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放榜前日（五） 溫月竟也是沖著這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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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放榜前日（五） 溫月竟也是沖著這舞弊……
溫月的身影隱隱出現在了屏風之後。
只見她的身後緊跟著兩個身材曼妙的侍女, 另有兩個婆子提著浴桶安靜地候在門外。
溫硯心道不妙，雖不知溫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但她知道, 這對她而言絕不是什麽好事。
她盡可能地垂首斂目,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溫月似乎並未註意到她。
李守常見薄冊上的“餘味”被壓住，心下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對門外眾人道：“擡進來吧。”
於是眾女便魚貫而入。
兩個婆子進入裏間, 麻利地擺好浴桶，然後便沈默地退下。那兩個長相嫵媚的侍女頗有眼力見地立刻上前為李守常脫下外衣, 一左一右地攙著他入桶沐浴。
溫硯一直想找機會退下，但溫月一直安靜地候在門外，繞有耐心地, 似在等待著什麽。
她如一尊門神般杵在出口, 溫硯被她堵在外間, 進退維谷。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方才還充斥著旖旎的歡聲笑語的裏間突然傳來了杯盞碎裂的聲音, 隨後便是一片沈寂。
溫月的唇畔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她不慌不忙地走進裏間, 對那兩個侍女道：“放倒了？”
其中一個侍女恭謹應道：“回稟小姐，那浴湯中放了十倍的蒙汗藥，沒有一個時辰不會醒來。“
溫月點了點，似乎十分滿意：”你們可以下去了。”
“是。”
溫硯也想趁機跟著離去, 但裏間卻傳來了溫月的聲音, “外面那個，你留下。”
溫硯頓時心中叫苦不疊，她知道，溫月已經認出了她。
溫月悠悠開口, 語氣是慣常的輕而慢，叫人辨不出喜怒，“四妹妹好生雅興，竟來到母親的院中玩起扮侍女的游戲來。”
溫硯走進裏間，應道：“三姐姐不也是？”
溫月的唇畔笑意不減，但眼中卻一片森冷，“姐姐不是讓你好好在疏影齋待著，這幾日別亂跑嗎？怎得就這般不聽話？”
溫硯早已習慣了溫月的喜怒無常，她已經達到了目的，並不願與溫月糾纏，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慢著！”溫月揚聲叫住溫硯，纖手高擡，舉起那本薄冊，“四妹妹今日前來，難道不也是為了此物？”
也？
溫月竟也是沖著這舞弊考生名錄而來？
可是溫月拿此物來又有何用？
溫硯瞬間止步。
她心中雖驚，但聲線卻如往常般平穩無波，轉過身來對溫月道：“姐姐說笑了，我一個閨閣女兒拿此物來有何用？”
“所以，四妹妹是已經知道此物是何物了？”
溫硯被溫月的話噎得喉間一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的確，若她不知此物為何，又怎知此物到底對她有無用處？
溫硯心中懊惱，一不小心，她竟中了溫月的圈套。不過她今日既然已經看到了名冊，就懶得再和溫月演這姐妹和睦的游戲。
只要不礙她的事，管她溫月想做什麽。
她的一只腳已經踏上了門檻，又聽身後傳來溫月空靈的一聲輕笑，“四妹妹若是不要，那姐姐可就把它給燒掉了。”
溫硯立刻回頭看去——
只見溫月走到桌前，將桌上的燈臺再度點燃，把那名冊放在了離火苗寸許的距離。
赤色的火苗，躍躍欲試地舔舐著名冊的封皮。
溫硯的瞳孔驟然一縮，溫月這個瘋子！
即便是方才那本名錄就在手中，溫硯也不敢生出一絲拿走的想法。因為她知道這本名錄到底有多重要，它足以在朝堂上引發滔天巨浪。
若是此物在溫家遺失，只怕明日太陽升起之前，整個溫家都會在東廠的屠刀下化作滿地冤魂。
溫硯她不敢，可是溫月就不一定了。
想起夢中那個笑看溫家滿門抄斬的溫月，溫硯的額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人就是瘋子，她什麽都敢做得出來。
溫月怕是巴不得現在東廠的人就來，把整個溫家屠了個幹凈，好為她死去的姨娘陪葬。
溫硯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只覺額上的冷汗在不停地順著皮膚滑落，所到之處泛起細密的戰栗，一點點地打濕了中衣，升起一股讓人發顫的惡寒。
她現在還不能脫離溫家。
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溫硯知道此時若是她一句話不對，惹惱了溫月，怕是她今生所有的籌謀都要化為泡影。
溫硯腦中思緒如電光石火般急轉，瞬息間已掠過無數念頭，但是她的口中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溫月又笑吟吟地開了口，“這上頭有司禮監的印信、還有考生的指印簽押，可比妹妹回去默出來要好上十倍不止，怎麽，妹妹真不想要？”
談話間，溫月又將那簿冊往躍動的火苗處遞近幾分，紙頁邊緣已隱隱泛起焦黃卷曲。
“溫月，住手！”溫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溫月唇邊的笑意未褪，但眼神卻幽冷如蛇，她直勾勾地看向溫硯，“妹妹若是想要，直言便是，不過四妹妹要告訴姐姐，你拿此物來要做什麽？”
似乎見溫硯實在過於緊張，溫月又笑了笑，把薄冊從火苗上拿開，狀似隨意地翻閱著，語氣又輕又柔，“四妹妹你說啊，你要拿名冊去做什麽呢？可是拿去.......救謝鶴期嗎？”
此話一出，溫硯只覺好似驚雷滾過腦海，令她神魂俱震。
前世今生的記憶在腦海中飛快閃過，溫硯拼命試圖找出溫月和謝鶴期之間可能存在的一絲關聯，但無論她怎麽想，這二人都是毫無交集。
可是溫月又是怎麽知道“謝鶴期”這個名字的呢？
她這個“平平無奇”、“呆板木訥”的三姐姐，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就在這時，溫月又拿出一頁揉皺了的紙來，一字一句地念起來，
“首先，去馬行街找幫手，順道投資。
然後，去找證人。
接著，救下謝鶴期。
最後，去江南......”
“溫月，你竟然私闖我的臥房？！你還.....還翻我的字紙簍！”
溫硯驚怒交加，這是她重生回來的第二日於窗下寫下的今生計劃——可當時她明明已經扔進了字紙簍。
“私闖，何謂私闖？我關心四妹妹，可四妹妹從不邀我去疏影齋，若不是不得已，我怎會不約而至？！”
“四妹妹素來心事重重，卻從不與姐姐傾訴半分，若姐姐不去翻撿你案頭殘稿，又怎生知曉你心下這許多煩惱？”
溫月陡然揚起了聲音，細聽語氣中居然還帶上了一絲委屈——就好像，她反而才成了這苦主！
溫硯：......
溫月甚至越說越委屈般，眼眶一點點地變紅，眸中偏執的狂焰逐漸升騰：“妹妹在意的東西，姐姐都會為你拿到；但是妹妹在意的人——”
溫月的聲線陡然淩厲如冰刀，“我會一個個都殺掉！”
面對眼下此景，溫硯本該生怒。
可偏生此時，夢中溫月跳下火海的一幕，又浮現在了眼前。
令她心頭驟然一緊。
溫硯死過一次，知道死亡是個十分痛苦的過程。
被火燒死，該是有多痛？
若非溫月對小滿莫名的敵意，她其實並不討厭溫月。
同樣稚齡喪母、父不庇護，在這豺虎環伺的溫府後宅裏掙紮求存的兩只孤雛，怎能不生出些同病相憐的哀戚？
鬼使神差地，溫硯竟開口道：“若我說……姐姐也是我在意之人呢？”
........
........
........
此話一出，屋內寂然無聲。
只見溫月眼中的偏執瘋狂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詭異的羞澀，連帶著溫月那常年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都生出了些微的紅暈。
半晌，溫月才微微別過臉，扭扭捏捏地開口：“妹妹的意思是，妹妹你.....你也在意我？”
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溫硯：......
她定了定神，方組織了語言正欲作答，就在這時，東邊廊下猛地沖出一隊人馬，帶頭的管事邊跑邊扯嗓子對身後的小廝喊道：“快！李公公那兒等著沐浴吶！今早的飯都白塞了？挪得比王八還慢！！”
身後，四個小廝吭哧吭哧擡著個碩大的柏木桶，熱水晃得潑灑一路。
這正是溫硯騙去廚房燒熱水的那一夥。
幾乎同時，西邊月洞門裏殺出一隊丫鬟，領頭的嬤嬤邊跑邊回頭罵：“動作給我快些，李公公等著沐浴呢！要是誤了大少爺的事，仔細你們這些賤人的皮！”
四個婆子氣喘籲籲扛著個水桶，緊跟在嬤嬤身後。擡水的婆子身後，另有兩個健婦扛著一個沈甸甸的描金箱子，塞滿了華貴的綾羅綢緞。
眼前這撥，才是真的由蔣氏那邊差遣來的人。
領頭的管事和嬤嬤都行得急，身後緊跟的婆子小廝也沒看路。
兩撥人馬在門口猝不及防地轟然相撞，只聽咚一聲悶響，兩桶熱水被撞翻，衣箱也應聲落地，裏頭流光溢彩的雲錦散了一地，落在濕漉漉的青磚上。
一時間，小廝婆子們摔作一堆，哎喲哎喲的叫喚聲與“沒長眼！”“趕投胎呢！”的怒罵聲接連不斷。
早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溫硯便拉著溫月躲在了一旁的紫檀雕花木櫃中。二人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間的情形。
櫃子裏窄且暗，這倒讓溫硯想起一些幼時的情景來。
那時溫月剛失去了母親，整日如驚弓之鳥般惶惶不安，只有躲在暗處，方才能得片刻心安。
溫硯便陪她一起躲在衣櫃裏，一躲就是半日，讓梅靜姝一頓好找。
溫月似乎也想起了此事，眼神驀地變得柔和。
屋外人仰馬翻，櫃中卻平靜安寧，隙中透過的昏光，照見二人臉上不約而同的清淺微笑。
似乎終於有人發現了昏倒在裏間的李守常，一聲淒厲到震天動地的慘叫聲瞬間響起：“李公公，您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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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的身影隱隱出現在了屏風之後。
只見她的身後緊跟著兩個身材曼妙的侍女, 另有兩個婆子提著浴桶安靜地候在門外。
溫硯心道不妙，雖不知溫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但她知道, 這對她而言絕不是什麽好事。
她盡可能地垂首斂目,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溫月似乎並未註意到她。
李守常見薄冊上的“餘味”被壓住，心下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對門外眾人道：“擡進來吧。”
於是眾女便魚貫而入。
兩個婆子進入裏間, 麻利地擺好浴桶，然後便沈默地退下。那兩個長相嫵媚的侍女頗有眼力見地立刻上前為李守常脫下外衣, 一左一右地攙著他入桶沐浴。
溫硯一直想找機會退下，但溫月一直安靜地候在門外，繞有耐心地, 似在等待著什麽。
她如一尊門神般杵在出口, 溫硯被她堵在外間, 進退維谷。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方才還充斥著旖旎的歡聲笑語的裏間突然傳來了杯盞碎裂的聲音, 隨後便是一片沈寂。
溫月的唇畔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她不慌不忙地走進裏間, 對那兩個侍女道：“放倒了？”
其中一個侍女恭謹應道：“回稟小姐，那浴湯中放了十倍的蒙汗藥，沒有一個時辰不會醒來。“
溫月點了點，似乎十分滿意：”你們可以下去了。”
“是。”
溫硯也想趁機跟著離去, 但裏間卻傳來了溫月的聲音, “外面那個，你留下。”
溫硯頓時心中叫苦不疊，她知道，溫月已經認出了她。
溫月悠悠開口, 語氣是慣常的輕而慢，叫人辨不出喜怒，“四妹妹好生雅興，竟來到母親的院中玩起扮侍女的游戲來。”
溫硯走進裏間，應道：“三姐姐不也是？”
溫月的唇畔笑意不減，但眼中卻一片森冷，“姐姐不是讓你好好在疏影齋待著，這幾日別亂跑嗎？怎得就這般不聽話？”
溫硯早已習慣了溫月的喜怒無常，她已經達到了目的，並不願與溫月糾纏，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慢著！”溫月揚聲叫住溫硯，纖手高擡，舉起那本薄冊，“四妹妹今日前來，難道不也是為了此物？”
也？
溫月竟也是沖著這舞弊考生名錄而來？
可是溫月拿此物來又有何用？
溫硯瞬間止步。
她心中雖驚，但聲線卻如往常般平穩無波，轉過身來對溫月道：“姐姐說笑了，我一個閨閣女兒拿此物來有何用？”
“所以，四妹妹是已經知道此物是何物了？”
溫硯被溫月的話噎得喉間一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的確，若她不知此物為何，又怎知此物到底對她有無用處？
溫硯心中懊惱，一不小心，她竟中了溫月的圈套。不過她今日既然已經看到了名冊，就懶得再和溫月演這姐妹和睦的游戲。
只要不礙她的事，管她溫月想做什麽。
她的一只腳已經踏上了門檻，又聽身後傳來溫月空靈的一聲輕笑，“四妹妹若是不要，那姐姐可就把它給燒掉了。”
溫硯立刻回頭看去——
只見溫月走到桌前，將桌上的燈臺再度點燃，把那名冊放在了離火苗寸許的距離。
赤色的火苗，躍躍欲試地舔舐著名冊的封皮。
溫硯的瞳孔驟然一縮，溫月這個瘋子！
即便是方才那本名錄就在手中，溫硯也不敢生出一絲拿走的想法。因為她知道這本名錄到底有多重要，它足以在朝堂上引發滔天巨浪。
若是此物在溫家遺失，只怕明日太陽升起之前，整個溫家都會在東廠的屠刀下化作滿地冤魂。
溫硯她不敢，可是溫月就不一定了。
想起夢中那個笑看溫家滿門抄斬的溫月，溫硯的額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人就是瘋子，她什麽都敢做得出來。
溫月怕是巴不得現在東廠的人就來，把整個溫家屠了個幹凈，好為她死去的姨娘陪葬。
溫硯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只覺額上的冷汗在不停地順著皮膚滑落，所到之處泛起細密的戰栗，一點點地打濕了中衣，升起一股讓人發顫的惡寒。
她現在還不能脫離溫家。
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溫硯知道此時若是她一句話不對，惹惱了溫月，怕是她今生所有的籌謀都要化為泡影。
溫硯腦中思緒如電光石火般急轉，瞬息間已掠過無數念頭，但是她的口中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溫月又笑吟吟地開了口，“這上頭有司禮監的印信、還有考生的指印簽押，可比妹妹回去默出來要好上十倍不止，怎麽，妹妹真不想要？”
談話間，溫月又將那簿冊往躍動的火苗處遞近幾分，紙頁邊緣已隱隱泛起焦黃卷曲。
“溫月，住手！”溫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溫月唇邊的笑意未褪，但眼神卻幽冷如蛇，她直勾勾地看向溫硯，“妹妹若是想要，直言便是，不過四妹妹要告訴姐姐，你拿此物來要做什麽？”
似乎見溫硯實在過於緊張，溫月又笑了笑，把薄冊從火苗上拿開，狀似隨意地翻閱著，語氣又輕又柔，“四妹妹你說啊，你要拿名冊去做什麽呢？可是拿去.......救謝鶴期嗎？”
此話一出，溫硯只覺好似驚雷滾過腦海，令她神魂俱震。
前世今生的記憶在腦海中飛快閃過，溫硯拼命試圖找出溫月和謝鶴期之間可能存在的一絲關聯，但無論她怎麽想，這二人都是毫無交集。
可是溫月又是怎麽知道“謝鶴期”這個名字的呢？
她這個“平平無奇”、“呆板木訥”的三姐姐，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就在這時，溫月又拿出一頁揉皺了的紙來，一字一句地念起來，
“首先，去馬行街找幫手，順道投資。
然後，去找證人。
接著，救下謝鶴期。
最後，去江南......”
“溫月，你竟然私闖我的臥房？！你還.....還翻我的字紙簍！”
溫硯驚怒交加，這是她重生回來的第二日於窗下寫下的今生計劃——可當時她明明已經扔進了字紙簍。
“私闖，何謂私闖？我關心四妹妹，可四妹妹從不邀我去疏影齋，若不是不得已，我怎會不約而至？！”
“四妹妹素來心事重重，卻從不與姐姐傾訴半分，若姐姐不去翻撿你案頭殘稿，又怎生知曉你心下這許多煩惱？”
溫月陡然揚起了聲音，細聽語氣中居然還帶上了一絲委屈——就好像，她反而才成了這苦主！
溫硯：......
溫月甚至越說越委屈般，眼眶一點點地變紅，眸中偏執的狂焰逐漸升騰：“妹妹在意的東西，姐姐都會為你拿到；但是妹妹在意的人——”
溫月的聲線陡然淩厲如冰刀，“我會一個個都殺掉！”
面對眼下此景，溫硯本該生怒。
可偏生此時，夢中溫月跳下火海的一幕，又浮現在了眼前。
令她心頭驟然一緊。
溫硯死過一次，知道死亡是個十分痛苦的過程。
被火燒死，該是有多痛？
若非溫月對小滿莫名的敵意，她其實並不討厭溫月。
同樣稚齡喪母、父不庇護，在這豺虎環伺的溫府後宅裏掙紮求存的兩只孤雛，怎能不生出些同病相憐的哀戚？
鬼使神差地，溫硯竟開口道：“若我說……姐姐也是我在意之人呢？”
........
........
........
此話一出，屋內寂然無聲。
只見溫月眼中的偏執瘋狂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詭異的羞澀，連帶著溫月那常年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都生出了些微的紅暈。
半晌，溫月才微微別過臉，扭扭捏捏地開口：“妹妹的意思是，妹妹你.....你也在意我？”
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溫硯：......
她定了定神，方組織了語言正欲作答，就在這時，東邊廊下猛地沖出一隊人馬，帶頭的管事邊跑邊扯嗓子對身後的小廝喊道：“快！李公公那兒等著沐浴吶！今早的飯都白塞了？挪得比王八還慢！！”
身後，四個小廝吭哧吭哧擡著個碩大的柏木桶，熱水晃得潑灑一路。
這正是溫硯騙去廚房燒熱水的那一夥。
幾乎同時，西邊月洞門裏殺出一隊丫鬟，領頭的嬤嬤邊跑邊回頭罵：“動作給我快些，李公公等著沐浴呢！要是誤了大少爺的事，仔細你們這些賤人的皮！”
四個婆子氣喘籲籲扛著個水桶，緊跟在嬤嬤身後。擡水的婆子身後，另有兩個健婦扛著一個沈甸甸的描金箱子，塞滿了華貴的綾羅綢緞。
眼前這撥，才是真的由蔣氏那邊差遣來的人。
領頭的管事和嬤嬤都行得急，身後緊跟的婆子小廝也沒看路。
兩撥人馬在門口猝不及防地轟然相撞，只聽咚一聲悶響，兩桶熱水被撞翻，衣箱也應聲落地，裏頭流光溢彩的雲錦散了一地，落在濕漉漉的青磚上。
一時間，小廝婆子們摔作一堆，哎喲哎喲的叫喚聲與“沒長眼！”“趕投胎呢！”的怒罵聲接連不斷。
早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溫硯便拉著溫月躲在了一旁的紫檀雕花木櫃中。二人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間的情形。
櫃子裏窄且暗，這倒讓溫硯想起一些幼時的情景來。
那時溫月剛失去了母親，整日如驚弓之鳥般惶惶不安，只有躲在暗處，方才能得片刻心安。
溫硯便陪她一起躲在衣櫃裏，一躲就是半日，讓梅靜姝一頓好找。
溫月似乎也想起了此事，眼神驀地變得柔和。
屋外人仰馬翻，櫃中卻平靜安寧，隙中透過的昏光，照見二人臉上不約而同的清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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