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放榜日（二） 她思無邪，他情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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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放榜日（二） 她思無邪，他情意動。……
溫硯放下手中的朱漆食盒, 一邊將裏面菜肴取出，擺在那方簡陋的小桌上，一邊頭也不擡地應道：
“我不那麽說, 他們能輕易放我進來？”
謝鶴期下意識地將被鐐銬束縛的手收入袖中, 啞聲道:“溫姑娘.....你不該來此。”
溫硯並未應他，只是自顧自地將食盒內的菜碟盡數取出，碗筷備好。
她做完這一切, 才望向依舊靠坐在墻角的謝鶴期, 擡眸彎了眉眼，喚道：
“謝鶴期, 過來吃飯。”
她想著，經須盡歡那一遭，她與謝鶴期也算共過患難, 稱得上熟人了, 於是打破了慣例的尊稱。
雖然謝鶴期待她總有著若即若離的疏遠, 但不管怎樣, 她得想辦法拉近些距離, 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事, 樣樣都離不開謝鶴期的配合和信任。
謝鶴期略一猶豫，還是站起身來。
鐐銬拖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腳步因鐵鏈的牽絆而顯得沈重遲緩。
他行至桌前，在溫硯的對側坐下。
只見桌上擺了一個白瓷盤, 裏盛著清蒸鱸魚, 魚身覆著層蔥絲姜絲，魚肉細嫩透亮，鮮氣混著蔥姜香緩緩彌散；一碗清燉雞湯，湯色清亮, 上頭撇盡了浮油，一個燉得軟爛的雞腿沈在碗底，湯面上零星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另有一碟碧油油的炒時蔬，並一小碗粳米飯。
最邊上還擱著一碟茯苓糕，潔白如玉的糕體上壓著如意紋，散發著藥材的清香與蜜糖的甘甜。
這些菜式雖不奢華，卻幹凈、溫熱、清淡，在這陰暗潮濕的牢房裏，散發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的煙火氣。
謝鶴期垂下眼，睫毛微微顫動。
溫硯對這些菜品也十分滿意。
看來小滿這丫頭，手藝又精進了。
她甚至動了念頭——等日後到了江南，她也要拜小滿為師，學一下廚藝。
謝鶴期吃得異常專註，仿佛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一餐飯上，唯有耳根處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稍微洩露了平靜面容下內心翻湧的某種情緒。
溫硯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他對面，目光專註地落在他身上。
因戴著鐐銬，他的動作比往常遲緩許多，即便如此，謝鶴期坐的姿態依舊挺拔如竹，舉手投足見仍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優雅。
牢房裏光線昏暗，唯有高處小窗投下的一縷微光，恰好照亮他半邊側臉。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顫動。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溫硯將手肘支在簡陋的木桌上，托著腮，看得有些入迷——謝鶴期這人，怎麽啃雞腿都這麽好看。
溫硯自然是知道自己生得好看的，眼兒媚，語調嬌，眉不點而翠，唇不染而朱，要不然燕珩也不會對她兩世執念深重。
可她卻打心底裏厭惡這副皮囊。
她這幅模樣，落在旁人眼裏，仿佛生來就該給人作妾，就該被圈養在金絲籠裏，供燕珩這般的公子王孫把玩賞樂。
她.....她喜歡謝鶴期這樣的長相。
念及此，溫硯的臉又微微地熱了，她輕咳了一聲，把語氣盡量放得隨意自然，“這魚蒸得火候正好，謝鶴期，你嘗嘗。”
謝鶴期依言伸手去夾，動作間，袖口向下滑落了一截。
只見他清瘦的手腕上方，一道猙獰的鞭痕橫亙而過，皮肉翻卷處雖已不再流血，卻仍紅腫著，與周圍白皙如玉的肌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謝鶴期迅速地將袖子拉回原位，遮住了傷痕，仿佛什麽也未曾發生。
他靜坐在那裏，像一尊溫潤無暇的白玉雕像，清冷如月，高潔如雪。袖下隱約透出的鞭傷，非但沒有折損他的風骨，反而為那份清冷平添了幾分易碎的美感。
溫硯臉上刻意維持的輕松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盯著謝鶴期的手腕，胸腔裏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他們對你用刑了？！”
這混賬牢頭，收了她那麽多錢不辦事，收錢時滿口保證會看顧周全，轉頭就敢對他用鞭刑！
既然她打點不成，那她不介意讓蕭憶刀再去好生“打點”一番！
謝鶴期擡起眼，見溫硯氣得連指尖都在發顫，那雙明麗瀲灩的眸子此刻灼灼發亮，像是黃昏時映著火燒雲霞的湖。
他垂下長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遲疑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那句話來：“溫姑娘.....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悄無聲息地對他好。
那日找上門來讓他抄書，是；
須盡歡三番兩次的回護中，也是。
只是他不解，為什麽？
在這汙濁的牢獄之中，他狼狽，他無助，他前途命運未蔔，她這份不合時宜的關切，比任何刑具都更讓他無所適從。
溫硯應得毫不猶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當然要對你好。”
謝鶴期的聲音微啞：“可那日山中，真的是舉手之勞。”
“但是對我，是救命之恩。”
她其實想說，謝鶴期，你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救了我多少次。
謝鶴期臉上的閃過一絲覆雜的神情，“但這兩者，又如何能相提並論？”
山中救人，不過是順手而為。
可如今科舉案正值風口浪尖，處處藏著兇險，舉子人人自危，個個如履薄冰；稍有見識的官員都緊閉門戶，告病的告病，省親的省親，生怕和此案扯上一絲關系。
平日裏與他有過些許來往的同科、同鄉，此刻都是避之不及。
況且....此案並非簡單的舞弊案，案中牽扯的官員盤根錯節，甚至還牽扯到了司禮監，那日在須盡歡，她應當是聽到了的。
她冰雪聰明，又怎會不知其中兇險，但是既知，又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甚至為他踏入了刑部大牢。
溫硯心裏還在惱恨了牢頭騙了她一事，她一遍在食盒中翻找著傷藥，一邊隨口地應道，“你救我一命，我自當還你一命。這又如何不能相提並論了？”
待事後，她一定要好好找那牢頭算賬。
溫硯終於從食盒夾層裏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瓶來。
她擡眸看向謝鶴期，聲音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謝鶴期，伸手，我來給你上藥。"
謝鶴期猶豫了稍許，終是將受傷的手腕遞了過去。
鐐銬隨著謝鶴期的動作發出輕響。
溫硯拔開瓶塞，一股清苦藥香在囚室中彌漫開來。她用指尖蘸了瑩白藥膏，小心翼翼地觸上他腕間猙獰的鞭痕。
她的指尖微涼，他的皮膚卻帶著傷後的薄熱。
肌膚相貼，冷暖交疊。
那一瞬間，兩人都極輕微地顫了一顫。
溫硯凝神斂目，垂下眼睫，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一般，動作輕柔地將藥膏一點點推開。
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弄疼了他。
謝鶴期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手指細膩的質感和那份刻意收斂的力道。
心弦也被那指尖輕輕撥動。
溫硯仔細為謝鶴期腕上的傷痕塗好藥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他的領口。
微敞的領口處，露出一彎清瘦的鎖骨。
溫硯突然想到——那粗布包裹的身軀之上，是否還藏著更多未曾示人的傷口？
這個念頭一升起，便在心頭揮之不去。
就像是一根極細的木刺，紮進了指腹，帶來一種不劇烈但持續存在的不適感，讓人無法忽略。
溫硯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開口問：“謝鶴期，你身上可還有別的傷處？”
這個念頭純粹而直接。
溫硯下意識地起身，伸出手，向前探去，想要掀開衣領查看。
謝鶴期尚未反應過來，便覺一只清涼的手，突然探過來，觸到了他領口處裸露的一小片皮膚上。
他的身體驟然地繃緊。
幾乎是本能地，謝鶴期的身體向後一仰，想要避開少女的觸碰。
他終是沒能真正避開——他的身後是一堵石墻。
於是那微涼的指尖觸上了他頸側的皮膚。
那纖細手指所到之處，皆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他被迫仰起的脖頸拉出一條緊繃的弧線，像引頸就戮的鶴。
而溫硯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他的形狀優美的下頜上。
二人雙雙楞住。
謝鶴期率先反應過來，他偏過頭去，有些倉皇避開她的觸碰，聲音比平日低沈幾分："勞.....勞煩溫姑娘費心……沒別的傷了。”
她思無邪，他情意動。
謝鶴期如何不知，他眼下能有此番待遇，皆是有人用心打點過的。
自入獄以來，他並未像旁人那樣受皮肉之苦。這手腕上的傷，還是方才獄卒欲鞭笞他身旁一位年邁同窗時，他下意識擡臂去擋，才被牽連到的。
其他舉子所住的牢房人滿為患，裏面充斥著黴味、汗臭味、血腥味。
而他卻住在這幹凈通風的單人牢房裏，還有床鋪可供休憩。
她為他做得太多了。
謝鶴期花了很多時間才讓溫硯相信了自己身上真的再無傷痕。溫硯這才打消了讓蕭憶刀去“敲打”下牢頭的想法。
待謝鶴期用完膳，溫硯收拾好碗筷準備離去。
她行到門口時，突然又聽到身後傳來謝鶴期的聲音，“溫姑娘……請你，往後莫再與鶴期有任何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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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放下手中的朱漆食盒, 一邊將裏面菜肴取出，擺在那方簡陋的小桌上，一邊頭也不擡地應道：
“我不那麽說, 他們能輕易放我進來？”
謝鶴期下意識地將被鐐銬束縛的手收入袖中, 啞聲道:“溫姑娘.....你不該來此。”
溫硯並未應他，只是自顧自地將食盒內的菜碟盡數取出，碗筷備好。
她做完這一切, 才望向依舊靠坐在墻角的謝鶴期, 擡眸彎了眉眼，喚道：
“謝鶴期, 過來吃飯。”
她想著，經須盡歡那一遭，她與謝鶴期也算共過患難, 稱得上熟人了, 於是打破了慣例的尊稱。
雖然謝鶴期待她總有著若即若離的疏遠, 但不管怎樣, 她得想辦法拉近些距離, 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事, 樣樣都離不開謝鶴期的配合和信任。
謝鶴期略一猶豫，還是站起身來。
鐐銬拖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腳步因鐵鏈的牽絆而顯得沈重遲緩。
他行至桌前，在溫硯的對側坐下。
只見桌上擺了一個白瓷盤, 裏盛著清蒸鱸魚, 魚身覆著層蔥絲姜絲，魚肉細嫩透亮，鮮氣混著蔥姜香緩緩彌散；一碗清燉雞湯，湯色清亮, 上頭撇盡了浮油，一個燉得軟爛的雞腿沈在碗底，湯面上零星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另有一碟碧油油的炒時蔬，並一小碗粳米飯。
最邊上還擱著一碟茯苓糕，潔白如玉的糕體上壓著如意紋，散發著藥材的清香與蜜糖的甘甜。
這些菜式雖不奢華，卻幹凈、溫熱、清淡，在這陰暗潮濕的牢房裏，散發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的煙火氣。
謝鶴期垂下眼，睫毛微微顫動。
溫硯對這些菜品也十分滿意。
看來小滿這丫頭，手藝又精進了。
她甚至動了念頭——等日後到了江南，她也要拜小滿為師，學一下廚藝。
謝鶴期吃得異常專註，仿佛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一餐飯上，唯有耳根處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稍微洩露了平靜面容下內心翻湧的某種情緒。
溫硯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他對面，目光專註地落在他身上。
因戴著鐐銬，他的動作比往常遲緩許多，即便如此，謝鶴期坐的姿態依舊挺拔如竹，舉手投足見仍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優雅。
牢房裏光線昏暗，唯有高處小窗投下的一縷微光，恰好照亮他半邊側臉。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顫動。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溫硯將手肘支在簡陋的木桌上，托著腮，看得有些入迷——謝鶴期這人，怎麽啃雞腿都這麽好看。
溫硯自然是知道自己生得好看的，眼兒媚，語調嬌，眉不點而翠，唇不染而朱，要不然燕珩也不會對她兩世執念深重。
可她卻打心底裏厭惡這副皮囊。
她這幅模樣，落在旁人眼裏，仿佛生來就該給人作妾，就該被圈養在金絲籠裏，供燕珩這般的公子王孫把玩賞樂。
她.....她喜歡謝鶴期這樣的長相。
念及此，溫硯的臉又微微地熱了，她輕咳了一聲，把語氣盡量放得隨意自然，“這魚蒸得火候正好，謝鶴期，你嘗嘗。”
謝鶴期依言伸手去夾，動作間，袖口向下滑落了一截。
只見他清瘦的手腕上方，一道猙獰的鞭痕橫亙而過，皮肉翻卷處雖已不再流血，卻仍紅腫著，與周圍白皙如玉的肌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謝鶴期迅速地將袖子拉回原位，遮住了傷痕，仿佛什麽也未曾發生。
他靜坐在那裏，像一尊溫潤無暇的白玉雕像，清冷如月，高潔如雪。袖下隱約透出的鞭傷，非但沒有折損他的風骨，反而為那份清冷平添了幾分易碎的美感。
溫硯臉上刻意維持的輕松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盯著謝鶴期的手腕，胸腔裏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他們對你用刑了？！”
這混賬牢頭，收了她那麽多錢不辦事，收錢時滿口保證會看顧周全，轉頭就敢對他用鞭刑！
既然她打點不成，那她不介意讓蕭憶刀再去好生“打點”一番！
謝鶴期擡起眼，見溫硯氣得連指尖都在發顫，那雙明麗瀲灩的眸子此刻灼灼發亮，像是黃昏時映著火燒雲霞的湖。
他垂下長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遲疑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那句話來：“溫姑娘.....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悄無聲息地對他好。
那日找上門來讓他抄書，是；
須盡歡三番兩次的回護中，也是。
只是他不解，為什麽？
在這汙濁的牢獄之中，他狼狽，他無助，他前途命運未蔔，她這份不合時宜的關切，比任何刑具都更讓他無所適從。
溫硯應得毫不猶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當然要對你好。”
謝鶴期的聲音微啞：“可那日山中，真的是舉手之勞。”
“但是對我，是救命之恩。”
她其實想說，謝鶴期，你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救了我多少次。
謝鶴期臉上的閃過一絲覆雜的神情，“但這兩者，又如何能相提並論？”
山中救人，不過是順手而為。
可如今科舉案正值風口浪尖，處處藏著兇險，舉子人人自危，個個如履薄冰；稍有見識的官員都緊閉門戶，告病的告病，省親的省親，生怕和此案扯上一絲關系。
平日裏與他有過些許來往的同科、同鄉，此刻都是避之不及。
況且....此案並非簡單的舞弊案，案中牽扯的官員盤根錯節，甚至還牽扯到了司禮監，那日在須盡歡，她應當是聽到了的。
她冰雪聰明，又怎會不知其中兇險，但是既知，又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甚至為他踏入了刑部大牢。
溫硯心裏還在惱恨了牢頭騙了她一事，她一遍在食盒中翻找著傷藥，一邊隨口地應道，“你救我一命，我自當還你一命。這又如何不能相提並論了？”
待事後，她一定要好好找那牢頭算賬。
溫硯終於從食盒夾層裏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瓶來。
她擡眸看向謝鶴期，聲音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謝鶴期，伸手，我來給你上藥。"
謝鶴期猶豫了稍許，終是將受傷的手腕遞了過去。
鐐銬隨著謝鶴期的動作發出輕響。
溫硯拔開瓶塞，一股清苦藥香在囚室中彌漫開來。她用指尖蘸了瑩白藥膏，小心翼翼地觸上他腕間猙獰的鞭痕。
她的指尖微涼，他的皮膚卻帶著傷後的薄熱。
肌膚相貼，冷暖交疊。
那一瞬間，兩人都極輕微地顫了一顫。
溫硯凝神斂目，垂下眼睫，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一般，動作輕柔地將藥膏一點點推開。
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弄疼了他。
謝鶴期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手指細膩的質感和那份刻意收斂的力道。
心弦也被那指尖輕輕撥動。
溫硯仔細為謝鶴期腕上的傷痕塗好藥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他的領口。
微敞的領口處，露出一彎清瘦的鎖骨。
溫硯突然想到——那粗布包裹的身軀之上，是否還藏著更多未曾示人的傷口？
這個念頭一升起，便在心頭揮之不去。
就像是一根極細的木刺，紮進了指腹，帶來一種不劇烈但持續存在的不適感，讓人無法忽略。
溫硯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開口問：“謝鶴期，你身上可還有別的傷處？”
這個念頭純粹而直接。
溫硯下意識地起身，伸出手，向前探去，想要掀開衣領查看。
謝鶴期尚未反應過來，便覺一只清涼的手，突然探過來，觸到了他領口處裸露的一小片皮膚上。
他的身體驟然地繃緊。
幾乎是本能地，謝鶴期的身體向後一仰，想要避開少女的觸碰。
他終是沒能真正避開——他的身後是一堵石墻。
於是那微涼的指尖觸上了他頸側的皮膚。
那纖細手指所到之處，皆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他被迫仰起的脖頸拉出一條緊繃的弧線，像引頸就戮的鶴。
而溫硯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他的形狀優美的下頜上。
二人雙雙楞住。
謝鶴期率先反應過來，他偏過頭去，有些倉皇避開她的觸碰，聲音比平日低沈幾分："勞.....勞煩溫姑娘費心……沒別的傷了。”
她思無邪，他情意動。
謝鶴期如何不知，他眼下能有此番待遇，皆是有人用心打點過的。
自入獄以來，他並未像旁人那樣受皮肉之苦。這手腕上的傷，還是方才獄卒欲鞭笞他身旁一位年邁同窗時，他下意識擡臂去擋，才被牽連到的。
其他舉子所住的牢房人滿為患，裏面充斥著黴味、汗臭味、血腥味。
而他卻住在這幹凈通風的單人牢房裏，還有床鋪可供休憩。
她為他做得太多了。
謝鶴期花了很多時間才讓溫硯相信了自己身上真的再無傷痕。溫硯這才打消了讓蕭憶刀去“敲打”下牢頭的想法。
待謝鶴期用完膳，溫硯收拾好碗筷準備離去。
她行到門口時，突然又聽到身後傳來謝鶴期的聲音，“溫姑娘……請你，往後莫再與鶴期有任何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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