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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放榜前日(十一) 溫硯心中厭惡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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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放榜前日(十一) 溫硯心中厭惡萬分,……

何玠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李守常,問:

“你是說,你把那名錄給弄丟了?”

李守常哭得肩膀抽聳, 連額頭都磕出了紅印, “幹爹,你聽兒子解釋啊!”

他又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你是說,你把那名錄給弄丟了?”

李守常又重重磕了個頭, 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幹爹,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救救我,老祖宗那邊要是知道了,定會扒了我的皮........”

何玠聽得怒火攻心, 不等李守常把話說完, 擡腳就往他心窩子踹去。這一腳又狠又重, 踹得李守常滾出半米遠, 捂住胸口如蝦般蜷縮起身子, 嘴裏不斷地發出痛苦的悶哼。

何玠指著李守常, 氣得手不住地發抖:“沒用的東西!那名錄是能丟的?你說丟就丟,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嗎?!”

李守常哭的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他強忍疼痛,膝行著往前挪了半尺, 伸手抱住了何玠的大腿, “幹爹,你要救救兒子啊,你一定要救救兒子啊!”

何玠使勁抽出大腿,“你讓我救你, 你讓我怎麽救?你知道上頭有著多少緊要的信息,忠義侯、國舅爺、紀信伯......哪個不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府上子弟的名字、托的人情、塞的銀錢,全白紙黑字地寫在上頭,那上頭甚至還有司禮監的印信,以及那些權貴子弟的簽字畫押,你......”

何玠氣急,又給對著李守常揚起了手,但看著李守常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終究還是重重嘆了口氣,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李守常見狀,連忙膝行幾步,抓住他的衣角,聲音哽咽:“幹爹,您忘了嗎?當年我爹娘死得早,是您把我從街頭撿回來,給我口飯吃,教我讀書寫字,才有了我今天……”

他抹了把眼淚,額頭抵著何玠的膝蓋,“幹爹!您還記得三年前您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是我守在您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端藥餵水伺候著嗎?而且今日真的不怪兒子啊,是那國公府的燕世子,把這名錄搶走了啊!”

聞言,何玠瞳孔猛地一縮,滿是不敢置信地盯著李守常:“你說什麽?國公府的燕世子?他怎麽會摻和進來?”

李守常便把今日在溫家遇到的事說了一遍。

何玠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盯著地上還在抽噎的李守常,冷聲道:“立刻去把消息封死!但凡知道你丟了名錄的人,都給我看緊了,誰敢往外透半個字,直接按‘洩密’的罪名辦了!”

李守常的事,他的確不能不管。

他們這些人,進宮時就斷了根,沒族親可依,沒家業可守,是真正的孤魂。

和那些清流黨給到的虛名不同,而他們這些無根閹人,能聚攏在一塊辦一件事,靠的就是人心。

錢沒了還可以再貪,人心散了可就聚不攏了。

國公府的人已經攪和了進來,這冊子就不是李守常一人之力能守得住的。現下出了事,若他不管不顧把李守常推出去擔了罪名,以後還有誰敢為他何玠辦事?

何玠又睨了李守常一眼。

見李守常哆哆嗦嗦要起身,他又厲聲補了句,“再帶一隊人去溫家,裏裏外外搜仔細了!記住,動靜別太大,但也別漏過任何角落,書架、箱底、甚至院子裏的磚縫都別放過。另外再派些人去去國公府附近盯著,別輕舉妄動!我親自去見老祖宗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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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的梆子剛過,溫府大門被一陣急促而沈重的敲擊聲震響。守門的小廝方把門閂卸下,十幾名面色冷峻的東廠番子便徑直闖入院中。

為首的檔頭略一示意,手下人立即四散開來,毫不客氣地開始搜查。頃刻間,翻箱倒櫃之聲、瓷器落地碎裂之聲、女眷受驚的尖叫聲便響作一團。

整個溫宅瞬間陷入一片驚慌失措的混亂之中。

溫遠昌從孫姨娘房中匆匆趕出,臉上驚惶交加:“各位、各位上差!這是何故啊?!不知......”

他話未說完便被一名番子猛地推開,踉蹌間撞倒了旁邊的博古架,引來又一陣劈裏啪啦的脆響。

“老爺!”孫姨娘慌忙上前,扶住了幾乎摔倒在地的溫遠昌

溫遠昌還想爭辯,卻被一個番子一把摁住肩膀,冷聲喝到:“快走!“明晃晃的刀影下,溫遠昌不敢有絲毫的反抗,只得和孫姨娘相互攙扶著跟著數個番子向前走去。

不過片刻功夫,溫家上百口人便從睡夢中被抓起,趕到了寬敞的主院裏,個個神色驚慌,衣衫不整。孫姨娘更是僅著了一層裏衣,又羞又懼地躲在溫遠昌身後。

溫硯和小滿站在人群中,看著溫月衣衫齊整,意態閑閑地在兩個番子的押送下走進了主院。

她看著神情絕望,面色煞白的溫家眾人,眼中卻沒有丁點的慌亂,亦無一絲憐憫,反倒是升起一絲隱秘的的快意。

只有在目光移到同樣衣衫齊整的溫硯身上時,她才收斂了神色,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欣賞。

番子們散立在周圍,手按在刀柄上,他們既不發話,亦不審問,只是將所有人圍在中間。

火把的光跳躍在他們毫無表情的臉上,更添了幾分肅殺。

除了溫硯、溫月還有小滿,沒有人知道他們要找什麽。

眼見著這些人就要將整個溫家上下翻了個底朝天,小滿的呼吸不由得亂了幾分。

正慌懼間,一只溫熱的掌心忽然覆上她緊攥的拳,於無人可見的袖籠之下,輕輕一握。

如定海神針般,小滿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溫硯並無太多憂懼。她知道,把東西藏起來不讓東廠的人找到,溫月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因此今晚東廠的人夜查溫家,只是看起來兇險而已。

東廠的人並不會真的對溫家做些什麽。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白日裏燕珩那一攪和,司禮監的人並不敢確定名錄丟失一事是否真的與溫家有關,也摸不準溫家和權勢煊赫的國公府到底是什麽關系。

此外,那名錄上牽涉的權貴甚多,司禮監恨不得將其丟失一事捂得嚴嚴實實,知曉之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否則,若引得眾家聯合發難,便是司禮監,怕也得罪不起。

一番搜查下來,自是毫無所獲。

溫硯心下剛松了半口氣,卻見那已行至院門的檔頭驀地停步,目光逡巡著掃過院內女眷,最終落在了幾個溫家女兒的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令人倍感惡寒。

東廠的番子大多並非太監,而是從錦衣衛中調任過來的武官。

即便是李守常這等齊根斷了的太監,在面對溫月派去的兩個嬌美侍女時,還是忍不住著了道。

何況這下頭全乎的東廠檔頭。

他方才只想著那名錄冊子,夏日衣衫單薄,確實藏不住一本書冊,故而他也懶得浪費心思去搜身。可此刻公事將了,檔頭那點被按捺住的齷齪心思便活絡起來。

他雖不敢實際性地做些什麽,但是借此由頭手上占些便宜倒也不錯。

他瞧著眼前幾位小姐,雖驚懼失色、雲鬢微亂,反倒更添一段我見猶憐的風致。

輕薄衣衫,愈發勾勒出她們的窈窕身段。

檔頭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緩步折返,靠近身形最是窈窕的溫妙,道:“方才只顧著翻箱倒櫃,倒忘了最要緊的一處——這人身上,豈不才是最該搜檢的?”

他話雖如此說,那眼神卻分明不在搜尋什麽東西,只在那纖細的腰身、略開的領口處流轉。

他的手靠近溫妙的胸口,“這位小姐,不知你這頭是否藏了什麽東西啊?”

溫妙雖是一向刁蠻,但畢竟是個尚未出閣的閨閣女兒,此時又羞又怕,臉色一片慘白。

她本能地朝著父兄看去,卻只見對方瑟瑟縮縮地避開了眼。

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溫妙胸前衣襟的剎那,溫硯的聲音突然響起:

“大人且慢。”

溫硯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溫妙擋在身後。

她雖是面色平靜,但袖中的手卻在微微發顫——她也沒有料到眼看著事情了結的關頭會鬧這一出。

溫硯雖十分不喜溫妙,但畢竟同氣連枝,且此刻更是一損則損,溫妙受辱後,接下來的定是她與溫月。

檔頭的手頓在半空,瞇著眼打量溫硯,方才那個已是角色,眼前這個這個竟生得還要明艷幾分,於是把手放了下來,“小姐有何貴幹啊?”

“大人奉旨辦差,嚴謹周到,自是應當。”

溫硯對著檔頭微微福了一禮,開口道:“今日雖不知諸位上官要尋何物,但上官已將寒舍裏外翻查殆盡,並無所得。夏日衣衫單薄,能藏匿何處?此刻大人若再對女眷行此……近身搜查之舉,揚出去,知道的,說大人您盡忠職守,連一絲嫌疑都不放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人借題發揮,行那滋擾羞辱之事,平白汙了司禮監和廠公的威名。”

她音調不高,卻字字句句點明了利害關系——事情鬧大,壞了名聲,上頭怪罪下來,他一個小小檔頭未必擔待得起。

檔頭臉色沈了沈,那點狎昵的笑意淡去了幾分。他自然聽懂了溫硯話裏的警告和暗示。為占點小便宜,若真惹來非議,確實得不償失。

只是.....他看著幾個溫家女兒嬌艷的臉.....如此美人在側,若是不做點什麽,似乎也有些虧......

溫硯趁他猶豫,繼續道:“大人若實在不放心,可立時喚來家中嬤嬤,就在此處,當著大人的面,將一眾女眷仔細檢視一番,必給大人一個明白。如此,既全了禮數,也全了大人的差事,豈不兩便?”

檔頭的眼睛在溫硯身上上下逡巡,仍色心不死:“喚你府上的嬤嬤來查?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主仆一心,互相遮掩?”

“檔頭大人公務勤謹,自是應當。只是……”她話鋒微頓,“民女忽然想起,家姐前日受邀赴了國公府的賞荷宴,老夫人愛她天真爛漫,與她甚是投緣。若家姐今日受了驚嚇,改日老夫人問起,怕是……”

眼前這個美人真真是世間少見的絕色。

那檔頭越看越是心癢,哪還有心思聽她說什麽,他的目光幾乎就要粘在了溫硯身上,吞了吞口水道:“這位小姐,扯虎皮拉大旗這招,我可是見得多了,哪個被請進詔獄的官兒,起初不是攀這個、扯那個?你那點心思還是省省吧,今日便是國公爺、世子爺本人來了,這該搜的身,也照樣得搜!”

眼看著那檔頭的手就要伸到了溫硯的身上。

溫硯心中厭惡萬分,卻又避之不得。

“哦?是嗎?”就在這時,只聽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個譏誚的聲音,“我倒是想知,到底誰給你的膽子,敢來搜本世子的身?”

那檔頭臉上淫/笑瞬間僵住,他縮回手,轉身一看,只見月洞門下,不知何時立著一位錦衣少年郎,身姿挺拔,氣度矜貴,意氣揚揚。

廊下的燈火勾勒出他俊朗的容顏,活脫脫一副京城女兒春閨夢裏人的模樣。

只是此刻眼神冷冽如寒潭,滿是殺氣地落在檔頭身上。

來人正是燕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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