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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放榜前日(三) 或許.....溫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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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放榜前日(三) 或許.....溫月是……

溫硯活了兩世, 也未應付過這般場面。

如果說昨日馬行街上遇到燕珩讓她無比驚恐,而現在的場景就讓她感到......無限的詭異。

方才還渾身陰冷的溫月,現在竟因她一句話, 變得猶如一只理順了毛的貓兒, 仿佛下一刻便要親昵地挨蹭過來。

溫硯嚇得幾乎就要落荒而逃。

與溫硯的慌亂不同,溫月的語調都輕快了許多,她自顧自地開口:“妹妹許久都未來過我院中了, 近日更是連話都不願與我多說幾句, 我還以為妹妹就再也不理我了呢!不過姐姐也有些不是,近來在處理一些瑣事, 對妹妹也有疏遠。不過事情很快就要辦完了。”

很快就要辦完了?......溫月她到底在辦什麽?

正當溫硯心中暗忖時,又見溫月靠了過來,踮起腳尖, 擡起手, 似乎是想摸她的頭, “妹妹別怕, 我會把他們都解決掉的。”

溫月分明還矮她半頭, 用一種哄勸稚童的語調對她說話,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違和感。

溫硯的後背繃得筆直,不著痕跡地避開溫月的手,試探問道:“他們?他們是誰?”

似乎是驚訝於溫硯為何會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溫月秀雅的眉尾輕輕地上挑了一下, 應道:“當然是欺負過你的那些人啊。”

摸頭不成, 溫月略帶不滿地撇了撇嘴,但也並未強求。

她索性坐到廊凳上,輕快地擺動著雙腿,語氣卻驟然變冷, “自然是那些責過你的、欺負過你的、險些害了你性命的......”

語罷,她便仰起一張素白而小巧的臉看向溫硯,唇角牽起一個溫軟的弧度:“姐姐自有法子替你一個個地......都料理幹凈。”

日光打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映出一種脆弱而殘忍的美。

溫硯微微一驚:“有人.....要害我的性命?”

溫月輕聲一笑,看向溫硯的眼神仿佛在端詳一個天真懵懂的稚童,“我的傻妹妹,你不會真的以為上次你去慈心寺禮佛偶遇山賊一事,當真是意外吧?”

此話一出,猶如當頭棒喝,令溫硯頓時恍然大悟。

她一直覺得那日偶遇山賊一事有些古怪,但從未往這個方向去想。

梵玉山上的慈心寺,素來香火旺盛,是達官貴人常去之地,從未聽說過有山賊盤踞,為何偏偏那日她便遇到了?

而且事後,這麽多家仆和捕快上山搜索竟一個山賊也沒抓到,的確十分不合常理。

看來溫家這些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心狠,竟是一絲活路也不給她留。

溫硯的睫毛不停地顫動著。

既如此,究竟是誰要害她?是大房的人,還是二房的人?

蔣氏一直意圖巴結馮獻為溫序的官途鋪路。溫家幾個姐妹中,溫妙和年紀最小的溫嬌乃是她的嫡出,蔣氏定是絕不會將她們推出去受苦。

而溫蘭有孫姨娘相護,自然也不會讓她嫁給馮獻做續弦。給溫序謀好處。

而溫月,素來身體孱弱、常年病容,並不為人所喜,自然也是被蔣氏剔除在了禮單之外。

唯有她溫硯,才是蔣氏心中的最佳人選。

略一思索,溫硯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蔣氏應不是幕後黑手。

既如此.....那就只有孫姨娘了。

溫硯自認為於孫姨娘無害,誰料,孫姨娘早已對她生了殺心。

似乎是看穿了溫硯的心中所想,溫月又諷笑道:“你以為你於她無害,她便不會害你?”

溫月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溫硯的臉上,“四妹妹難道不知,你這張臉早已礙了人家的眼,擋了人家的路麽?。”

溫硯皺了眉,實在不解溫月話中深意。

溫月從廊登上站起,似大發慈悲般提示道,“上回大理寺少卿顧大人的嫡子來府,他的眼神可就未從四妹妹身上移開過。”

溫蘭心儀大理寺少卿顧恒方之子顧景然已久。

顧景然出身高貴,相貌不凡,其父又手握實權。孫姨娘對此簡直是求之不得,日夜盼著能將溫蘭塞進顧家,好攀上這根高枝。

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機會請到了那顧景然來府,結果卻被溫硯搶了風頭,這又如何讓她們不生恨?

溫硯垂下眸,低聲道:“多謝三姐姐賜教。”

見狀,溫月似乎心情大好,她又突然靠近溫硯,笑道:“不過妹妹別怕,很快溫家就是我們的了。”

溫硯盯著溫月看了半晌,實在不解溫家如何才能是“我們”的。

大燁戶律規定,血脈維繼、家產承襲、門戶存續皆系於男丁。凡戶中無男者,則謂之絕戶。

即便是絕戶的家中,還有女兒與守寡妻妾,也無緣承繼家業。

即便溫月殺了溫家所有人,溫家的財產,仍可由溫氏宗族依禮法之名,行暴力之實,群起而分占之。

溫硯實在想不通,溫月身為女子,又如何能在這世道倫常的掣肘中謀得溫家的家產?

正在她思量的時候,溫月又擡手,伸向了她的頭,陰郁的眸中忽而現出了一絲暖柔,“妹妹別怕,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逼著你嫁人了。”

不會再有人逼她嫁人了......溫硯的心尖驀地一顫,鬼使神差的,她這次沒有避開溫月的手。

溫硯忽然想起那年冬日,她與溫月在疏影齋的梅樹下玩鬧嬉笑。

溫月笑著將冰涼的手塞進她後頸,而她則驚呼著去掐溫月腰間的癢癢肉。呵出的白霧,在她們的追逐打鬧間被撞散;清淩淩的笑聲,盈滿了整個小院。

那時,她的個頭尚不及溫月,溫月就喜歡這樣拍她的頭。

她又想起了夢裏,溫月站在墻上,臉上帶著天真而又癲狂的笑,如同一只折翼的白鳥般,仰面後倒,墜入一片喧騰的火海。

溫硯的心不由得一緊,溫月她到底要做什麽?

她雖忌憚溫月,但從未想過讓她去死。

溫硯正想發問,便見三房李姨娘的侍女冬竹從回廊的另一頭急匆匆地趕來,在溫月耳邊耳語了幾句。

溫月的臉色便微微一變。

“四妹妹,我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就先去了。”她轉眸看向溫硯,柔聲叮囑道,“妹妹近日切莫靠近主院,這幾日你就在疏影齋好生待著,少去外邊走動。等姐姐把事情了了,再來找妹妹相談。”

說罷,就和冬竹一道匆匆離去。

溫月今日的態度變化讓溫硯在震驚之餘,更生出許多無所適從的茫然來。

她對溫月處處提防,溫月今日驟然遞出的善意,反倒讓她的戒備顯得有些可笑。

或許.....溫月是可信的?

可念頭一轉,溫硯眼前又浮現出小滿後背血肉模糊地趴在春凳上的模樣。

她用力搖了搖頭,努力將方才那一瞬間的動搖趕出腦海。

就算溫月對她無殺心,但是對小滿的敵意卻不假。

她強壓下心中覆雜的情緒......總之溫月是敵是友尚不明朗,她的話不可全信。

而至於今日的主院,便是龍潭虎穴,她也要去闖一闖。

溫硯今日的目標,就是那舞弊考生名錄。

她十分確定那個“大人物”會帶著此物前來赴宴。

溫硯現在心中有著隱隱的興奮,若是能得一見,不僅對解救謝鶴期一事有所助益.....甚至可以查明這場舞弊案的全部真相,還蒙冤的舉子一個公道。

只是她又該如何接近名冊呢?

此念一出,猶如一盆冷水潑到溫硯頭上,使她瞬間清醒過來。

先別說她能不能找到借口接近名冊,她現在甚至找不到一個好的借口去到主院。

那名冊的吸引力著實太大,從而讓她少見地失了冷靜。

“小姐——!”

就在溫硯百般苦惱之時,忽聽疏影齋的方向傳來了小滿的聲音。

擡眸一看,只見小滿氣喘籲籲地朝溫硯跑來,一張圓臉漲得通紅:“小姐!你又想丟下小滿!”

小滿抿緊了雙唇,兩頰因憋著怒氣而微微鼓起。

自昨日須盡歡一事後,小滿已隱約察覺今日溫硯似有事隱瞞。故而方才溫硯說有些累了,要回房歇息,又吩咐她去廚房做些桃花酥時,她便存了疑,行至半途悄然折返——果不其然,閨房內空無一人。

謊話被小滿當面拆穿,溫硯也不知該如何狡辯,只得軟下聲來哄了又哄。

但這回,小滿似乎真的生了怒,任憑溫硯如何哄勸,她只鼓著腮,扭身不肯理會。

溫硯望著小滿倔強的背影,終是嘆了口氣,無奈道:“小滿,我並非故意隱瞞,只是我要去做的確有險處.....不告訴你,是怕你也遇險......”

小滿猛地轉過身來,眼圈瞬間就紅了,“小姐!我跟了你這麽些年.....你竟覺得小滿會是是怕死的人?”

她擡手胡亂抹了把臉,眼淚卻越擦越多,“你竟以為我會因著‘危險’二字就退縮?在你心裏,這些年我們的情分......難道都是假的不成?你怕小滿有危險,那小滿難道就不擔心你有危險不成?小滿以為自己與小姐早已生死與共,卻沒想在在小姐你的眼裏,我竟是連分擔危險的資格都沒有!”

溫硯被這話震得心口一顫。

她知道小滿從不畏死,特別是為了她。

她想起夢中那個小滿,懷著必死的決意,將手中的匕首送入了燕珩的胸口。

小滿有著她都尚且不及的勇氣。

溫硯沈默良久,終是深吸一口氣,擡手用袖口輕輕拭去小滿臉上的淚痕:“既如此……我便都說與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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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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