈,你說巧不巧,正好有人看到那小賊進了周大人的府邸。此事周大人如何解釋啊?”

溫硯知道,劉豫此言中的小賊指的是蕭憶刀。

但蕭憶刀絕不可能做出在貢院放火之舉,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未等周明遠作答,劉豫站起身來,“唰”的一聲展開了卷軸,“你說好巧不巧,那日貢院中正好有一個技藝精絕的畫師在,恰好畫下了這竊賊的樣貌。周大人,你看,這人眼不眼熟啊?”

溫硯的瞳孔驟然一縮,因為這上面.....赫然就是蕭憶刀的畫像!

未等周明遠作答,劉豫就陡然拔高聲調:“周大人方才說比對字跡,但誰又能保證,這試卷不是那小賊的幕後指使偽造,為陷害忠良,自導自演了這一出戲?至於這個所謂的舞弊考生名錄,僅憑幾行無根無據的黑字,又能證明什麽?”

“劉大人此言,確實有理。”湯守隨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和煦,“這考卷的證據雖做不得數,科場之上,心神激蕩,筆跡偶有變化實屬平常。不過呢——”

他的話鋒一轉,“不過呢,這名錄抄本,雖做不得數,但若是真本就另當別論了,周大人不妨將真本呈上來,本官拿去好好比對研究,如此才可還無辜之人清白啊!”

周明遠看向湯守隨的眼神已經有了變化,“此物乃是下官的一個線人尋得,那線人對官府並不十分信任,因此本官也不知其真本如今在何處。”

就在這時,湯守隨的目光轉向了溫硯,笑問:“溫氏女,方才本官見你也是能言善辯,見識絕非一般閨閣女子所能及,此事你怎麽看呢?”

此話一出,周明遠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他與溫硯有過約定,待三司會審時,將真本呈上,但如今形式早已發生了變化。

這看似中立的湯守隨,實則是司禮監的一步暗棋,與這劉豫一明一暗互相唱和,鐵了心地要將此案釘死。

這小姑娘雖機敏冷靜,但終究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且關心則亂,怕是要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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