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放榜前日（七） 從不可能的死局裏，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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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放榜前日（七） 從不可能的死局裏，為……
那小丫鬟的話讓溫硯和溫月的臉色雙雙一變。
溫硯的臉色瞬間變得格外凝重。世家大族中素來有著“外男不入內院, 女眷不涉外堂”的規矩，燕珩出身尊貴，這個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何況溫家素來與國公府沒有什麽交集, 國公府的世子又怎會紆尊降貴來到一個小門小戶的商戶家中？
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便是, 過了一夜，燕珩必是又在夢中窺見了幾分前塵舊事，方會這般不管不顧, 直闖溫家。
只是不知, 燕珩到底想起了多少。總之眼前的情況對她很是不利。
而溫月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溫硯身上。她的眸色深凝，仿佛要看進溫硯的心裏去。
溫月自然知道, 自己這位四妹妹一直將出嫁視為逃離溫家的唯一出路。
雖不知那日去賞荷宴的路上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竟讓她中途匆匆折返。但在那之前，溫硯對這場賞荷宴可謂是傾註了不少的期望——她甚至難得地施了脂粉, 穿了新衣。
溫硯眉眼間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冀, 她都看在眼裏。
其實……只要再等一等。
溫月藏在袖中的指尖無聲收攏。
只要她的謀劃順利......到那時, 四妹妹便再也不必被當作籌碼, 逼著嫁予任何人了。
可若是……若是嫁進了國公府那般門第……
溫月的眼神越發沈暗。
那樣的人家, 深似海。
一旦花轎擡了進去, 縱然她再有手段，也無法將手伸進國公府的高墻之內。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溫硯，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直到再三確認，那清麗的面容上並未因聽到“國公府世子來府”而產生任何歡喜時, 溫月懸著的心才落定, 眸中那異樣的沈暗也隨之褪去，恢覆了平日裏漫不經心的模樣。
“看來今天咱們家裏還真是熱鬧，大人物一個接一個地來，”溫月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中的薄冊, 故意拉長了聲音，”所以——四妹妹，這東西到底要不要還？”
溫硯這才回過神來。
她擡手按了按眉心，緩緩吐出胸腔裏的濁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裏一點點梳理眼前的局面。
無論燕珩為何而來，她都得先把舞弊考生名冊這個燙手山芋先還回去。
此事最是緊急，只因此物有個閃失，溫家上下百餘人的性命便會一朝化為烏有。
只是，她的確也.....不想還。
確如溫月所言，原版名錄上留有所有舞弊考生的親筆簽字與朱砂畫押，若作呈堂證供，便是鐵證如山。
若是能夠得到此物，還不會被司禮監查到頭上就好了。
只是可惜，世間難得雙全法。
她輕嘆了一口氣，又轉頭看向溫月，只見溫月不知在何時何處順了個桃子出來，一口口地啃得香甜。
仿佛溫家發生天大的禍事，於她而言也毫無幹系。
溫硯又嘆了口氣，她這個三姐姐......還真是雲淡風輕。
她問溫月：“三姐姐可有辦法把這本名冊神不知鬼不覺地還回去？”
溫月瞇眼一笑，“當然。”
“妹妹願聞其詳。”
“妹妹方才也說了，李公公這般貴客在府中暈倒，母親定然要請名醫過府診治。”溫月眼波微轉，笑意漸深，“與溫家交好的名醫，除卻呂大夫還有誰？偏巧這位呂大夫……有些見不得光的把柄在我手裏，對姐姐我素來是言聽計從的。”
溫硯好奇問道：“是何把柄？”
溫月擦了擦唇邊的桃子汁水，慢悠悠地開口，“呂大夫素有竊疾，前年在溫家行竊時恰被我撞破。我便逼他立下服罪文書，畫押為憑，他若不肯，立時便要扭送見官。現如今，那服罪文書還躺在我的妝奩匣子裏頭呢。”
溫硯垂眸沈吟片刻，又道，“只是光有個呂大夫還是不夠，他畢竟不是溫家內宅中人，而你我是女眷，若要行事交流還是不便。”
“妹妹不必擔心，在溫家，願意給姐姐我辦點事的人倒是不少，”溫月掰著手指頭，一件件地細數：“李嬤嬤去年賭博輸了錢，被賭坊找上門來，無奈竊了蔣氏一支點翠金步搖，若讓那睚眥必報、視財如命的蔣氏知曉，她只怕不死也要剝層皮；還有蔣氏身邊的侍女牡丹和那孫姨娘院中的侍衛趙三素有奸情，上月在花園偷情被我撞見，二人正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好了，好了！夠了。”溫硯聽得有些臉熱，忙開口打斷。
難怪溫月今日能驅使得動這麽多人為她做事。
她這個三姐姐，到底知道多少溫家後宅的秘辛......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了。只要能夠找到信得過的中間人，把名冊交給呂大夫，再讓他行醫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名冊塞給李守常，此事就算過了。
溫硯正欲開口，腦中突然一道靈光驟閃。
她突然意識到，眼下正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使她從司禮監丟失舞弊名錄這樁事裏徹底摘幹凈——她既能將名錄拿到手，又能讓自己完全脫離嫌疑。
只要，嫁禍給國公府即可！
國公府與司禮監素有積怨，一向明爭暗鬥不斷。
且二者皆是手握重權、勢傾朝野的存在。國公府憑軍功立世，昭陽公主備受盛寵，其下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司禮監則掌批紅之權，常年伴駕深知聖意，深居內廷卻能影響朝局。
這兩股勢力一直在暗中較勁。
今日李守常前腳剛來溫家，後腳燕珩便帶人直闖內院。
除了重生而來且知曉燕珩對她的執念的溫硯，任誰想來都覺得不合理。
若是為了這舞弊考生名錄......
那國公府世子這不合常理的舉動便解釋得通了——找到帶有司禮監印信的名錄，借秋闈舞弊案扳倒司禮監。
至於事情的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任誰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一個小門小戶的庶女，不僅敢偷了司禮監的名錄，還敢嫁禍給國公府的世子爺。
即便是今日之前的她自己，也不敢想。
許是昨日的頓悟令她滋生了勇氣，又些許是被溫月這不管不顧的發瘋性子感染，她溫硯今日就是想到了，不僅想到了，她還要做！
她要一次次地，從不可能的死局裏，為自己掙出生機！
一種近乎戰栗的感覺沿著脊柱攀升——但這次不是恐懼，而是獵手設下陷阱時的期待與亢奮。
溫月還在等著溫硯的回答。
溫硯擡眸看向溫月，唇畔勾起個淺笑：“妹妹突然覺得三姐姐所言極是，我們憑自己的本事偷的，憑什麽要還回去？”
她自己的籌謀告訴了溫月。
溫月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四！妹！妹！”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讚嘆，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擠出來的，“我的四妹妹真真.......玲瓏心肝，七竅通透！這等一石二鳥的絕妙法子，也唯有你才能想得出來！”
談話間，溫月又像撒嬌的貓兒般，貼了過來，溫硯若閃避稍遲半步，便要被她抱個正著，脫身不得。
見溫月面上滿是癡迷之態，溫硯輕咳了兩聲，又問：“三姐姐要做的事情，可是明了了？”
溫月仍睜著一雙星星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溫硯，那目光黏膩得像粘了蜜，讓溫硯渾身不自在。
但她的語調卻冷靜、篤定，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狡黠：
“妹妹放心吧，你要姐姐辦的事情，姐姐定會為你辦得妥妥貼貼。”
——————————
不知為何，燕珩近來尤其多夢。
夢中總見一襲灼目紅裳，紅裳主人的容顏隱在繚繞霧氣裏，叫人看不真切，但即便如此，也能惹得他心口如擂戰鼓，驚醒後猶自怦然。
在夢中，有些隱約的雜音告訴過他，這個女子姓溫，好像是城西綢緞商溫遠昌之女。
那日祖母舉辦賞荷宴，他本毫無興趣，但聽說溫家女兒也要前來赴宴，便特地侯在了門口，可惜，等到最後，也沒見到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溫家女兒確實好顏色，不過要麽輕浮，要麽造作，要麽呆板木訥，皆不是夢中她的樣子。
直到前日，他終於在夢中見到了那個女子的臉，昳麗，明艷，灼灼如六月盛綻的芙蕖，比他想象的模樣還要美上三分。
她勾唇輕笑時，他的嘴角也跟著微彎。
他聽見夢裏的有個聲音在喚她“妍妍”。
可當他靠近時，卻看到了那個女子眼中近乎絕望的驚恐。
她眼中懼色如燒紅的滾炭，將他意欲伸出的手燙得驟然縮回。
再也沒有什麽比意中人畏懼自己更傷人的事情。
燕珩心中有事，便去了須盡歡飲酒解悶。在須盡歡中他竟又見到了她的身影，可是她一見到他，就如夢中那樣，驚恐地逃離。
他終究跟丟了她。
可在後來，他竟然又一次在馬行街與她相遇，而這次，她身邊竟站了個白衣男子，她與那個男子狀態親昵，還說已然定了終身。
那一瞬間，妒火幾乎要把他燃燒殆盡。
他想要抓住她，可最終還是無奈地看她隱入人海。
他立刻讓屬下四處尋找，可還是無果。
直到昨夜，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個聲音告訴他，那日，還有個溫家女兒，並未前來赴宴。
於是燕珩便出現在了溫家的大門口。
但他找不到一個進入溫家的理由。畢竟憑他的身份，無論如何都不該紆尊降貴踏入著商戶之門。
幸得劍茗為他尋了個勉為其難的借口，對門房道：“前日賞荷宴上溫家女兒嬌美可愛，深得國公老夫人歡心，特命世子親往探望，兼奉薄禮以表心意。”
那門房聽得“國公府世子”幾個字，被嚇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忙不疊躬身道：“小人這就去通稟溫老爺，世子爺稍候！”
說罷轉身快步往裏跑，速度快得人都晃出了殘影。
不過片刻，溫家眾人便匆匆出現在門口。在一片難以置信的錯愕和驚喜中，燕珩被溫家眾人簇擁著來到了待客的廳堂。
這種奉承討好的場面他見過的太多，溫家上下那點惶恐與熱切，他早已司空見慣。
溫遠昌額角沁著細汗，面上堆滿殷勤笑意，不住地尋話攀談，而燕珩卻連應付一句都懶得開口，只是漫不經心地飲著茶，心裏念著昨夜的夢。
好在劍茗一向長袖善舞，時不時笑吟吟地應上兩句，才不至於讓溫遠昌的話茬落了地，鬧得格外尷尬。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燕珩便尋了個借口，離開了廳堂，來到了溫家內院的門口。
再是出格，他也要進去探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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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的臉色瞬間變得格外凝重。世家大族中素來有著“外男不入內院, 女眷不涉外堂”的規矩，燕珩出身尊貴，這個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何況溫家素來與國公府沒有什麽交集, 國公府的世子又怎會紆尊降貴來到一個小門小戶的商戶家中？
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釋便是, 過了一夜，燕珩必是又在夢中窺見了幾分前塵舊事，方會這般不管不顧, 直闖溫家。
只是不知, 燕珩到底想起了多少。總之眼前的情況對她很是不利。
而溫月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溫硯身上。她的眸色深凝，仿佛要看進溫硯的心裏去。
溫月自然知道, 自己這位四妹妹一直將出嫁視為逃離溫家的唯一出路。
雖不知那日去賞荷宴的路上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竟讓她中途匆匆折返。但在那之前，溫硯對這場賞荷宴可謂是傾註了不少的期望——她甚至難得地施了脂粉, 穿了新衣。
溫硯眉眼間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冀, 她都看在眼裏。
其實……只要再等一等。
溫月藏在袖中的指尖無聲收攏。
只要她的謀劃順利......到那時, 四妹妹便再也不必被當作籌碼, 逼著嫁予任何人了。
可若是……若是嫁進了國公府那般門第……
溫月的眼神越發沈暗。
那樣的人家, 深似海。
一旦花轎擡了進去, 縱然她再有手段，也無法將手伸進國公府的高墻之內。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溫硯，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直到再三確認，那清麗的面容上並未因聽到“國公府世子來府”而產生任何歡喜時, 溫月懸著的心才落定, 眸中那異樣的沈暗也隨之褪去，恢覆了平日裏漫不經心的模樣。
“看來今天咱們家裏還真是熱鬧，大人物一個接一個地來，”溫月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中的薄冊, 故意拉長了聲音，”所以——四妹妹，這東西到底要不要還？”
溫硯這才回過神來。
她擡手按了按眉心，緩緩吐出胸腔裏的濁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裏一點點梳理眼前的局面。
無論燕珩為何而來，她都得先把舞弊考生名冊這個燙手山芋先還回去。
此事最是緊急，只因此物有個閃失，溫家上下百餘人的性命便會一朝化為烏有。
只是，她的確也.....不想還。
確如溫月所言，原版名錄上留有所有舞弊考生的親筆簽字與朱砂畫押，若作呈堂證供，便是鐵證如山。
若是能夠得到此物，還不會被司禮監查到頭上就好了。
只是可惜，世間難得雙全法。
她輕嘆了一口氣，又轉頭看向溫月，只見溫月不知在何時何處順了個桃子出來，一口口地啃得香甜。
仿佛溫家發生天大的禍事，於她而言也毫無幹系。
溫硯又嘆了口氣，她這個三姐姐......還真是雲淡風輕。
她問溫月：“三姐姐可有辦法把這本名冊神不知鬼不覺地還回去？”
溫月瞇眼一笑，“當然。”
“妹妹願聞其詳。”
“妹妹方才也說了，李公公這般貴客在府中暈倒，母親定然要請名醫過府診治。”溫月眼波微轉，笑意漸深，“與溫家交好的名醫，除卻呂大夫還有誰？偏巧這位呂大夫……有些見不得光的把柄在我手裏，對姐姐我素來是言聽計從的。”
溫硯好奇問道：“是何把柄？”
溫月擦了擦唇邊的桃子汁水，慢悠悠地開口，“呂大夫素有竊疾，前年在溫家行竊時恰被我撞破。我便逼他立下服罪文書，畫押為憑，他若不肯，立時便要扭送見官。現如今，那服罪文書還躺在我的妝奩匣子裏頭呢。”
溫硯垂眸沈吟片刻，又道，“只是光有個呂大夫還是不夠，他畢竟不是溫家內宅中人，而你我是女眷，若要行事交流還是不便。”
“妹妹不必擔心，在溫家，願意給姐姐我辦點事的人倒是不少，”溫月掰著手指頭，一件件地細數：“李嬤嬤去年賭博輸了錢，被賭坊找上門來，無奈竊了蔣氏一支點翠金步搖，若讓那睚眥必報、視財如命的蔣氏知曉，她只怕不死也要剝層皮；還有蔣氏身邊的侍女牡丹和那孫姨娘院中的侍衛趙三素有奸情，上月在花園偷情被我撞見，二人正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好了，好了！夠了。”溫硯聽得有些臉熱，忙開口打斷。
難怪溫月今日能驅使得動這麽多人為她做事。
她這個三姐姐，到底知道多少溫家後宅的秘辛......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了。只要能夠找到信得過的中間人，把名冊交給呂大夫，再讓他行醫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名冊塞給李守常，此事就算過了。
溫硯正欲開口，腦中突然一道靈光驟閃。
她突然意識到，眼下正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使她從司禮監丟失舞弊名錄這樁事裏徹底摘幹凈——她既能將名錄拿到手，又能讓自己完全脫離嫌疑。
只要，嫁禍給國公府即可！
國公府與司禮監素有積怨，一向明爭暗鬥不斷。
且二者皆是手握重權、勢傾朝野的存在。國公府憑軍功立世，昭陽公主備受盛寵，其下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司禮監則掌批紅之權，常年伴駕深知聖意，深居內廷卻能影響朝局。
這兩股勢力一直在暗中較勁。
今日李守常前腳剛來溫家，後腳燕珩便帶人直闖內院。
除了重生而來且知曉燕珩對她的執念的溫硯，任誰想來都覺得不合理。
若是為了這舞弊考生名錄......
那國公府世子這不合常理的舉動便解釋得通了——找到帶有司禮監印信的名錄，借秋闈舞弊案扳倒司禮監。
至於事情的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任誰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一個小門小戶的庶女，不僅敢偷了司禮監的名錄，還敢嫁禍給國公府的世子爺。
即便是今日之前的她自己，也不敢想。
許是昨日的頓悟令她滋生了勇氣，又些許是被溫月這不管不顧的發瘋性子感染，她溫硯今日就是想到了，不僅想到了，她還要做！
她要一次次地，從不可能的死局裏，為自己掙出生機！
一種近乎戰栗的感覺沿著脊柱攀升——但這次不是恐懼，而是獵手設下陷阱時的期待與亢奮。
溫月還在等著溫硯的回答。
溫硯擡眸看向溫月，唇畔勾起個淺笑：“妹妹突然覺得三姐姐所言極是，我們憑自己的本事偷的，憑什麽要還回去？”
她自己的籌謀告訴了溫月。
溫月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四！妹！妹！”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讚嘆，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擠出來的，“我的四妹妹真真.......玲瓏心肝，七竅通透！這等一石二鳥的絕妙法子，也唯有你才能想得出來！”
談話間，溫月又像撒嬌的貓兒般，貼了過來，溫硯若閃避稍遲半步，便要被她抱個正著，脫身不得。
見溫月面上滿是癡迷之態，溫硯輕咳了兩聲，又問：“三姐姐要做的事情，可是明了了？”
溫月仍睜著一雙星星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溫硯，那目光黏膩得像粘了蜜，讓溫硯渾身不自在。
但她的語調卻冷靜、篤定，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狡黠：
“妹妹放心吧，你要姐姐辦的事情，姐姐定會為你辦得妥妥貼貼。”
——————————
不知為何，燕珩近來尤其多夢。
夢中總見一襲灼目紅裳，紅裳主人的容顏隱在繚繞霧氣裏，叫人看不真切，但即便如此，也能惹得他心口如擂戰鼓，驚醒後猶自怦然。
在夢中，有些隱約的雜音告訴過他，這個女子姓溫，好像是城西綢緞商溫遠昌之女。
那日祖母舉辦賞荷宴，他本毫無興趣，但聽說溫家女兒也要前來赴宴，便特地侯在了門口，可惜，等到最後，也沒見到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溫家女兒確實好顏色，不過要麽輕浮，要麽造作，要麽呆板木訥，皆不是夢中她的樣子。
直到前日，他終於在夢中見到了那個女子的臉，昳麗，明艷，灼灼如六月盛綻的芙蕖，比他想象的模樣還要美上三分。
她勾唇輕笑時，他的嘴角也跟著微彎。
他聽見夢裏的有個聲音在喚她“妍妍”。
可當他靠近時，卻看到了那個女子眼中近乎絕望的驚恐。
她眼中懼色如燒紅的滾炭，將他意欲伸出的手燙得驟然縮回。
再也沒有什麽比意中人畏懼自己更傷人的事情。
燕珩心中有事，便去了須盡歡飲酒解悶。在須盡歡中他竟又見到了她的身影，可是她一見到他，就如夢中那樣，驚恐地逃離。
他終究跟丟了她。
可在後來，他竟然又一次在馬行街與她相遇，而這次，她身邊竟站了個白衣男子，她與那個男子狀態親昵，還說已然定了終身。
那一瞬間，妒火幾乎要把他燃燒殆盡。
他想要抓住她，可最終還是無奈地看她隱入人海。
他立刻讓屬下四處尋找，可還是無果。
直到昨夜，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個聲音告訴他，那日，還有個溫家女兒，並未前來赴宴。
於是燕珩便出現在了溫家的大門口。
但他找不到一個進入溫家的理由。畢竟憑他的身份，無論如何都不該紆尊降貴踏入著商戶之門。
幸得劍茗為他尋了個勉為其難的借口，對門房道：“前日賞荷宴上溫家女兒嬌美可愛，深得國公老夫人歡心，特命世子親往探望，兼奉薄禮以表心意。”
那門房聽得“國公府世子”幾個字，被嚇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忙不疊躬身道：“小人這就去通稟溫老爺，世子爺稍候！”
說罷轉身快步往裏跑，速度快得人都晃出了殘影。
不過片刻，溫家眾人便匆匆出現在門口。在一片難以置信的錯愕和驚喜中，燕珩被溫家眾人簇擁著來到了待客的廳堂。
這種奉承討好的場面他見過的太多，溫家上下那點惶恐與熱切，他早已司空見慣。
溫遠昌額角沁著細汗，面上堆滿殷勤笑意，不住地尋話攀談，而燕珩卻連應付一句都懶得開口，只是漫不經心地飲著茶，心裏念著昨夜的夢。
好在劍茗一向長袖善舞，時不時笑吟吟地應上兩句，才不至於讓溫遠昌的話茬落了地，鬧得格外尷尬。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燕珩便尋了個借口，離開了廳堂，來到了溫家內院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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