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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生之日(三) 避嫌?上輩子她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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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生之日(三) 避嫌?上輩子她避夠了……

重活一世,再次與謝鶴期重逢,他還不是那個讓世人聞風喪膽的權宦。

神仙面,文人身,驚世才,眼前的少年仍有著大好前途,是她心中描摹出的首輔之才該有的樣子。

真好,一切都還可以重來。

溫硯怔怔地看了謝鶴期許久,直到藥房的小夥計殷勤喚道:“姑娘身上哪裏不適?可帶了藥方子?”

她方才回過神來,收回了落在謝鶴期臉上的目光。

謝鶴期身形微動,似因灼熱目光的轉移而感到輕松,但他依舊垂著眸光,微微一禮,便欲離去。

謝鶴期正欲跨過門檻,卻聽身後傳來少女的聲音——“先生留步。”

他立刻便住了腳,但卻並未回首,只是靜默地站在那裏,似在等待著後文。

一如前世那般,行不逾矩,克制有節。

男女有防,男女有別,女子閨譽大過天。

前世,她和謝鶴期都十分默契地隱去了那日他救下她的過程,次日溫硯還未醒來,謝鶴期便悄然離去。

便是後來找過來的小滿也只當那位在山上采藥為生的藥婆婆救了她。而對後來前來尋找的家丁,她和小滿則是聲稱二人那夜一直在一起,如此這般,方才保住了她的閨名。

而後來,謝鶴期縱遭人構陷行賄,也始終未將那日的情由吐露分毫。

溫硯雖有為他作證,但因二人供詞相悖,無從印證,因而她的證詞也最終未被官府所采信。

溫硯突然覺得諷刺,謝鶴期為護她清譽,不惜自毀錦繡前程,但她還是被燕珩所猜忌,最終還是落了個不貞不潔的名聲。

既如此,那逾矩又何妨?

溫硯走到謝鶴期面前,“那日,多謝先生出手相救。”

謝鶴期依舊垂著眸光,“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吧,在下與姑娘並不相識。”

說罷,便欲轉身離去。

果然,這人還是前世那樣的性子。

溫硯伸手攔住謝鶴期,“謝先生,在下溫硯,七月十六,梵玉山上,慈心寺外,先生救過我。”

大抵是沒想到溫硯會把主動舊事重提,謝鶴期微微一怔,“只是舉手之勞,姑娘往後不可再提。”

“先生救人乃是義事,既是義事,又有何不可提?”

謝鶴期垂著眸光,“男女之嫌,易招流言。姑娘此後......當更註意些才是。”

“先生與我,清清白白,又何懼那流言蜚語?”

男女避嫌,乃是共識,大戶人家的閨閣女兒斷沒有不懂這個道理的。現下這場景,任誰看了都只道是溫硯在無理取鬧,但謝鶴期卻應得認真:

“姑娘所言極是,但世間總有好事之徒,專愛捕風捉影,搬弄是非。何況世道倫常,對女子更是不公。許多女子縱是行止無虧,也為人構陷,百口莫辯。稍有不慎清白名節便毀於一旦者,不在少數,閨閣女兒......尤其應當避嫌。”

謝鶴期的聲音溫和,耐心,卻又疏離。

語氣中疏遠的意味令溫硯心中莫名地不舒服。

避嫌?

上輩子她避夠了,這輩子她只想擺爛!

他不想和她扯上關系,她偏要。

溫硯盯著謝鶴期,一字一句地開口:

“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此恩重如山,若是因我感念先生救命之恩,便折損了所謂名節,那這清白二字,不如不要,況.....”

“姑娘慎言!”

“小姐!你.....你在在在說什....什麽麽啊?!”

溫硯話音未落,便被一前一後的兩道聲音打斷。

溫硯卻不甚在意,定定地看著謝鶴期的眼睛,繼續道:“況先生與我,男未婚,女未嫁,若真因流言毀了清白,那先生娶我為妻,此事不就了了”

此話一出,像是一道驚雷般劈在了眾人的頭上,四下一時鴉雀無聲。

小滿張圓了一雙杏眼,嘴唇翕動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謝鶴期身形一震,素來沈靜溫和雙眸被錯愕填滿,臉上竟浮起了薄紅。

一向端方持重的外殼裂了條縫,露出慌亂不知措的少年郎模樣來。

他自幼敏思善言,但此時怔怔地看了溫硯半晌,仍說不出片語只言。

許久,他才緩緩別開眼,緊抿的唇線下,喉結不受控制地急促滑動了一下,最終吐出一句聲線微顫的句子,“姑.....姑娘....慎言。”

溫硯撲哧一笑,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謝鶴期。

在她的記憶裏,謝鶴期總是淡漠的,疏離的,高高在上的,指掌翻覆間玩弄著著無數人的性命。

那個把她從崖下救了她的溫潤少年不過是記憶角落裏的驚鴻一瞥,她幾乎記不清他的臉,只記得他背著她在山裏走,她在他的背上哭。

她摔傷了腿,疼得厲害;心裏也害怕得很,害怕她一夜未歸損了女兒家的閨譽,她的嫡母會立刻把她綁了嫁給六十歲的老頭子做續弦。

那時的她幾乎把所有的賭註都壓在了她的婚事之上,她厭惡著溫家的後宅,要想逃脫,只有嫁人這條路。

而她這輩子,不想嫁人了。

但如今,老天讓她重活一次,提前知道了一些事後,她終於有了幾分做自己的底氣。

而且把“婚事”二字拋諸腦後之後,溫硯只覺得人生天地寬,她不用擔心名聲不好、不用擔心年紀大了嫁不出去,不用擔心夫君不是良人。

既如此,舍了她這所謂的“閨譽”,給謝鶴期換得一線生機,那也不虧。

何況,這樣的謝鶴期.....可真是太有趣了。

溫硯餘光瞥向一臉吃瓜表情的藥房小夥計,刻意放大了聲音,又向前進了一步,“難道是先生覺得阿硯容貌粗陋,配不上先生?”

謝鶴期的臉上的薄紅蔓延至耳根,後退半步撞到石階,這才驚覺自己早已亂了方寸。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使語氣平覆如常,“姑娘自重,那日救姑娘只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還請姑娘.....莫要說笑了”

他似乎更加不敢看她,於是微微側臉避開溫硯的視線,耳根泛起的紅意也愈發明顯,“姑娘姝色無雙,何....何來粗陋。”

溫硯眨了眨眼,“那既如此.....”

似乎是畏懼著她即將說出的話語,謝鶴期又打斷了她的話頭,“天色已晚,姑娘還是早些回府為好。”

說罷便轉身就走,那素來從容的身影竟有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溫硯這次沒有再攔。

但謝鶴期沒走幾步,便聽身後又傳來溫硯的聲音,“謝先生——”

他鬼使神差地又止住了腳步,不自主地回頭——

夕陽銜山,金輝四漫。少女茸茸的發絲,細密的長睫,都在這落日餘暉裏發著柔軟的光。

他聽到她開口,語氣中有著莫名的鄭重——

“請先生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務必要保全自己!”

————

溫硯所居之處名為疏影齋。

時隔兩世回到此處,回到她幼時和她的姨娘梅靜姝一起生活過的地方,目光眷念地掃過著疏影齋的每一物,溫硯心中酸澀萬分。

她走到梳妝臺前,打開妝奩,當目光觸及到靜靜地躺在紫檀木妝奩中的玉佩時,她舒了一口氣。

這塊如意佩是梅靜姝留給她少有的念想。溫硯一直把它藏得很好,可前世,在燕珩給她提親後,這塊玉佩就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真好,現在它也還在。

溫硯連忙把它收了起來,貼身戴好。

通常大戶人家,都會把家中的庶子庶女掛到嫡母手下撫養。

但蔣氏實在心狠,在溫硯出生之前,養在她名下的庶子庶女就莫名少了好幾個。

溫遠昌實在坐不住了,各房姨娘這才有了機會撫養自己的親生子女。

但即便如此,其他姨娘的子嗣中,活下來的也只有女兒。至於兒子,總是莫名其妙暴斃,除了蔣氏所出的溫序,其餘竟無一人能平安長大,皆是小小年紀便夭折了。

比起她那些早夭的兄長,溫硯自認為要幸運許多。至少她曾有過七年光陰,能日日伴在親娘身側。

“小姐,疼嗎?”小滿一臉心疼地給溫硯上著藥。

“不疼。”溫硯微笑著朝她搖了搖頭,“小滿,來,你坐下,”

溫硯把謝鶴期救過她以及自己要救謝鶴期的計劃都盡數告訴了小滿,但沒有告訴小滿重生一事。

小滿一向膽子小,若是把那些事情告訴他,她免不了要害怕——而且,那些故事太過不堪,溫硯也不知道如何啟齒。

小滿接受得出乎意料的很快,她拍了拍胸脯:“小姐,謝公子是你的恩人,那就是小滿的恩人,救謝公子一事,小姐但凡要有用到小滿的地方,小滿赴湯蹈火也會為你做!”

溫硯的眼眶有些熱,輕輕地握住了小滿的手。

只有她,只有她的小滿,無論發生了什麽,無論她要做什麽,她都在她身邊。

小滿又道:“小姐,你餓不餓嗎?小滿今早做了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呢?你吃嗎?”

溫硯點了點頭:“嗯,好!”

小滿立即起身,獻寶一樣從架子上的食盒中取出一盤桂花糕來,端到溫硯面前,“小姐,小姐,你來嘗一個!”

水晶盤中擱著幾塊桂花米糕,白盈盈,軟糯糯,上頭還點綴了金燦燦的糖桂花,香甜氣撲面而來。

不錯,是小滿的手藝。

就因她手指少了半截,小滿做什麽都格外拼命,生怕自己不如別的小丫鬟,針線,糕點,梳妝打扮無一不是做得一流的好。

前世這傻丫頭忠心耿耿地跟了自己一輩子,也受了一輩子的苦。

這一世,她一定要讓小滿過上好日子。

“小姐,你說今晚大夫人會不會叫你過去啊?”小滿托著腮,一臉擔憂地望著門口。

溫硯今日國公府門前失儀,若是放在往日,確實免不了一頓責罰。

但她並不擔心今日蔣氏回來後會找她麻煩,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溫妙和溫蘭在宴上惹下的麻煩,會讓蔣氏在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暇顧及到她。

但是今晚,確實有人會來找她,但受罰的,另有其人。

果然,不久,便聽門外傳來人聲:“四小姐,老爺夫人有請。”

小滿臉色一白,溫硯卻毫不在意。

她輕拍了拍小滿的手,又沖她眨了眨眼,一副看好戲的神情,隨即拉著她一起跟著那老婆子朝著主院走去。

二人還未至院中,便聽一道震天動地的哭喊聲便傳來,“老爺啊!妙兒可是你的親閨女啊!你再打就要把她打死了!”

隨即,另一道嗚嗚咽咽的抽泣聲也響起,“老爺,蘭兒.....她平日裏是最乖巧的,你也是知道的.....這定是有人指使.....若非如此,蘭兒她定不敢做出這等事情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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