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放榜前日（九） 對女子的輕慢，反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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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放榜前日（九） 對女子的輕慢，反倒成……
那小丫鬟也循聲看了過去, 似大夢初醒般，忙不疊地從地上撿起那本薄冊遞給了燕珩。
不遠處，那道語調輕飄緩慢的女聲又響起：
“公公您請走這邊, 小心石階。”
李守常聞聲看向那婢女指的方向, 卻見一個身著粉衣的小丫鬟，正拿著一本靛藍色封皮的書冊欲遞給一個身著玄色雲錦袍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舉止貴氣, 生得一副十分出挑的俊朗相貌。
這不是那國公府的燕珩燕世子還是誰？！
李守常下意識地躲在回廊拐角處, 後背緊貼著墻磚，只敢悄悄探眼, 望向遠處動靜。
他揉了揉眼，確定不是自己眼花後，瞬間心懸到了嗓子眼——難道.....方才所見並不是夢？
李守常忙將手按向胸口, 隔著衣物觸到那冊子的封皮時, 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方才已將名錄裏裏外外都細細檢查過, 姓名、交易時間、交易方式, 再到考生的親筆簽押, 每一處都核對無誤。
此等細節絲毫不差的名錄, 想造出一本相似的假貨，實屬萬難。
何況，名錄上還有溫序今日的最新簽押，墨跡仍新, 與以往的陳舊墨跡截然不同, 這絕不可能作偽。
他懷裏的名錄，絕對為真。
雖說那侍女確是在給燕珩世子遞書冊，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的！
方才那個一定只是夢，一定是的！
但即便如此, 李守常心亂如麻，只覺在溫家多待一刻都要折壽。
那燕世子素以嫉惡如仇聞名，又出身尊貴、身份顯赫，行事從無顧忌；且國公府又一向與司禮監不合，若在此處教世子撞見，只怕往後的麻煩可就大了。
今日這筆生意著實晦氣！
————————————
燕珩看著那個小丫鬟被他的氣勢所懾就要招供之時，卻被一道輕飄的女聲打斷，那小丫鬟又閉口不敢說話了。
方才，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喚“李公公”。但當他轉頭看向回廊另一側，卻並未看到任何人影。
燕珩心生不悅，於是擰了眉，壓沈了聲調，又問：“方才你想說什麽？這本書到底是何物？！”
那小丫鬟更怕了，她顫抖著手從地上撿起那本靛藍色冊子遞給了燕珩，嘴唇哆嗦著張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幾個含混的字：
“是......是.......《經義辨略》.......”
“胡說！方才我分明聽到你說只要把此物轉交出去，你家大少爺就能榜上有名，這分明是舞弊之舉！還不快從實招來！”
“稟大人.....這當......當真只是......《經義辨略》。”
燕珩自然不信那小丫鬟的胡言亂語，劈手從她手上奪過薄冊，拿到手中一看，不由得一怔——
這還真的就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書！
靛藍色的封皮，低調樸素的顏色，上頭用最常見的館閣體寫著《經義辨略》四個小字，是那種隨手在一個書館都能買到的科舉用經。
翻開一看，裏面的內容也不過是一些儒家經典經學文章的辨析而已。
這時，那小丫鬟又磕磕絆絆地開口，“我.....我家大夫人.......命奴婢將此物......轉交大少爺......令他勤學苦讀.....想.....想必來年定能高中。”
燕珩：......
他拿著那書冊在手裏看著半晌，硬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但方才入耳之言，他聽得真切，絕非虛假。
此事背後定有蹊蹺！
燕珩思索了片刻，索性將那本薄冊放入懷中，待回府慢慢研究。
他正欲開口再審問幾句時，忽見前方回廊處又掠一道紅影。而這回，那身影竟頓住腳步，緩緩回眸望來。只見那人半張容顏隱在廊柱陰影裏，唯見下頜線條精致小巧，弧度溫婉，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玉澤。
燕珩只覺心瞬間漏掉了半拍。
一想起夢裏那張模糊又清晰的面容，欣喜便會順著心口漫上來，但與此同時，偏又有股說不清的悲意纏在喉頭。
見到夢裏的“她”，於燕珩而言已是刻入骨髓的執念。
也許是上天垂憐，昨日在馬行街，他好不容易見到了她，可是卻被她驚恐地避開。
像是被無形的冰針貫穿，燕珩的胸口一陣錐心的刺痛，他實在不解，為何她會這般害怕自己。
他很想問個清楚。
燕珩現在哪裏還有心思與這小丫鬟糾纏，未及細想，腳下已邁開步子，徑直追了上去。
————————
而這一切，都盡數落入李守常眼裏。
李守常瞬間臉色大變，他親眼看到那個小丫鬟恭敬無比地將手中的薄冊交給了燕世子，然後燕世子一拿到薄冊，就神色嚴肅地大步離去。
這和方才半夢半醒之間聽到的，都對上了！
而且，方才，他還看到了燕世子似乎朝他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難道自己已經被他發現了？
另外。燕世子身邊常年跟隨的那兩個侍衛現在又在何處？
昭陽公主和燕國公對這個獨子都寶貝得緊，明裏暗裏不知安排了多少頂尖高手護衛，光是燕世子身邊的兩個隨侍劍茗和弓嵐，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
而現在，這二人都未跟隨世子左右，那他們又在何處？
是不是.......聽了世子的什麽吩咐，去為他辦什麽事去了？
李守常的腦門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手不自覺地按向懷中，直到摸到他懷裏的書卷封皮時，才能稍微定下心神。
不過不管怎樣，只要懷裏這寶貝還在，這責任就追不到他的頭上來——購買考題的考生那麽多，誰知道是在哪個關節出了問題洩了密，才讓燕世子那煞神知道了。
李守常只覺這晦氣的溫家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見燕珩離開，他也立刻邁開步子而去，丟了魂地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
溫硯躲在假山的石洞裏，從罅隙中看見燕珩和李守常都匆匆離去後，才松了一口氣。
很快，一身粉衣的小滿和扮成侍女的溫月也來到了石洞。
此處是她們年幼時玩鬧的常來之地。
小滿一見到溫硯，眼中一下子就盈滿了淚水，“小....小姐.....剛剛那個公子.....好.....好可怕。”
見小滿渾身都在顫抖，實在怕得厲害，溫硯便把她攬了過來，輕輕地拍背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小滿今日做得很好。“
見狀，溫月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猛地上前，一把拉開了小滿，“裝什麽裝，不就是給那狗男人遞個冊子，又不是要你去死！沒用的東西，抖成這樣給誰看！”
她自己貼了過去，嬌嗔道：“四妹妹~~~你可不知，今日那個李守常，身上可臭了呢！熏得姐姐我現在還反胃呢！”
方才臉上張揚的厲色瞬間收斂，不過是眨眼間，溫月便換上了一張甜美可愛的笑臉。
溫硯看得眼皮一跳，這還真是......神乎其技的變臉。
假山石洞窄小昏暗，僅漏進幾縷細碎天光。三人就地蹲了下來，湊成一圈，溫硯撿了個根樹枝，在地上邊寫邊畫，將今日行動從頭推演了一遍。
溫硯和溫月離開了主院後，便回到了疏影齋。
溫硯洗去了臉上的姜黃，露出了本來的清麗容顏，又略施粉黛，換上了一身紅裝——她知道燕珩最喜她穿明艷的色彩，加上對她兩世的深重執念，若以此裝扮出現在燕珩面前，溫硯有七八分把握他會跟上來。
到那時，她就可利用對溫家宅院的熟悉，把燕珩引過來與李守常恰好“擦肩”一見。
而溫月則是在小滿的幫助下，用黛筆描粗了眉，點紅了唇色，塗上了姜黃，綰了個最尋常的雙螺髻，又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侍女服。然後找到了呂大夫，以手中的把柄要挾，令他陪著溫月演了一場戲。
二人算準了李守常醒來的時間，在他醒來之時給他灌了迷魂散。在迷藥還未發揮作用時，李守常醒了過來，二人便在他面前演了一場戲，在他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然後在李守常醒來之時，溫月先把真的名錄給到李守常，打消他的疑慮，隨即又尋了個由頭騙他更衣，在李守常更衣之時，溫月又用一本書房隨處可見的《經義辨略》，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了真貨。
在溫硯把燕珩引過來之後，她又與小滿在回廊處演了一場戲。她知道燕珩雖是偏執霸道，但是素來嫉惡如仇，聽聞這等不義之事定不會坐視不管。三人算好了時間，待溫月將李守常引過來時，令他正好看到小滿將書冊獻給燕珩的一幕。
如此，便坐實了李守常半夢半醒之間的所見所聞。
三人細細覆盤了今日行動的各個環節，確保各處都對得上後，這才徹底松了口氣。
畢竟今日之事實在實在太過出格，稍有不慎，三人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此招雖險，收益卻大。
沒有人想得一個商戶家的小小庶女竟能想得出此等驅狼吞虎之計，竟膽敢在司禮監和國公府之間擺弄乾坤，引得二者相鬥，最終盡收漁翁之利。
縱然二者最終鬥得兩敗俱傷，也不會有人會疑心到她的頭上。
世人眼中，女子是養在金玉籠中的金絲雀，是倚仗他人而活的菟絲花，又怎會膽魄布下這等棋局？
這世間對女子的輕慢，反倒成了她最堅硬的甲胄。
更無人能料想，數年之後，當沈寂許久的泰景六年科場舞弊案再度被掀起驚濤駭浪時，掀起無數舉子沈冤昭雪的希望時，最初攪動這潭死水的，竟是三個少女的素手。
溫硯看著溫月手中那本靛藍色薄冊，只覺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悅。
只要有了此物，她不僅可以救下謝鶴期，甚至還可以讓秋闈舞弊案中所有蒙冤的舉子都洗脫冤屈！
她朝著溫月伸出手去，聲音中帶著一絲少見的急切，“三姐姐，把名錄給我。”
然而溫月眼底驀地掠過一絲幽光，她手腕一翻，竟將那冊子輕巧地攏回袖中，用她那慣常輕而慢的語氣說道：
“姐姐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將此物給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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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鬟也循聲看了過去, 似大夢初醒般，忙不疊地從地上撿起那本薄冊遞給了燕珩。
不遠處，那道語調輕飄緩慢的女聲又響起：
“公公您請走這邊, 小心石階。”
李守常聞聲看向那婢女指的方向, 卻見一個身著粉衣的小丫鬟，正拿著一本靛藍色封皮的書冊欲遞給一個身著玄色雲錦袍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舉止貴氣, 生得一副十分出挑的俊朗相貌。
這不是那國公府的燕珩燕世子還是誰？！
李守常下意識地躲在回廊拐角處, 後背緊貼著墻磚，只敢悄悄探眼, 望向遠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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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已將名錄裏裏外外都細細檢查過, 姓名、交易時間、交易方式, 再到考生的親筆簽押, 每一處都核對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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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名錄上還有溫序今日的最新簽押，墨跡仍新, 與以往的陳舊墨跡截然不同, 這絕不可能作偽。
他懷裏的名錄，絕對為真。
雖說那侍女確是在給燕珩世子遞書冊，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的！
方才那個一定只是夢，一定是的！
但即便如此, 李守常心亂如麻，只覺在溫家多待一刻都要折壽。
那燕世子素以嫉惡如仇聞名，又出身尊貴、身份顯赫，行事從無顧忌；且國公府又一向與司禮監不合，若在此處教世子撞見，只怕往後的麻煩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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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看著那個小丫鬟被他的氣勢所懾就要招供之時，卻被一道輕飄的女聲打斷，那小丫鬟又閉口不敢說話了。
方才，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喚“李公公”。但當他轉頭看向回廊另一側，卻並未看到任何人影。
燕珩心生不悅，於是擰了眉，壓沈了聲調，又問：“方才你想說什麽？這本書到底是何物？！”
那小丫鬟更怕了，她顫抖著手從地上撿起那本靛藍色冊子遞給了燕珩，嘴唇哆嗦著張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幾個含混的字：
“是......是.......《經義辨略》.......”
“胡說！方才我分明聽到你說只要把此物轉交出去，你家大少爺就能榜上有名，這分明是舞弊之舉！還不快從實招來！”
“稟大人.....這當......當真只是......《經義辨略》。”
燕珩自然不信那小丫鬟的胡言亂語，劈手從她手上奪過薄冊，拿到手中一看，不由得一怔——
這還真的就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書！
靛藍色的封皮，低調樸素的顏色，上頭用最常見的館閣體寫著《經義辨略》四個小字，是那種隨手在一個書館都能買到的科舉用經。
翻開一看，裏面的內容也不過是一些儒家經典經學文章的辨析而已。
這時，那小丫鬟又磕磕絆絆地開口，“我.....我家大夫人.......命奴婢將此物......轉交大少爺......令他勤學苦讀.....想.....想必來年定能高中。”
燕珩：......
他拿著那書冊在手裏看著半晌，硬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但方才入耳之言，他聽得真切，絕非虛假。
此事背後定有蹊蹺！
燕珩思索了片刻，索性將那本薄冊放入懷中，待回府慢慢研究。
他正欲開口再審問幾句時，忽見前方回廊處又掠一道紅影。而這回，那身影竟頓住腳步，緩緩回眸望來。只見那人半張容顏隱在廊柱陰影裏，唯見下頜線條精致小巧，弧度溫婉，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玉澤。
燕珩只覺心瞬間漏掉了半拍。
一想起夢裏那張模糊又清晰的面容，欣喜便會順著心口漫上來，但與此同時，偏又有股說不清的悲意纏在喉頭。
見到夢裏的“她”，於燕珩而言已是刻入骨髓的執念。
也許是上天垂憐，昨日在馬行街，他好不容易見到了她，可是卻被她驚恐地避開。
像是被無形的冰針貫穿，燕珩的胸口一陣錐心的刺痛，他實在不解，為何她會這般害怕自己。
他很想問個清楚。
燕珩現在哪裏還有心思與這小丫鬟糾纏，未及細想，腳下已邁開步子，徑直追了上去。
————————
而這一切，都盡數落入李守常眼裏。
李守常瞬間臉色大變，他親眼看到那個小丫鬟恭敬無比地將手中的薄冊交給了燕世子，然後燕世子一拿到薄冊，就神色嚴肅地大步離去。
這和方才半夢半醒之間聽到的，都對上了！
而且，方才，他還看到了燕世子似乎朝他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難道自己已經被他發現了？
另外。燕世子身邊常年跟隨的那兩個侍衛現在又在何處？
昭陽公主和燕國公對這個獨子都寶貝得緊，明裏暗裏不知安排了多少頂尖高手護衛，光是燕世子身邊的兩個隨侍劍茗和弓嵐，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
而現在，這二人都未跟隨世子左右，那他們又在何處？
是不是.......聽了世子的什麽吩咐，去為他辦什麽事去了？
李守常的腦門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手不自覺地按向懷中，直到摸到他懷裏的書卷封皮時，才能稍微定下心神。
不過不管怎樣，只要懷裏這寶貝還在，這責任就追不到他的頭上來——購買考題的考生那麽多，誰知道是在哪個關節出了問題洩了密，才讓燕世子那煞神知道了。
李守常只覺這晦氣的溫家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見燕珩離開，他也立刻邁開步子而去，丟了魂地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
溫硯躲在假山的石洞裏，從罅隙中看見燕珩和李守常都匆匆離去後，才松了一口氣。
很快，一身粉衣的小滿和扮成侍女的溫月也來到了石洞。
此處是她們年幼時玩鬧的常來之地。
小滿一見到溫硯，眼中一下子就盈滿了淚水，“小....小姐.....剛剛那個公子.....好.....好可怕。”
見小滿渾身都在顫抖，實在怕得厲害，溫硯便把她攬了過來，輕輕地拍背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小滿今日做得很好。“
見狀，溫月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猛地上前，一把拉開了小滿，“裝什麽裝，不就是給那狗男人遞個冊子，又不是要你去死！沒用的東西，抖成這樣給誰看！”
她自己貼了過去，嬌嗔道：“四妹妹~~~你可不知，今日那個李守常，身上可臭了呢！熏得姐姐我現在還反胃呢！”
方才臉上張揚的厲色瞬間收斂，不過是眨眼間，溫月便換上了一張甜美可愛的笑臉。
溫硯看得眼皮一跳，這還真是......神乎其技的變臉。
假山石洞窄小昏暗，僅漏進幾縷細碎天光。三人就地蹲了下來，湊成一圈，溫硯撿了個根樹枝，在地上邊寫邊畫，將今日行動從頭推演了一遍。
溫硯和溫月離開了主院後，便回到了疏影齋。
溫硯洗去了臉上的姜黃，露出了本來的清麗容顏，又略施粉黛，換上了一身紅裝——她知道燕珩最喜她穿明艷的色彩，加上對她兩世的深重執念，若以此裝扮出現在燕珩面前，溫硯有七八分把握他會跟上來。
到那時，她就可利用對溫家宅院的熟悉，把燕珩引過來與李守常恰好“擦肩”一見。
而溫月則是在小滿的幫助下，用黛筆描粗了眉，點紅了唇色，塗上了姜黃，綰了個最尋常的雙螺髻，又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侍女服。然後找到了呂大夫，以手中的把柄要挾，令他陪著溫月演了一場戲。
二人算準了李守常醒來的時間，在他醒來之時給他灌了迷魂散。在迷藥還未發揮作用時，李守常醒了過來，二人便在他面前演了一場戲，在他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然後在李守常醒來之時，溫月先把真的名錄給到李守常，打消他的疑慮，隨即又尋了個由頭騙他更衣，在李守常更衣之時，溫月又用一本書房隨處可見的《經義辨略》，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了真貨。
在溫硯把燕珩引過來之後，她又與小滿在回廊處演了一場戲。她知道燕珩雖是偏執霸道，但是素來嫉惡如仇，聽聞這等不義之事定不會坐視不管。三人算好了時間，待溫月將李守常引過來時，令他正好看到小滿將書冊獻給燕珩的一幕。
如此，便坐實了李守常半夢半醒之間的所見所聞。
三人細細覆盤了今日行動的各個環節，確保各處都對得上後，這才徹底松了口氣。
畢竟今日之事實在實在太過出格，稍有不慎，三人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此招雖險，收益卻大。
沒有人想得一個商戶家的小小庶女竟能想得出此等驅狼吞虎之計，竟膽敢在司禮監和國公府之間擺弄乾坤，引得二者相鬥，最終盡收漁翁之利。
縱然二者最終鬥得兩敗俱傷，也不會有人會疑心到她的頭上。
世人眼中，女子是養在金玉籠中的金絲雀，是倚仗他人而活的菟絲花，又怎會膽魄布下這等棋局？
這世間對女子的輕慢，反倒成了她最堅硬的甲胄。
更無人能料想，數年之後，當沈寂許久的泰景六年科場舞弊案再度被掀起驚濤駭浪時，掀起無數舉子沈冤昭雪的希望時，最初攪動這潭死水的，竟是三個少女的素手。
溫硯看著溫月手中那本靛藍色薄冊，只覺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悅。
只要有了此物，她不僅可以救下謝鶴期，甚至還可以讓秋闈舞弊案中所有蒙冤的舉子都洗脫冤屈！
她朝著溫月伸出手去，聲音中帶著一絲少見的急切，“三姐姐，把名錄給我。”
然而溫月眼底驀地掠過一絲幽光，她手腕一翻，竟將那冊子輕巧地攏回袖中，用她那慣常輕而慢的語氣說道：
“姐姐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將此物給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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