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都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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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1)

依依用現金買了新手機,手機卡識別之後就接連響起了提示音,有未接的來電,也有信息留言。都這時候了,還會有誰在一直找她呢?打開了看,竟然許多都是雪安,雪安?

雪安前兩天發了多條的“在嗎?”和“能不能回個話?”什麽事情她沒說,然後在昨天的晚上又發來了一條:“既然是路人,那就此路過吧!”

什麽意思呢?依依忙問:“怎麽了?”信息卻被攔截,紅色的感嘆號旁顯示著對方不是你的好友。疑惑著又點開通話,前兩天有十幾個雪安的未接來電,依依忍不住心頭一緊,雪安發了信息還打來電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吧?

匆匆離開了喧鬧的商場,來到了一處街角公園,點開雪安的號碼撥了過去,滴滴聲一直在響,響了許久,在她以為將要結束的時候,雪安接聽了電話。

“你還有啥事啊?”電話那頭的嘈雜中,傳來了雪安冰冷的聲音。

依依不知為何聲音是顫著的,“我前兩天手機壞了,今天才看到你的信息,是有什麽事情嗎?”

她冷哼一聲,“是嗎?手機壞了?壞的真是時候啊!現在沒事了,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事了。”

“到底怎麽了?”依依小心翼翼,問了出來:“唐永健、還好嗎?”

“呀!柳老師還記得我大哥啊?他好不好跟你有什麽關系呢?”雪安的腔調和言語都突然變得刻薄起來。

是,有什麽關系呢?依依抑制著湧起的淚,“只要他好,就好。”

“應該是你過得很好吧?好到急於想和他撇得幹幹凈凈,想抹去他的一切是吧?電話不接,信息不回,真沒想到,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竟是這麽狠心絕情的人,枉費大哥一心一意的對你!他是唐家老大,他是唐永健,這幾年竟會被你個小丫頭子耍的團團轉?”

“怎麽這樣說呢?我沒有!”依依低聲否認,她沒有,都沒有。

“你沒有?”雪安傳來響亮的質問,“你走的可是毫不猶豫啊!大哥當時有多難受,你知道嗎?他在那個小院裏,待了兩天沒有出來。我去找他的時候,他眼睛紅腫著,聲音都啞了。”她也啞著嗓子問道:“所以,一直以來你把他當作什麽呢?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就是你無聊時用來打發時間的人吧?”

“不是的……”

“他在清風鎮,向所有的人炫耀了你。你呢?卻讓他下不了臺!你的一走了之,好像這幾年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你離開的時候,想過他以後的處境嗎?你開心的時候,想過他此時的心情嗎?你和別的男人一起的時候,想過他會難受嗎?元旦你發照片和別人秀恩愛,有沒有想到大哥看到會難過?你就不能屏蔽了他嗎?你想撇的幹凈,那就刪了他呀!他不舍得刪除你,你也會不舍得嗎?你就是故意的,有了新歡你還要故意折磨舊愛!”

“沒有,”依依蹲下,難過的回答,“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想象?你以為都跟你一樣?我沒那麽會想象!我只信自己看到的!那天,大哥房間裏的燈亮了一個晚上,我媽也嘆息了一個晚上。清早我們過去看他,他拿著一個刻了整晚的竹筒問我們,‘怎麽樣?依依會喜歡的吧?’他說著、就紅了眼眶。”

電話裏雪安哽咽起來,“看他那種模樣,我們多希望你沒有出現過。可是大哥說他仍然感激能遇見你,還說你是那樣的好,任誰擁有都會好好的愛你、呵護你,只不過那個人不是他罷了。盡管那個擁有你的人不是他,只要你開心,他也會開心的……”

依依本是蹲在棵大樹下忍著淚水聽雪安罵,可這時候眼淚再也抑不住了,她低垂了頭,任淚珠滴滴落在土裏。

雪安用力的抽泣了下,繼續說:“他每次去那個小院裏,都要呆很長時間,天黑透了才會回來,回來後就將自己鎖在屋中,燈一直亮到很晚。這一切,你肯定都不會知道,也肯定是不想知道,因為對你來說根本就不重要,新歡足夠好誰會去管舊愛的死活呢?”

她不知道該怎樣和雪安解釋什麽“新歡舊愛”,從哪裏說起呢?依依另一手捂住了眼睛,這幾天淚流得眼睛熱辣辣的疼。

“那天,他說要去撿石子,路過石板橋時不知怎麽就摔到了河裏……”

“什麽?”依依猛然瞪大了疼痛的雙眼,握著手機的手開始顫,“你說什麽?唐永健、他摔到了河裏?唐永健?”

“人和摩托車是一起摔下去的。大哥被搶救了兩天,可在監護室的那兩天裏他一直喊的都是你!”雪安又在泣,“我們都不值得他惦記嗎?他只喊你的名字!”

“他現在、唐永健現在怎樣了?”依依哭啞著嗓子問。

雪安卻自顧說著,“為了能讓他早些清醒過來,我們進去探望時,一直給你打電話,想著讓他聽聽你的聲音,也許就會堅強起來、就能很快醒過來。可是你卻一直關機!”她一聲冷哼,“可能,你們註定就是這樣了,有緣無份……”

“雪安!”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清脆的一喊。

然後聽到雪安清脆的應:“蒙蒙姐來啦!這是又給大哥帶什麽好吃的了?”只聽對方兩個愉快的朗笑聲後,雪安亮聲道,“蒙蒙姐,你先進去看大哥,他今天精神好著呢!你去看他,我打完電話就過來。”

接著響亮的聲音是對依依繼續:“你也聽到了,大哥現在沒事了,自他進這醫院起,蒙蒙每天都來看他,她不只是拔針換藥還煲湯送飯。他是唐永健,唐永健一直都有女人圍在他身邊,喜歡他、等著他的,多得是!或許,現在就是最好的結局。以後就別聯系了,既然是路人,那就好好的路過,各自保重吧!”雪安一口氣說完就掛了電話。

依依呆呆的楞在那裏,是路人就好好的路過,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咀嚼好久。路人?他們是路人,她和唐永健,是路人。

想起離開的那天最後一次見唐永健,他坐在小院兒裏的石桌前,那時的唐永健,那最後一次看到的唐永健,就是一張沈默無聲的臉。堅毅、堅決,漠然、無言。他是那個時候就已經默認他們是路人了吧?或許,還會更前?在她說筆試成績之前,或者早在她參加報名考試前?

他就是早知道、早默認了,默認他們是路人,不然後來的他怎麽就會那樣的沈默呢?不然,怎麽不再是以前喋喋不休的嘮叨了?他知道,他們就是路人,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所以那時的他就總是沈默。

心酸的難過,聲音梗塞著還是忍不住喊出了一聲,“唐永健!”

唐永健,我們是路人。

是路人,誰不是路人,這世間的哪一個不是路人呢……

不知道難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回家的路走了多久,更不知道在陽臺上待了多久,有什麽意義?搞的一身疲乏,有什麽意義?

這樣生活,有什麽意義?這整個人生,又有什麽意義呢?

對這個世界來說,每個人都是過客,路過一趟,能夠留下什麽?應該什麽都留不下。那好,那就好好的路過吧。

依依點開手機,找到了唐永健,輕點,輕輕點擊著,選擇了刪除。刪除了好友,刪掉了電話,刪去了備註為“唐永健”的一切。

好好路過,什麽都不留了,什麽都留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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