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救贖三日（四） 這觸碰，本是一個充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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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救贖三日（四） 這觸碰，本是一個充滿……
既然不可言說, 那便寫。
略一思忖，溫硯對謝鶴期道：“謝鶴期，你站起來”
謝鶴期依言站起, 隔著囚窗與溫硯對望。
狹小的通風口僅容彼此的眼神交匯。
溫硯朝謝鶴期狡黠一笑, “伸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謝鶴期眼睫微垂，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指尖上,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只遲疑一瞬, 他依言緩緩攤開掌心，迎了上去。
兩只同樣白皙如玉的手, 在日光下，仿佛被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隔著囚窗, 雙雙略帶遲疑地靠近。
空氣中有細微的塵埃舞漫。
當溫硯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掌心時, 她的動作還是不自主地凝滯了一瞬。
明明已下定決心, 今生不要再為禮法的紙糊枷鎖所控, 可當二人肌膚即將觸碰時, 溫硯的心中還是掠過一絲奇異的羞赧。
溫硯告訴自己, 她並無他念，在此刻，這是唯一穩妥的傳信之法。
她的指尖落在他掌心的一瞬，兩人皆是一怔, 似有微不可察的電流掠過。
引得二人雙雙一顫。
溫硯斂住呼吸, 開始移動指尖。她能感覺到他掌心裏傳來的、比她的手指略高的溫度。
像一塊暖玉，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
第一筆落下，是極輕的一撇，像是一片羽毛輕輕地掃過。
讓謝鶴期的呼吸不由得沈了幾分, 一些不該有的情思驀地升起——他很想知道，把那只手徹底攥在手中，會是一種什麽樣的質感。
是溫涼如玉？還是細膩如綢？
心旌搖曳。
活了這麽久，謝鶴期第一次覺得自己內裏竟是如此汙穢不堪。
君子當克己覆禮，
世道對女子尤為苛嚴。故在面對女兒時，君子更應防意如城，不可生出輕薄之念，更不能有著輕薄之舉。
他也是一直這般做的。行止有度，從不逾矩。
可此時他偏偏生出了本不該有的褻瀆之念，而且還是對她，在此景此情之中。
他真的很想握住那只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闔上眼眸，似要將那擾人的影象隔絕在外，全副心神去體會那手的主人意圖傳達的信息。
他的手掌化作無形的沙盤，而她指尖在沙盤上劃過，溫柔地勾勒出他的生途。
指尖游走，一筆一劃，輕柔而堅定。每一次輕微的劃動，都像在他心弦上撩撥。
謝鶴期努力凝神屏息，辨別字跡，心神卻不由得被她的手牽引。
佛曰，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
謝鶴期素來克制，克制自己的愛念，欲念，故而能靜心、凝神、在做學問文章時方能沈於無我之境。
但此時，即便闔上了眼，那只手，仍在他的靈臺之中，輕靈地游走，令他靜心不得。
那雙本該染著丹蔻、閑翻書本的秀手，此刻卻在這汙穢囚牢中，為他書寫一個攸關無數人生死的秘密。
字成。
謝鶴期猛地睜眼，眸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她竟然......拿到了如此至關緊要的證物！
這證物，確實可以扭轉逆局，將科舉舞弊案的真相昭告天下，可是......此等要物，她又是如何拿到的，可曾遇到危險？現在又身在什麽處境？
謝鶴期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呼吸少見地變得急促。
似乎是覺察了他的猶豫和擔憂。寫完，溫硯的指尖並未立刻抽離，而是極輕、極快地在他將收未收的手掌上再度提筆。
是“信我”。
微頓之後，她覆又寫下：“莫怕”。
隨即，那微涼的觸感便徹底抽離。
謝鶴期合攏手掌，下意識地想要握住什麽，終是強抑下來，只餘指節微微的顫動。
指尖的餘溫尚未散去，溫硯的目光卻驟然一凝。
就在謝鶴期將要收手的瞬間，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恰好按在了他腕骨上方的一處。
“嘶——”
劇痛之下，謝鶴期猛地吸了一口氣，他下意識就想縮回，卻被她死死攥住。
溫硯低下頭，目光死死鎖住謝鶴期的手腕。寬大袖口滑落，露出了幾道新的帶血鞭痕，與周圍白皙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溫硯心下一緊，聲音帶著怒意：“他們又對你用刑了？！”
他垂下眼睫，避開她灼人的視線，應道：“例行訊問罷了。鞭刑五下，皆有定例，無人可免。”
謝鶴期試圖抽回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他終是認命般隨她抓著手，放緩了聲音，補充道：“昨夜主審是周明遠周大人。他已……手下留情。”
“周明遠……”溫硯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的確，若真是他主審，這或許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溫硯腦子裏飛快盤算著，但她依然抓著謝鶴期的手腕，用拇指輕輕地摩梭著他腕間未受傷的肌膚，仿佛想透過這微小的動作，將傷患處的痛楚驅散幾分。
她小時候，受了傷，她的母親梅靜姝就是這般做的。
根據大燁律法規定，從案發到最終判決，需經歷一套嚴密的流程，包括緝捕、堂下詢問、核對證據與證詞、升堂。
既然周明遠昨夜已經審訊過謝鶴期，接下來就到了核對證據和證詞的環節，主審官會在此期間審核狀紙、物證、傳喚並詢問相關證人。然後升堂，經公堂對簿確認無辜者，會被無罪釋放。
因此，她必須趕在升堂之前，把證據上交給周明遠。
溫硯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全然沒有註意到謝鶴期的身體驟然變得緊繃。
謝鶴期感到那纖細清涼的手指，在一下下地，撫過他傷處灼熱的肌膚。
是輕柔如羽的觸碰。
這觸碰，本是一個充滿了挑/逗意味的動作。
若是換作男子對女子這般作為，甚至還會帶上些許褻/玩的意味。
謝鶴期無端地感到了癢，而且這種癢還隨著順著他的肌膚，一點點蔓延，讓他的脊骨都生出一股難言的酥麻感。
連帶著......他的心，都是一片酥麻的柔軟。
謝鶴期有生以來第一次生出了如此矛盾的情感。
他恨不得立刻掙脫她的束縛，擺脫那讓人難以忍耐的輕癢。
可在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他心底某個最深的隱秘角落裏，他渴望她拉著他的手，甚至渴望著反手抓住那只手，與那只手緊緊地.....十指相扣。
他的手......幾乎就要生出了自己的意識。他幾乎是押上了有生以來所有飽讀的詩書，才抑住了那不該有的旖念。
對謝鶴期的所想所感，溫硯自是渾然不覺，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可謂嚴肅之至。
溫硯問道："昨夜周大人提審你時，你可曾告訴周大人，七月十六日那晚你與我一同在梵玉山上，根本不在城中？"
謝鶴期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默了半晌，才輕聲回道："不曾。"
溫硯嘆了口氣，果然。
她擡眸看向謝鶴期，鄭重開口：“謝鶴期，若下次周大人再問，請務必如實告知，否則.....”
話音未落，溫硯便驚訝地發現，謝鶴期的臉上已是一片如霞的緋色。
雖然這人總愛臉紅，但是紅成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聯想到溫月這幾日因轉涼害病，這囚牢中什麽也沒有，怕謝鶴期也是病了！
她急急道：“謝鶴期，你這是怎麽了？可是發燒了？”
謝鶴期不敢看她，只十分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溫......溫姑娘，你......你先松手。”
“哎呀！”
溫硯像被火燒到了般瞬間松開了手，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以何等暧昧地姿態，對眼前人做了何等暧昧的事。
她本想說句抱歉，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羞得咽了回去。
她別開了臉。昳麗明艷的臉上也染上了清淡的緋色。
二人雙雙低下了頭，視線的偏差錯位讓氣氛陡然沈默。
過了許久，謝鶴期才開口打破了這令人難耐的、暧昧的寂靜。
“鶴期.....知道了。若是下次周大人問起，一定如實相告。”
溫硯深吸了口氣，極力穩住內心激蕩的心緒，再擡眼時，她的目光已然恢覆冷靜，“謝鶴期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我馬上就把名......證據交給周大人。”
“不可！”謝鶴期脫口而出，阻止道：“溫姑娘，聽我說，此物原件絕不能直接交出。”
溫硯不解：“為何？”
她重活一世，知道周明遠這人絕對可信，現下既已進入核對證詞環節，若是呈上舞弊考生名錄這等如山鐵證，所有蒙冤的舉子都可沈冤昭雪。
謝鶴期立即解釋道：
“其一，周大人雖清正不阿，但他身在局中，但此案牽涉甚廣，他未必能獨善其身。如此要物置於他手，他如何處置？是立刻上達天聽，還是先行暗中核查？若他要將這物件上交刑部，此物在呈遞途中，難保不會在半途被人截下，屆時若有人想要銷毀證據，此物便會首當其沖。”
“其二，”他目光深沈地看向她，語氣卻突然放得輕柔，“這是溫姑娘冒著巨大風險取得的憑證，它的下落便是姑娘手中最重的籌碼。將原件拱手讓人.......屆時，若周大人迫於壓力或另有考量，溫姑娘便再無退路。所以.....姑娘要把它藏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清晰地說道：
“給周大人抄錄本。周大人向來明察善斷。抄錄本足以取信於他，讓他明了案情的嚴重性與波及之廣即可。但原件，必須握在溫姑娘自己手裏。這份證據，唯有在三司會審、對簿公堂之時，方可作為關鍵證物呈上。”
這一番話，如冷水潑下，瞬間澆熄了溫硯心中的急切，讓她驟然清醒。
她素來冷靜機智，卻終究因深處內宅，對朝堂之上的暗流與傾軋知之甚少。此刻聽謝鶴期撥雲見日般的一番剖析，那些原本模糊的隱憂、可能的隱患，此刻都變得清晰無比。
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覆雜的驚嘆。
謝鶴期此人，果然不愧是當世大儒範與弼引以為豪的驚世之才。
此刻親身領教，方知傳言不虛。
這般洞悉人心的敏銳，這般算無遺策的縝密，這般身處絕境仍能執棋對弈的冷靜……太過出眾，也太過耀眼。
難怪前世他能在跌入萬丈深淵之後，又徒手攀回人間，最終登臨司禮監掌印之位，權傾朝野。
這份心智，讓她在憂心之餘，竟也生出一絲奇異的安心。即便身處絕境，他依然能用最清醒的頭腦，為她指出最穩妥的路。
一絲不合時宜的甜意，在心中泛起。
溫硯垂下眸，長睫撲閃。
她是可以信任他的。就如同......在須盡歡那日一樣。
溫硯忽然意識到，這是第一次，有人在與她並肩而戰。
小滿雖對她忠心耿耿，但天真浪漫。
她想起前世小滿孤身一人刺殺燕珩，最終血濺國公府門前，她至今還覺得心痛無比。那時的小滿成熟穩重了許多，但那雙潤澤明亮的眼，卻再也沒有了光。今生溫硯寧願背負所有的秘密，也要守護好純粹快樂的小滿。
至於溫月.....她雖心機縝密，反應機敏，但性格陰晴不定，而且.....還時不時地抽風，在一些事情上，甚至需要對她嚴加提防。
只有謝鶴期......
溫硯擡眸看著對面的少年。
天光從囚窗漏入，映亮他蒼白而清俊的容顏。
他雖身陷囹圄，卻仍在這方寸牢獄中為她執燈引路。
看著眼前人，溫硯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她微笑道：“謝鶴期，我明白了，就依你所言。我定會把此物藏到一個沒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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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忖，溫硯對謝鶴期道：“謝鶴期，你站起來”
謝鶴期依言站起, 隔著囚窗與溫硯對望。
狹小的通風口僅容彼此的眼神交匯。
溫硯朝謝鶴期狡黠一笑, “伸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謝鶴期眼睫微垂，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指尖上,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只遲疑一瞬, 他依言緩緩攤開掌心，迎了上去。
兩只同樣白皙如玉的手, 在日光下，仿佛被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隔著囚窗, 雙雙略帶遲疑地靠近。
空氣中有細微的塵埃舞漫。
當溫硯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掌心時, 她的動作還是不自主地凝滯了一瞬。
明明已下定決心, 今生不要再為禮法的紙糊枷鎖所控, 可當二人肌膚即將觸碰時, 溫硯的心中還是掠過一絲奇異的羞赧。
溫硯告訴自己, 她並無他念，在此刻，這是唯一穩妥的傳信之法。
她的指尖落在他掌心的一瞬，兩人皆是一怔, 似有微不可察的電流掠過。
引得二人雙雙一顫。
溫硯斂住呼吸, 開始移動指尖。她能感覺到他掌心裏傳來的、比她的手指略高的溫度。
像一塊暖玉，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
第一筆落下，是極輕的一撇，像是一片羽毛輕輕地掃過。
讓謝鶴期的呼吸不由得沈了幾分, 一些不該有的情思驀地升起——他很想知道，把那只手徹底攥在手中，會是一種什麽樣的質感。
是溫涼如玉？還是細膩如綢？
心旌搖曳。
活了這麽久，謝鶴期第一次覺得自己內裏竟是如此汙穢不堪。
君子當克己覆禮，
世道對女子尤為苛嚴。故在面對女兒時，君子更應防意如城，不可生出輕薄之念，更不能有著輕薄之舉。
他也是一直這般做的。行止有度，從不逾矩。
可此時他偏偏生出了本不該有的褻瀆之念，而且還是對她，在此景此情之中。
他真的很想握住那只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闔上眼眸，似要將那擾人的影象隔絕在外，全副心神去體會那手的主人意圖傳達的信息。
他的手掌化作無形的沙盤，而她指尖在沙盤上劃過，溫柔地勾勒出他的生途。
指尖游走，一筆一劃，輕柔而堅定。每一次輕微的劃動，都像在他心弦上撩撥。
謝鶴期努力凝神屏息，辨別字跡，心神卻不由得被她的手牽引。
佛曰，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
謝鶴期素來克制，克制自己的愛念，欲念，故而能靜心、凝神、在做學問文章時方能沈於無我之境。
但此時，即便闔上了眼，那只手，仍在他的靈臺之中，輕靈地游走，令他靜心不得。
那雙本該染著丹蔻、閑翻書本的秀手，此刻卻在這汙穢囚牢中，為他書寫一個攸關無數人生死的秘密。
字成。
謝鶴期猛地睜眼，眸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她竟然......拿到了如此至關緊要的證物！
這證物，確實可以扭轉逆局，將科舉舞弊案的真相昭告天下，可是......此等要物，她又是如何拿到的，可曾遇到危險？現在又身在什麽處境？
謝鶴期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呼吸少見地變得急促。
似乎是覺察了他的猶豫和擔憂。寫完，溫硯的指尖並未立刻抽離，而是極輕、極快地在他將收未收的手掌上再度提筆。
是“信我”。
微頓之後，她覆又寫下：“莫怕”。
隨即，那微涼的觸感便徹底抽離。
謝鶴期合攏手掌，下意識地想要握住什麽，終是強抑下來，只餘指節微微的顫動。
指尖的餘溫尚未散去，溫硯的目光卻驟然一凝。
就在謝鶴期將要收手的瞬間，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恰好按在了他腕骨上方的一處。
“嘶——”
劇痛之下，謝鶴期猛地吸了一口氣，他下意識就想縮回，卻被她死死攥住。
溫硯低下頭，目光死死鎖住謝鶴期的手腕。寬大袖口滑落，露出了幾道新的帶血鞭痕，與周圍白皙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溫硯心下一緊，聲音帶著怒意：“他們又對你用刑了？！”
他垂下眼睫，避開她灼人的視線，應道：“例行訊問罷了。鞭刑五下，皆有定例，無人可免。”
謝鶴期試圖抽回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他終是認命般隨她抓著手，放緩了聲音，補充道：“昨夜主審是周明遠周大人。他已……手下留情。”
“周明遠……”溫硯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的確，若真是他主審，這或許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溫硯腦子裏飛快盤算著，但她依然抓著謝鶴期的手腕，用拇指輕輕地摩梭著他腕間未受傷的肌膚，仿佛想透過這微小的動作，將傷患處的痛楚驅散幾分。
她小時候，受了傷，她的母親梅靜姝就是這般做的。
根據大燁律法規定，從案發到最終判決，需經歷一套嚴密的流程，包括緝捕、堂下詢問、核對證據與證詞、升堂。
既然周明遠昨夜已經審訊過謝鶴期，接下來就到了核對證據和證詞的環節，主審官會在此期間審核狀紙、物證、傳喚並詢問相關證人。然後升堂，經公堂對簿確認無辜者，會被無罪釋放。
因此，她必須趕在升堂之前，把證據上交給周明遠。
溫硯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全然沒有註意到謝鶴期的身體驟然變得緊繃。
謝鶴期感到那纖細清涼的手指，在一下下地，撫過他傷處灼熱的肌膚。
是輕柔如羽的觸碰。
這觸碰，本是一個充滿了挑/逗意味的動作。
若是換作男子對女子這般作為，甚至還會帶上些許褻/玩的意味。
謝鶴期無端地感到了癢，而且這種癢還隨著順著他的肌膚，一點點蔓延，讓他的脊骨都生出一股難言的酥麻感。
連帶著......他的心，都是一片酥麻的柔軟。
謝鶴期有生以來第一次生出了如此矛盾的情感。
他恨不得立刻掙脫她的束縛，擺脫那讓人難以忍耐的輕癢。
可在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他心底某個最深的隱秘角落裏，他渴望她拉著他的手，甚至渴望著反手抓住那只手，與那只手緊緊地.....十指相扣。
他的手......幾乎就要生出了自己的意識。他幾乎是押上了有生以來所有飽讀的詩書，才抑住了那不該有的旖念。
對謝鶴期的所想所感，溫硯自是渾然不覺，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可謂嚴肅之至。
溫硯問道："昨夜周大人提審你時，你可曾告訴周大人，七月十六日那晚你與我一同在梵玉山上，根本不在城中？"
謝鶴期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默了半晌，才輕聲回道："不曾。"
溫硯嘆了口氣，果然。
她擡眸看向謝鶴期，鄭重開口：“謝鶴期，若下次周大人再問，請務必如實告知，否則.....”
話音未落，溫硯便驚訝地發現，謝鶴期的臉上已是一片如霞的緋色。
雖然這人總愛臉紅，但是紅成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聯想到溫月這幾日因轉涼害病，這囚牢中什麽也沒有，怕謝鶴期也是病了！
她急急道：“謝鶴期，你這是怎麽了？可是發燒了？”
謝鶴期不敢看她，只十分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溫......溫姑娘，你......你先松手。”
“哎呀！”
溫硯像被火燒到了般瞬間松開了手，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以何等暧昧地姿態，對眼前人做了何等暧昧的事。
她本想說句抱歉，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羞得咽了回去。
她別開了臉。昳麗明艷的臉上也染上了清淡的緋色。
二人雙雙低下了頭，視線的偏差錯位讓氣氛陡然沈默。
過了許久，謝鶴期才開口打破了這令人難耐的、暧昧的寂靜。
“鶴期.....知道了。若是下次周大人問起，一定如實相告。”
溫硯深吸了口氣，極力穩住內心激蕩的心緒，再擡眼時，她的目光已然恢覆冷靜，“謝鶴期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我馬上就把名......證據交給周大人。”
“不可！”謝鶴期脫口而出，阻止道：“溫姑娘，聽我說，此物原件絕不能直接交出。”
溫硯不解：“為何？”
她重活一世，知道周明遠這人絕對可信，現下既已進入核對證詞環節，若是呈上舞弊考生名錄這等如山鐵證，所有蒙冤的舉子都可沈冤昭雪。
謝鶴期立即解釋道：
“其一，周大人雖清正不阿，但他身在局中，但此案牽涉甚廣，他未必能獨善其身。如此要物置於他手，他如何處置？是立刻上達天聽，還是先行暗中核查？若他要將這物件上交刑部，此物在呈遞途中，難保不會在半途被人截下，屆時若有人想要銷毀證據，此物便會首當其沖。”
“其二，”他目光深沈地看向她，語氣卻突然放得輕柔，“這是溫姑娘冒著巨大風險取得的憑證，它的下落便是姑娘手中最重的籌碼。將原件拱手讓人.......屆時，若周大人迫於壓力或另有考量，溫姑娘便再無退路。所以.....姑娘要把它藏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清晰地說道：
“給周大人抄錄本。周大人向來明察善斷。抄錄本足以取信於他，讓他明了案情的嚴重性與波及之廣即可。但原件，必須握在溫姑娘自己手裏。這份證據，唯有在三司會審、對簿公堂之時，方可作為關鍵證物呈上。”
這一番話，如冷水潑下，瞬間澆熄了溫硯心中的急切，讓她驟然清醒。
她素來冷靜機智，卻終究因深處內宅，對朝堂之上的暗流與傾軋知之甚少。此刻聽謝鶴期撥雲見日般的一番剖析，那些原本模糊的隱憂、可能的隱患，此刻都變得清晰無比。
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覆雜的驚嘆。
謝鶴期此人，果然不愧是當世大儒範與弼引以為豪的驚世之才。
此刻親身領教，方知傳言不虛。
這般洞悉人心的敏銳，這般算無遺策的縝密，這般身處絕境仍能執棋對弈的冷靜……太過出眾，也太過耀眼。
難怪前世他能在跌入萬丈深淵之後，又徒手攀回人間，最終登臨司禮監掌印之位，權傾朝野。
這份心智，讓她在憂心之餘，竟也生出一絲奇異的安心。即便身處絕境，他依然能用最清醒的頭腦，為她指出最穩妥的路。
一絲不合時宜的甜意，在心中泛起。
溫硯垂下眸，長睫撲閃。
她是可以信任他的。就如同......在須盡歡那日一樣。
溫硯忽然意識到，這是第一次，有人在與她並肩而戰。
小滿雖對她忠心耿耿，但天真浪漫。
她想起前世小滿孤身一人刺殺燕珩，最終血濺國公府門前，她至今還覺得心痛無比。那時的小滿成熟穩重了許多，但那雙潤澤明亮的眼，卻再也沒有了光。今生溫硯寧願背負所有的秘密，也要守護好純粹快樂的小滿。
至於溫月.....她雖心機縝密，反應機敏，但性格陰晴不定，而且.....還時不時地抽風，在一些事情上，甚至需要對她嚴加提防。
只有謝鶴期......
溫硯擡眸看著對面的少年。
天光從囚窗漏入，映亮他蒼白而清俊的容顏。
他雖身陷囹圄，卻仍在這方寸牢獄中為她執燈引路。
看著眼前人，溫硯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她微笑道：“謝鶴期，我明白了，就依你所言。我定會把此物藏到一個沒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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