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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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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我聽著、這家門口是有鬧架的啊?”隔壁鄭奶奶突然推開了門,和芳華姑姑前後腳的走了出來,“哎吆!這流氓混混竟敢跑到家裏來鬧事啦?打電話報警!先在小區群裏喊一下保安,快拿我的手機去!”

“說誰流氓混混呢?”站在走廊位置最遠的亞青男友沖那邊喊:“你是老糊塗了吧,哪只眼睛看到我們鬧事兒了?還報警呢?你個老太婆不知道報假警是要負責的?把你給抓起來!”

“吆!我是年紀大了眼神不大好,那是個野兔崽跑我門口了吧?看我不砸斷小崽子的腿!”鄭奶奶抓起門口鞋架旁立著的掃把扔他。

“老婆子瘋了吧!”亞青男友躲著退到了電梯口,藏著身子罵。

“還敢罵我?小王八羔子,你給我過來!”鄭奶奶指著他。

“你誰啊?”亞青向前一步,沖鄭奶奶喊,“別多管閑事!”

“這是我家!”鄭奶奶扭頭瞪著亞青,兇她:“你跑我家門口來了,這走廊裏有我家的公攤面積,你個小妮子還跟我叫喚?給我滾蛋!”

“我們不跟你個老太太胡掰扯,我們是來找柳依依算賬的!”亞青怒紅的臉又跳起來腳隔著明宇喊:“柳依依,你別縮在後面,把你媽從我家扒拉來的東西都給我拿出來!”

“哎吆!”鄭奶奶響聲的咂嘴,“我算是聽明白了!這爹媽剛死,前後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天,好閨女們就跑過來喊鬧著分家產了啊?馮家小妮子,這裏不是你們馮家,看好了!這是她們柳家的房子,跟你爹沒一分錢的關系,跟你們更是沒關系!滾回你們家去!”

“你個老媽子!”亞青喊,“這也跟你沒關系!你也回你家去,我們找的是柳依依!她媽把我家值錢的東西都扒拉到了她這裏!”

“我媽所有的東西不都在你家裏?”依依也踮著腳向亞青喊,“我還沒跟你要呢你倒領著人跑我這裏來鬧了?我媽的所有東西,你們都要還給我!”

“你媽的東西?”靠著墻邊的楚楚聲音很尖,發出一聲冷笑,“你媽的什麽東西?”

“你媽……”聽到那不懷好意的言語,依依轉身怒瞪她,卻被走來的鄭奶奶拉扯了下。

“哎!”鄭奶奶拍著依依的手喊,“依依啊,你看你媽都幹了啥?撇下自己閨女一個人在家,被個醜男人哄騙著再婚去了他家裏,在他家洗衣做飯養了別人閨女好幾年,養出來的全是白眼狼……”

“說誰呢?”楚楚尖聲喊著走過來,也被明宇擋在面前。

“你個熊老媽子閉上你的嘴!”亞青又跳起了腳,隔著明宇喊,“別在這瞎叫喚!”

“你個熊妮子才叫喚!”鄭奶奶也一跳腳,跳的聲重,話音也重,“你叫喚!你叫喚!你全家都是瞎叫喚!我的嘴長在我臉上,我在我自己的家門口說話,你不想聽你趕緊滾呢!我就是要說!”

她對著依依家敞著的門口向屋裏面喊:“依依她媽哎!吳秀娟啊,你糊塗呀!被那個半禿子的醜男人哄著領了結婚證,跟他回了家,你給人家的雜種妮子做飯去,你咋不給飯裏摻上蒼蠅藥啊?毒死他家的王八閨女!不知道那醜男人手腳恁笨,開車摔自己還摔了你,依依都該罵那個死笨死笨的醜男人,就是他笨,連個車都開不好,自己作死還連累的害了你!這下好了,你們人剛走,這兩個王八閨女們吃了你做的飯還沒拉幹凈呢、就跑來找你親閨女鬧事兒啦!”

依依聽到鄭奶奶對媽媽的一聲喊,就已經淚流滿面,吳秀娟,聽到媽媽名字和對媽媽的痛訴,哭的將嘴巴捂住。

亞青和楚楚氣的漲紅著臉。

“這就是個瘋婆子!跟她啰嗦啥?”站在電梯口的亞青男友喊,是沖著亞青的。

亞青還沒回應,鄭奶奶仰著腦袋又加高了聲音喊:“吳秀娟哎!你看到了沒?你養的後閨女帶著野崽子跑家裏來欺負你親閨女了,你是白天不方便來看嗎?那晚上來啊!晚上你來,去告訴你的兩個王八蛋後閨女,她那個醜禿子爹死的瞑目了嗎?怎麽養的白眼狼這麽沒教養?大姑娘家家的幾次跑到別人門上鬧事兒不嫌丟臉嗎?你們晚上來,夜裏用你們那血乎疵啦的臉就盯著這兩個死妮子看!”

“就是個瘋老媽子!我看你敢再叫喚?”亞青跺著腳向前撲,被明宇架住,還在歇斯底裏的罵:“你個死老媽子,老不死的東西,夜裏死的就是你!”

“你還敢咒我!”鄭奶奶兩手伸直了向前,也被明宇轉身擋住,就隔著明宇和亞青對罵:“奶奶我活著就得罵你個白眼王八妮子,死了我就去找你的死禿子爹罵去,夜裏我還得拉著他一起去你家,找你們姐妹倆好好的敘敘話!”

“你……”亞青眼睛和鼻孔越撐越大,惦著的腳還想跳起來,明宇走來一步整個兒扯住了她。

“好了,你跟個老太太計較啥?”明宇拉她,“她那麽大年紀,你還能跟她動手啊?動了手咋收場呢?算了,我們先回去吧!”

“你個妮子,你想幹啥?”芳華姑姑已經從屋裏拿了手機出來,解了鎖對著亞青幾個拍照,“我已經留下證據了,你們這些人私闖民宅跑來我們這裏鬧事兒!你們最好趕緊滾蛋,不然我要報警了!”說著要撥打電話。

“說起來這都是自己家裏的事!”明宇向芳華姑姑看了一眼,“她們沒有好好說話所以才有了些誤會。”然後拉著亞青又推楚楚,“走吧!咱們先回去吧,該找的都找了,回頭再說吧。都靜一靜,等冷靜下來了回頭再和依依聊聊。”

“找到啥了?”亞青聽了怒喊,“她跟她媽合夥早就藏起來了,還聊聊?你覺得她會拿出來嗎?我也要報警,我要告她!”

“好了!先回去吧!”亞青男友已經按上來了電梯,“咱們先回,別跟這些神神叨叨的傻逼瞎嗶嗶了!”

聽到臟話芳華姑姑也氣的跺腳,卻拉住了要沖上前的鄭奶奶。依依繞開明宇撿起了地上的掃把,向那個瞇縫眼用力的扔了過去,打在了他的小腿上,被他一腳踢回來,明宇踩住了,催他們進電梯:“走了走了!”

“滾蛋吧!真是一家子沒良心沒素質的東西!”鄭奶奶還在罵,又拍拍依依,“依依不要哭!哭啥?碰到這種人就跟她罵、跟她打!咱們應該都換個結實掃把,實木的,不,鐵的,打斷他們的狗腿!”

依依聽到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撿起地上倒著的掃把還給她。

“人啊都是這樣的!”鄭奶奶拿著塑料掃把攥了攥,嘆了嘆,“當時你芳華姑姑也是這樣的處境,那時拆遷我們分了兩套房子。她爸剛走她倆叔就跑來跟我要那套房,還說是芳華她奶奶的遺願!她奶奶死幾年了哪來的遺願?我咋不知道遺願?你芳華姑姑也是你這樣的好脾氣,從來不會跟人吵架,也是氣的哭,哭有啥用呢?他們好聲說,咱就好聲回。他們開口罵,咱們也罵!罵架有啥難的?罵,撿難聽的罵,使勁罵!該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要麽報警要麽起訴,他們不占理,我們會怕她?巴不得告法院呢!”

“那不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嗎?”芳華姑姑拿走她的掃把,“說起來都是一家人,鬧起來都難看。”

“啥一家人?”鄭奶奶兇她,“你哪個叔叔把你當成一家人了?當時不是我鬧著跟他們要錢,那房子不就白給了你三叔了?”說著又轉回頭對著依依,“你看你芳華姑姑有兩個孩子,凡凡上幼兒園,姐姐上中學,都需要花錢。她爸爸沒留下啥,就那一套空餘房子。她三叔也是真想要,那套小房子位置好。我就要按照市場上的價,不給錢不行!他沒法,跟老二一起湊錢給了我!哼,芳華她爹沒了,老二就跟老三近乎了。所以啊依依,咱們只相信自己,只靠自己,知道嗎?”

依依點頭,對鄭奶奶和芳華姑姑道謝。鄭奶奶又好心勸慰一番才回了自己家。

依依傷心至極,也疲憊至極,腦子仿佛要炸了一般,索性什麽都不管了,鎖好家門,回到被翻的亂七八糟的臥室裏蒙頭睡去。

昏沈沈睡了很長時間,嗓子幹啞疼痛醒來喝了杯水,看墻上時鐘是淩晨兩點。已然睡意全無,怔了許久,開始收拾房間,收拾被抄家一樣亂的家。

爺爺的房間幾乎就是空的,他去世後,媽媽把他的衣物和被褥都丟掉了,現在就剩一張空床,空櫃子,還堆了幾個不常用的凳子,依依將小凳子擺放好後關上了這個家裏最小的臥室的門。

爸媽的主臥也沒多少東西了,床也是空的,因為有次發現床墊曬得好像褪色了,於是就蒙上了個白防塵罩,現在看著特別紮眼。衣櫃裏還有從前的被褥和幾套爸爸很少穿的西服,爸爸總是說沒有合適場合留著以後再穿。媽媽的衣物和用品早已經搬走了,那幾年,媽媽每次回來看她時,總會有意無意的帶走一些她的衣物,即便是很少穿的衣服,也沒有留下。依依整理好衣櫃,關好了櫃門。衛生間是不用整理的,從媽媽去了馮家,主臥的衛生間便再也沒人用了,關上了主衛門,又鎖好了主臥的門。

收拾自己的房間用了很長時間。陽臺上的懶人躺椅被推倒了,依依先去扶了起來,以前看書累了的時候,總會在上面躺一會兒,聽著音樂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或者什麽也不做,只是懶懶的躺著。這懶人椅裏能私藏什麽呢?憑什麽給她踢倒了?拿了濕巾擦那個黑腳印,用力的擦去了汙痕,然後又在她習慣的位置擺好了。

衣櫃裏東西全被翻出來丟在了地上。她先拾起被子,最厚的那條小碎花棉被是八斤重,拍一拍疊好了放到櫃子最上層的左邊格,其次是一條小粉兔的六斤重棉被,放在中間格,夏涼被和床單被罩放右邊格裏。

她床上蓋的被子是四斤重的,床邊堆著被扒亂的衣服,將衣服一件一件的拿起來理順了,重新套上衣物保護袋,然後按照季節一排排一格格的掛好。

收拾好櫃子就是抽屜,抽屜裏是些並不貴重的小飾品、紀念品,但也是常年累積起來的,全都淩亂的敞開著,四個抽屜用了些時間。

書桌也是她常待的地方,讀書寫字、追劇刷視頻、修指甲,無論做什麽,她都能坐上半天不挪動位置,所以這些年也積累了許多的小物件。先把折角的書籍壓平了,再一本一本的按照記憶中的位置順序立在書櫃上。擺好收納盒裏的小物件,插好筆筒裏的各式筆,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依依伸了手撫摸三個筆筒,斜插式筆筒裏放著各色熒光筆、記號筆;黑色金屬筆筒裏都是削尖的鉛筆;還有一個竹刻筆筒。

是唐永健做的,留青去皮竹筆筒,上面刻著“清風明月本無夢,近水遠山皆有情”。指尖觸摸著那兩行刻字,筆勢剛健,筆力勁挺,她來回的撫摸著“有情”兩字,藏鋒用筆盡顯沈穩沈著、內斂含蓄,眼淚又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醒來時已是上午九點多,臥室裏的燈還開著,依依想不起是在淩晨幾點、也想不起是怎樣爬到床上睡去的了,起床關燈後走出臥室。客餐廳還是一片狼藉,她不緊不慢的收拾著,先將餐邊櫃的食品分類排列擺放整齊,幹果堅果、面包餅幹、果汁酸奶,媽媽總是叮囑她要少吃零食,可還是一箱一箱的買了送來。

收拾好餐桌和茶幾後再擦洗桌櫃拖地,大理石的地板都能照出人影了,人只有身體忙碌的時候腦子才不會胡思亂想。

可是終於在家裏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發現已沒什麽事情可做了,便深陷在沙發裏擺弄著那被摔得主板變形充不上電的手機,擺弄良久才不得不放棄。

想想,起身到臥室裏,在衣櫃找到白色的羽絨服,摸了摸還在的。打開了防塵套掏出內兜裏的兩萬塊現金,還是當時媽媽賣掉爸爸的車時給她留下的,說以後總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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