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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之日(二) 見到謝鶴期的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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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之日(二) 見到謝鶴期的一剎那,……

那個叫小三子的車夫有些為難,“小滿姑娘,咱可都到國公府門口了,您看這麽多的車,咱也沒法掉頭啊。”

溫硯掀開車簾一角,朝著車外看去,果然,周遭的馬車已經把路擠了個水洩不通。

畢竟,在世人看來,燕世子這般家世和相貌,哪家閨閣女兒不肖想?便是做不了登堂入室的正妻,若能伴他身旁,也比嫁入一般人家做大婦為好。

但又世人又怎知這國公府這光鮮亮麗的皮下,是怎樣不堪入目的內裏。

為奴為婢尚且有個人樣。而她,在國公府最後的日子,簡直就像是被燕珩馴養的畜生般,豬狗不如。

前面,溫妙和蔣氏一幹人等已經下了馬車,溫蘭、溫月二人也下了各自的馬車。

見溫硯仍未下車,蔣氏眉頭一皺,不悅道:“那小蹄子還在磨磨蹭蹭地做什麽?!是見不得人不成?跟她那見不得臺面的姨娘一個德行!”

她的母親,明明是那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卻因家道中落,竟要被蔣氏這般粗俗婦人侮辱。

溫硯垂眸,極力壓下心中的怒意,跟著眾人一起下了馬車。

她必須要忍耐,因為眼下,還有一件更迫在眉睫的事——她必須要想辦法避開燕珩。

盡管上天垂憐,確實讓她重活了一次,但是卻重生在了決定她命運的關鍵節點之前,眼下的一切來得太快,她若有半分踏錯,否則她的今生就會走上前世的悲劇覆轍.

不是再嫁入國公府為妾,成為燕珩的玩物;就是開罪了蔣氏,被送給六十多的禮部侍郎作續弦。

她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那熟悉無比的國公府大門。

只是那麽一眼,溫硯的呼吸都瞬間變得艱難——

因為,此時,此刻,她想盡一切辦法想要避開的人,就站在國公府門口。

只見燕珩正斜倚在朱漆廊柱旁。

他生得一副極出挑的樣貌,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幾分武將世家特有的淩厲。

偏偏他又生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目光掃過處,周遭貴女們或假裝攏鬢發,或偷偷掩唇笑,但眼底的癡藏都藏不住。

燕珩對這些,全然視而不見。只是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目光掠過門前車馬,不知在想些什麽。

溫硯死死貼著馬車壁,恨不得將自己融進木頭裏,生怕被他註意到。

明明前世的燕珩對他祖母舉辦的這個賞荷宴是不甚熱絡的。

前世,她也是從席間偷溜出去,才在湖邊的一角和他偶遇。怎麽今世,他反而主動出現在了這大門口?

她本以為只要今生不從席間溜出去,就不會遇到燕珩,但眼下的情況,她又該如何避開?

而就在這時,一個巴掌猛地落到了溫硯的左臉上,打得她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穩。

耳邊傳來蔣氏咬牙切齒的聲音,“喬張作致的小蹄子,不想來就早說,現在到了這門口,啰嗦什麽,今日你要是犯蠢丟了溫家的臉面,我定要扯爛你這張皮!”

蔣氏對此次的宴會,極為看重,不僅老早就給溫妙制了一身新衣,還把家中壓箱底的珠翠頭花都給她戴上了,巴巴地就等著燕世子能多看溫妙一眼,萬一飛上枝頭做鳳凰,她也好跟著雞犬升天。

畢竟,這可是國公府,手握重兵的燕國公府,當今聖上見了都要敬三分的燕國公府。

這時她見溫硯在國公府門口猶猶豫豫,躲躲閃閃的樣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這小蹄子自己小家子氣不打緊,但不能擋了妙姐兒的路!

蔣氏在溫家後宅驕橫慣了,一時間氣上心頭,竟當著眾人的面,揚手就對溫硯打了一巴掌。

周圍來的皆是京中的的達官顯貴、富家大戶,都是要臉的,後宅怎麽鬥都可以,但不能擺到明面上來。

如今見這婦人竟在國公府門口責打庶女,實在是上不得臺面,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此處。

連燕珩也看了過來——

溫硯只能死死低著頭,意圖避開他的視線。

更糟的是,似乎是被此處的動靜驚動,燕珩竟朝著溫硯的方向,大步走了過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溫硯心中慌亂如擂鼓,胃中一陣翻騰,竟一口將方才吃下去的冷茶都吐了出來。眾人皆掩鼻而避,只道是哪家小門小戶的庶女,沒見過國公府這陣仗,太過緊張,失了體面。

而溫硯,卻瞬間輕松了下來——果然,燕珩停住了腳步。

溫硯前世伺候了他好幾年,她十分清楚燕珩一向喜潔。

這絕不能入他眼的穢物,現下倒是弄拙成巧,幫了她一把。

而蔣氏見此狀,則更加光火,卻又不敢像方才那般發作,只好壓低聲音喝道:“下賤的小蹄子,等我回去後再收拾你。”

一旁的小滿見狀,忙小聲道:“剛剛小姐就說她身體不適,本想向夫人求個恩準回去休息.....”

小滿話未說完,便被蔣氏打斷,“哪來的賤婢,這裏有你說話的分?國公府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娘,”這時,溫妙又打斷了蔣氏,她看向溫硯,眸中閃過一絲妒意,“她若不想去,就不去唄。”

蔣氏這才反應過來,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溫硯一番,的確,這小賤人長得太過招人,若是帶進去,說不定還真能勾走了世子的魂。

她狠狠剜了溫硯一眼,對小滿厲聲道:“還不快把她帶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慌裏慌張地走過兩條街,又拐了幾個彎,直到身後看不見國公府的影子時,溫硯這才松了口氣。

溫硯想著心事,只顧埋頭向前,而小滿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她拉了拉溫硯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小姐,你的臉......”

聞言,溫硯也停了下來,撫了撫有些滾燙的臉,似乎有些腫起來了。

“小姐,咱們去買些膏藥吧?”小滿又道,“不然回去被大夫人瞧見,又要念叨您不懂事。”

溫硯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也好,省得她又挑刺。”

藥鋪就在大街斜對面的一條小巷裏,走到盡頭便是。藥鋪已經有些年頭了,木門上懸著塊褪色木匾,“百草堂” 三個字被風雨磨得淺淡。兩扇木窗半開著,竹簾隨微風輕晃。

溫硯掀開門簾進去時,正好對上了一雙溫和而平靜的眼睛。周遭的燥熱霎時退卻,風也變得清涼起來。

那人一身寒素的月白長袍,眉眼烏沈深靜,五官好看至極,青簪挽發齊整,清雋端正卻又透著淡然出塵,腕骨清瘦如竹,手上正拎著一小藥包。

只是短暫的對視。

謝鶴期很快便移開了目光,只是在掠過她臉上的紅痕時,眉心有著微不可察的一蹙,隨即便垂下眼,沈默地側過身體,讓出一條路來。

但那少女卻並未往前走,她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張明麗臉上現出與年齡極其不合的悵惘。

見到謝鶴期的一剎那,溫硯竟生出幾分詭異的委屈。

明明在她短暫的前世裏,和謝鶴期的相逢不過屈指可數的幾次,但此時,方才在國公府強壓下的驚懼與委屈,竟在見到眼前人後抑制不住地翻湧上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世人皆懼他,恨他,想殺他,可她卻不。

哪怕她也見過他殺人。

前世,她不知為何又惹惱了燕珩,燕珩明知她害怕死人,卻仍在那次宮宴結束後硬逼著她去看殺人,看謝鶴期殺人。

那是她前世最後一次見到謝鶴期。

那日宴罷,她和燕珩坐馬車回國公府,行至一條昏暗宮道時,燕珩卻讓車夫停了下來,冷笑著命她掀開車簾,“去,見個故人。”

溫硯心底的寒意瞬時順著脊椎爬竄——每次燕珩露出這樣的笑,她從無半分好結果,但她不敢有絲毫的違逆,縱此刻心頭發顫,只得照做。

她掀開簾,只見身著一身繁覆官服的男子站在宮墻之下,玄色玉帶束著筆直腰身,昏黃宮燈映出冷硬輪廓。

那人被聲響驚動,猛地回過頭來,喝道“誰?”

那人生得極其俊美。尤其一雙眼睛,似墨玉,似寒星,深沈又清冷。

只是那好看的眸中,一絲光亮也沒有。

他的臉上沾了幾點飛濺的血色,這為那如玉臉龐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戾氣。

是謝鶴期。

幾步開外,幾個勁裝黑衣人手持刀劍,護在謝鶴期的身邊,脊背繃緊如弓,十分警惕地看向溫硯。

巷口的風突然轉向,卷著一股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讓溫硯幾欲作嘔,借著昏光,這時她才發現小巷裏橫七豎八地躺了許多屍體,鮮血蜿蜒流淌。

溫硯死死地捂住嘴,才未讓自己尖叫出聲。

當視線撞上屍體那雙圓睜的眼睛時,溫硯最終還是支撐不住——

下一瞬,尖銳的尖叫撕破夜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溫硯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她不知道那日後來發生了什麽。

自那以後,溫硯便被燕珩囚在了後院,直到死去,她再也沒見過謝鶴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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