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放榜前日（十） 這一夜，怕是沒法安寢……
關燈
小
中
大
第32章 放榜前日（十） 這一夜，怕是沒法安寢……
聽聞溫月此言, 小滿率先沈不住氣，又怕又怒地開口：
“三小姐.....你......你怎麽這樣，明明我們最先說.....說好的, 而且這個法子也......也是我家小姐想出來的。”
溫月狠狠地剜了小滿一眼, 語氣中隱著怒火“閉嘴！我和你家小姐說話，哪有你一個賤婢開口的份！”
小滿聞言立刻弱弱地縮回了頭，將整個身子藏在了溫硯的身後, 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溫月現在一看到這個裝模做樣的賤婢就煩！
她想殺了這小丫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溫月的世界是在六歲那年的一個午後崩塌的。
前一刻還摟著她溫柔哼曲的母親, 下一刻就被幾個面目猙獰的婆子強行拖走。
她哭喊著，死死拽住母親的衣角, 可最終，什麽也抓不住。
她只記得母親回頭看她那最後一眼，充滿了悲痛、不舍和一種她當時無法理解的絕望。
直到很後來溫月才知道, 那種絕望對一個女子而言意味著什麽。
接下來的日子, 她像一只被遺棄的幼獸, 整日整日地蜷縮陰暗的櫃子裏, 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她不敢哭出聲, 害怕連這最後的容身之所也會失去。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惶恐, 如同冰冷的潮水，夜覆一夜地淹沒她。
下人們竊竊私語，蔣氏不加掩飾的嫌棄，孫姨娘假意關懷下的算計, 如同無數條毒蟲, 日夜啃噬著溫月年幼的心。
她恨蔣氏的狠毒，恨孫姨娘的虛偽，恨這府中每一個落井下石、冷眼旁觀之人。
她開始學會隱藏真實的情緒，在人前裝出順從而怯懦的樣子, 將所有的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
可是壓抑的仇恨是會不斷膨脹的。
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清水，黑色從中心開始四散暈開，原本透亮的水色被一點點吞噬，最後變成了沈郁的黑。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時，一束光透了進來。
那個傍晚，梅靜姝牽著溫硯，找到了縮在角落裏的溫月。
她沒有說什麽大道理，只是蹲下身，用帕子擦去溫月臉上的淚痕，然後將一碗甜絲絲的杏仁酪放在了她手裏。
“月兒，以後餓了、怕了，就來找姨娘。”梅靜姝的聲音很是好聽，溫和中自帶一股沈靜的力量。
而年幼的溫硯則是默默不語地把幾塊松子糖塞進了溫月的手心，隨後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
那雙手的溫度，是她在母親離去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實實在在的暖意。
後來，她便常去疏影齋。
梅靜姝待她極好，她幾乎把梅靜姝當成了自己的母親，把溫硯當成了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只是可惜，後來，梅靜姝也死去了。
她與溫硯如同無人庇護的孤雛，在群狼環伺的溫家後宅，相互依偎著取暖。
她的世界裏只有溫硯
可自從這個叫小滿的丫鬟進府後，就像是塊狗屁膏藥般整天和溫硯貼在一起。
生生攪散了她們姐妹間的親密無間。
以前溫硯會陪著她躲進櫃子裏，一待就是一下午，可後來竟會為了教這黃毛丫鬟認字而放任她整日無人陪伴；
她針線活並不好，熬了三個月才繡出個鴛鴦不像鴛鴦的荷包，溫硯卻當寶貝似的常年佩著。如今那醜荷包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這小丫鬟繡的並蒂蓮香囊，針腳細密靈巧，紮得她眼睛生疼。
特別溫月看到溫硯為了勸小滿多吃一口飯，耐著性子哄了一遍又一遍，那份專註呵護的模樣，甚至比照顧生病的她還要用心幾分。
她的心中終於升起了殺意。
溫月想借蔣氏的手，殺了這小丫鬟，於是給她指了條錯路，把她引到了孫姨娘的院中。
可是這小丫鬟命大，看著面黃肌瘦、風吹就倒，竟足足挨了十鞭還沒死。
她後來也想下手。
怎料溫硯太過敏銳，窺破了她的心思。
自那以後，溫硯待她依舊溫和，卻再無了往日的坦誠。
更讓溫月不甘的是，到最後，溫硯竟為了護著這個小丫鬟，與她慢慢疏遠，再沒了從前的親近。
好不容易，現在與四妹妹的關系緩和下來。
想到那日在櫃中四妹妹警告的眼神，的確，她現在也不敢再動這個小丫鬟了。
但是她也絕不允許她的四妹妹身邊出現更多的人！
那個謝鶴期，溫硯一提及便垂眸斂神，滿是傷懷，嘴上說二人沒什麽特殊牽扯，她是說什麽也不肯信的。
溫硯要報恩她不攔著，可報完了，就得跟這姓謝的斷得幹幹凈凈，離得越遠越好。
溫月知道被拋棄是何等滋味。
正因如此，她心底才生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她絕不允許自己再被溫硯再拋棄一次。
故此，這本冊子，一定要由她來收著！
只要這冊子在她手裏，她的四妹妹就不可能真正脫離她的掌控。
念及此，溫月又斂了臉上的厲色，勾了唇，對藏在溫硯身後的小滿挑釁一笑，
“先說好又如何，本小姐現在想反悔了，怎麽？不行？另外，我與四妹妹一向親密無間，我的東西就是四妹妹的，四妹妹的自然也是我的，那四妹妹想出來的法子就是我想出來的。”
“你！”
聽完溫月這番蠻不講理的邏輯，小滿只覺一股火氣直沖頭頂，她剛冒出半個頭想說些什麽，又被溫月一個冷森陰狠的眼神瞪了回去。果然.....她最怕的還是是三小姐。
溫硯不著痕跡地把小滿護在身後，視線卻一直落在溫月的臉上。見那陰郁蒼白的臉上已經現出明顯的戾氣，她便知眼下絕不能再刺激到溫月。
想到方才溫月將名錄放在燭火上的場景，溫硯不由得又是一陣膽寒。
她這個三姐姐，是有點子瘋勁在身上的。
不過雖然溫月瘋是瘋，但對她應該並無加害之心。
只是......要隨時防著溫月對她身邊人下手。她又看了眼身後瑟瑟縮縮的小滿。
溫硯嘆了口氣道：“既然這本冊子姐姐想要，那便拿去，只是若日後妹妹需要時，還望姐姐能慷慨出借，允妹妹再度一觀。”
溫月似乎是對溫硯這番表現很是滿意，十分大方地答應了，“那是自然，妹妹可隨時來姐姐院中翻閱查看。”
語罷，溫月眼底掠過一絲得意，口中輕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兒，腳步輕靈地翩然而去。
此時天色將晚，仿佛是要下雨了。
西天的雲霭沈甸甸壓下來，染就一片昏曚的暗橙。院中那叢修竹在晦暗的天光裏，鮮明的翠色變得沈郁凝重，竹葉紋絲不動，仿佛在無聲地積蓄著什麽。
空氣中有著凝滯的悶熱。
溫硯心知蔣氏今日絕對顧不上她，便並未去主院請安，而是徑直回到了疏影齋。
她在書案前坐定，將今日之事覆盤了一遍。
目前一切順利，她已經有了足夠的銀兩，也有了武功高強的侍衛，旁證、人證、物證都齊全。
她甚至還有了足以讓這場秋闈舞弊案真相大白的作弊考生名錄——雖然不在手裏，但是要拿到應不是問題。
她長長地松了口氣，看來去江南的日程還可以提前。
天漸漸黑沈。庭樹、花草的輪廓都漸漸模糊。
見溫硯在書案前坐了許久，小滿忍不住開口，“小姐，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睡下吧？”
溫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沈沈的夜色裏：“小滿，先別忙更衣。今晚該是有人要來的，這一夜，怕是沒法安寢了。”
——————————
發現名錄遺失的時候，李守常已經在心裏給自己設計了不下十種自戕的辦法。
但他認真比對過，無論那種死法，都比落到老祖宗的手裏要好。
那時，他慌不擇路地從溫家離開，直到回到了司禮監的值房才發現懷中的名錄不知何時被人掉了包。
他揣在懷裏、死死護住的不過是書館隨處可以買到的一本《經義辨略》。
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李守常腳下猛地一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噗通”一聲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的心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這本名錄上，既有司禮監的印信，又有京中一眾權貴子弟的簽字畫押。一旦公之於眾，怕是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到那時，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幸好，幸好，他是無根無依之人，死他一個就是滅他滿門了。
思來想去，李守常尋了根白綾，懸上了橫梁。
可當他踮起腳，冰涼的綾子蹭過脖頸時，方才狠下的心勁瞬間散了大半，腿肚子不受控地發顫，竟怎麽也不敢把脖子伸進去。
他閉緊眼咬碎了牙，正要把脖子往冰涼的綾子套裏送，腳下的椅子卻猛地一滑，整個人 “咚” 地摔在地上，後腰撞得一陣劇烈的疼。李守常趴在地上緩了半晌，擡眼望向那懸在半空晃悠的繩結，方才強撐的狠勁瞬間垮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宮裏的老相好，香玉。
他還是不想死。
李守常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身，也顧不上拍去衣上的灰塵，只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幹爹——救救兒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聽聞溫月此言, 小滿率先沈不住氣，又怕又怒地開口：
“三小姐.....你......你怎麽這樣，明明我們最先說.....說好的, 而且這個法子也......也是我家小姐想出來的。”
溫月狠狠地剜了小滿一眼, 語氣中隱著怒火“閉嘴！我和你家小姐說話，哪有你一個賤婢開口的份！”
小滿聞言立刻弱弱地縮回了頭，將整個身子藏在了溫硯的身後, 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溫月現在一看到這個裝模做樣的賤婢就煩！
她想殺了這小丫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溫月的世界是在六歲那年的一個午後崩塌的。
前一刻還摟著她溫柔哼曲的母親, 下一刻就被幾個面目猙獰的婆子強行拖走。
她哭喊著，死死拽住母親的衣角, 可最終，什麽也抓不住。
她只記得母親回頭看她那最後一眼，充滿了悲痛、不舍和一種她當時無法理解的絕望。
直到很後來溫月才知道, 那種絕望對一個女子而言意味著什麽。
接下來的日子, 她像一只被遺棄的幼獸, 整日整日地蜷縮陰暗的櫃子裏, 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她不敢哭出聲, 害怕連這最後的容身之所也會失去。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惶恐, 如同冰冷的潮水，夜覆一夜地淹沒她。
下人們竊竊私語，蔣氏不加掩飾的嫌棄，孫姨娘假意關懷下的算計, 如同無數條毒蟲, 日夜啃噬著溫月年幼的心。
她恨蔣氏的狠毒，恨孫姨娘的虛偽，恨這府中每一個落井下石、冷眼旁觀之人。
她開始學會隱藏真實的情緒，在人前裝出順從而怯懦的樣子, 將所有的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
可是壓抑的仇恨是會不斷膨脹的。
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清水，黑色從中心開始四散暈開，原本透亮的水色被一點點吞噬，最後變成了沈郁的黑。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時，一束光透了進來。
那個傍晚，梅靜姝牽著溫硯，找到了縮在角落裏的溫月。
她沒有說什麽大道理，只是蹲下身，用帕子擦去溫月臉上的淚痕，然後將一碗甜絲絲的杏仁酪放在了她手裏。
“月兒，以後餓了、怕了，就來找姨娘。”梅靜姝的聲音很是好聽，溫和中自帶一股沈靜的力量。
而年幼的溫硯則是默默不語地把幾塊松子糖塞進了溫月的手心，隨後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
那雙手的溫度，是她在母親離去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實實在在的暖意。
後來，她便常去疏影齋。
梅靜姝待她極好，她幾乎把梅靜姝當成了自己的母親，把溫硯當成了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只是可惜，後來，梅靜姝也死去了。
她與溫硯如同無人庇護的孤雛，在群狼環伺的溫家後宅，相互依偎著取暖。
她的世界裏只有溫硯
可自從這個叫小滿的丫鬟進府後，就像是塊狗屁膏藥般整天和溫硯貼在一起。
生生攪散了她們姐妹間的親密無間。
以前溫硯會陪著她躲進櫃子裏，一待就是一下午，可後來竟會為了教這黃毛丫鬟認字而放任她整日無人陪伴；
她針線活並不好，熬了三個月才繡出個鴛鴦不像鴛鴦的荷包，溫硯卻當寶貝似的常年佩著。如今那醜荷包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這小丫鬟繡的並蒂蓮香囊，針腳細密靈巧，紮得她眼睛生疼。
特別溫月看到溫硯為了勸小滿多吃一口飯，耐著性子哄了一遍又一遍，那份專註呵護的模樣，甚至比照顧生病的她還要用心幾分。
她的心中終於升起了殺意。
溫月想借蔣氏的手，殺了這小丫鬟，於是給她指了條錯路，把她引到了孫姨娘的院中。
可是這小丫鬟命大，看著面黃肌瘦、風吹就倒，竟足足挨了十鞭還沒死。
她後來也想下手。
怎料溫硯太過敏銳，窺破了她的心思。
自那以後，溫硯待她依舊溫和，卻再無了往日的坦誠。
更讓溫月不甘的是，到最後，溫硯竟為了護著這個小丫鬟，與她慢慢疏遠，再沒了從前的親近。
好不容易，現在與四妹妹的關系緩和下來。
想到那日在櫃中四妹妹警告的眼神，的確，她現在也不敢再動這個小丫鬟了。
但是她也絕不允許她的四妹妹身邊出現更多的人！
那個謝鶴期，溫硯一提及便垂眸斂神，滿是傷懷，嘴上說二人沒什麽特殊牽扯，她是說什麽也不肯信的。
溫硯要報恩她不攔著，可報完了，就得跟這姓謝的斷得幹幹凈凈，離得越遠越好。
溫月知道被拋棄是何等滋味。
正因如此，她心底才生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她絕不允許自己再被溫硯再拋棄一次。
故此，這本冊子，一定要由她來收著！
只要這冊子在她手裏，她的四妹妹就不可能真正脫離她的掌控。
念及此，溫月又斂了臉上的厲色，勾了唇，對藏在溫硯身後的小滿挑釁一笑，
“先說好又如何，本小姐現在想反悔了，怎麽？不行？另外，我與四妹妹一向親密無間，我的東西就是四妹妹的，四妹妹的自然也是我的，那四妹妹想出來的法子就是我想出來的。”
“你！”
聽完溫月這番蠻不講理的邏輯，小滿只覺一股火氣直沖頭頂，她剛冒出半個頭想說些什麽，又被溫月一個冷森陰狠的眼神瞪了回去。果然.....她最怕的還是是三小姐。
溫硯不著痕跡地把小滿護在身後，視線卻一直落在溫月的臉上。見那陰郁蒼白的臉上已經現出明顯的戾氣，她便知眼下絕不能再刺激到溫月。
想到方才溫月將名錄放在燭火上的場景，溫硯不由得又是一陣膽寒。
她這個三姐姐，是有點子瘋勁在身上的。
不過雖然溫月瘋是瘋，但對她應該並無加害之心。
只是......要隨時防著溫月對她身邊人下手。她又看了眼身後瑟瑟縮縮的小滿。
溫硯嘆了口氣道：“既然這本冊子姐姐想要，那便拿去，只是若日後妹妹需要時，還望姐姐能慷慨出借，允妹妹再度一觀。”
溫月似乎是對溫硯這番表現很是滿意，十分大方地答應了，“那是自然，妹妹可隨時來姐姐院中翻閱查看。”
語罷，溫月眼底掠過一絲得意，口中輕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兒，腳步輕靈地翩然而去。
此時天色將晚，仿佛是要下雨了。
西天的雲霭沈甸甸壓下來，染就一片昏曚的暗橙。院中那叢修竹在晦暗的天光裏，鮮明的翠色變得沈郁凝重，竹葉紋絲不動，仿佛在無聲地積蓄著什麽。
空氣中有著凝滯的悶熱。
溫硯心知蔣氏今日絕對顧不上她，便並未去主院請安，而是徑直回到了疏影齋。
她在書案前坐定，將今日之事覆盤了一遍。
目前一切順利，她已經有了足夠的銀兩，也有了武功高強的侍衛，旁證、人證、物證都齊全。
她甚至還有了足以讓這場秋闈舞弊案真相大白的作弊考生名錄——雖然不在手裏，但是要拿到應不是問題。
她長長地松了口氣，看來去江南的日程還可以提前。
天漸漸黑沈。庭樹、花草的輪廓都漸漸模糊。
見溫硯在書案前坐了許久，小滿忍不住開口，“小姐，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睡下吧？”
溫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沈沈的夜色裏：“小滿，先別忙更衣。今晚該是有人要來的，這一夜，怕是沒法安寢了。”
——————————
發現名錄遺失的時候，李守常已經在心裏給自己設計了不下十種自戕的辦法。
但他認真比對過，無論那種死法，都比落到老祖宗的手裏要好。
那時，他慌不擇路地從溫家離開，直到回到了司禮監的值房才發現懷中的名錄不知何時被人掉了包。
他揣在懷裏、死死護住的不過是書館隨處可以買到的一本《經義辨略》。
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李守常腳下猛地一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噗通”一聲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的心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這本名錄上，既有司禮監的印信，又有京中一眾權貴子弟的簽字畫押。一旦公之於眾，怕是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到那時，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幸好，幸好，他是無根無依之人，死他一個就是滅他滿門了。
思來想去，李守常尋了根白綾，懸上了橫梁。
可當他踮起腳，冰涼的綾子蹭過脖頸時，方才狠下的心勁瞬間散了大半，腿肚子不受控地發顫，竟怎麽也不敢把脖子伸進去。
他閉緊眼咬碎了牙，正要把脖子往冰涼的綾子套裏送，腳下的椅子卻猛地一滑，整個人 “咚” 地摔在地上，後腰撞得一陣劇烈的疼。李守常趴在地上緩了半晌，擡眼望向那懸在半空晃悠的繩結，方才強撐的狠勁瞬間垮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宮裏的老相好，香玉。
他還是不想死。
李守常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身，也顧不上拍去衣上的灰塵，只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幹爹——救救兒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